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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秦泊桥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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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桥捂着缠满绷带,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手,咆哮道:“阿昭,这就是你非要留下的人,今天是我,明天呢,秦家迟早要被他弄得家破人亡。”
秦昭远远地站在门口,漠然道:“这是秦家欠他的。”
秦泊桥纵然对宋致远还有那么一点亏欠,也在宋玉这毫不留情的一刀里面消磨干净了,尤其是医生还遗憾的告诉他,手掌神经都被切断,按照现在的医疗水平,接不起来了。
换言之,这只手以后算是废了。
“欠他什么,他父母是死于意外,不是死于我手,他该恨该怨,也该是多管闲事的裴斯年。至于你……”他的眼睛在秦昭身上打了一个转,“你更不欠他什么。”
秦昭打断他,疏离道:“请您注意措辞,我不想阿昀连挂名父亲都没有了。”
秦泊桥气的发抖,大声呵斥道:“我还有儿子吗,阿昀从小看我像仇人,你呢,好端端的大道你不走,非要跟他搅和在一起,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不拦你,为什么要弄一个灾星回来。”
秦昭豁地站起身,厉声道:“阿昀为什么待您连个陌生人都还不如,您心里有数。他享受过一天父爱吗,您的小女儿很活泼可爱吧,撒个娇您就会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阿昀呢,他在这个年纪在做什么,比饭还多的药,比手还长的针,还不知道活着是什么的年纪,每天都陷在死亡的阴影里。那个时候您在干什么,您在享受天伦之乐,这个病秧子儿子您本来也不想要吧。”
多年来的遮羞布被秦昭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秦泊桥一时又羞又怒,哑口无言。
“至于宋玉,您如果相安无事,我们不是不可以父慈子孝,如果您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别怪我不顾念父子情分。”
秦泊桥突然觉得,他不止是失去了一只手,还失去了早就离心的儿子。
宋玉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秦家父子离开,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希望秦昭大发雷霆,那样才是他继续逞凶斗狠的动力。管家领了时睿过来给他诊治,他听到动静微微侧身,背一瞬间崩的笔直,眼神却像一个打了败仗的战士,可分明他才是那个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的人。
宋玉对时睿的认知,仅仅是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医生这层皮只是虚有其表的保护伞而已。
时睿将手上的药箱递给管家,“庆叔,麻烦您帮我放一下。”宋玉又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外面,时睿跟他隔了一人宽的距离,淡淡开口,“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宋玉懒得虚与委蛇,他对时睿谈不上怨恨,一把刀而已。
“其实……”时睿停顿了半天,又重新整理了思路才说道:“其实阿昭当初有去寻找别的□□,如果不是事发突然,你们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宋玉嗤笑一声,“所以你认为,我应该对他的恻隐之心感到荣幸还是感恩戴德呢,秦昀的命是命,我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凭什么所有人都要为了一个活该要死的人填命?”
时睿不想宋玉在这个问题上这么激愤,解释道:“捐肾并不会丢命,保养的好也不会影响生活质量……”
“我知道。”宋玉打断他,“不然我为什么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你是不是还想说,秦家会给足够的赔偿,银货两讫,皆大欢喜。”
时睿被他冷嘲热讽激的说不出话来,作为一个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健康是多么重要,教科书上说再多冠冕堂皇的规训,都是假的,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以命换命,到底值不值得。
“我出门诊的时候,总喜欢给病人开各种检查,有人不理解,觉得我这个医生不称职,只知道坑病人的钱。西医不像中医,望闻问切,我不会诊脉,只能借助那些仪器拍的片子来辅助我诊断。有些车祸过后的病人,外表完好无损,能走能跳,而跟他同样遭遇车祸的人也许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出气都难,你觉得,他们谁更严重一点。”不等宋玉开口,他又说道:“是那个能跑能跳的,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因为内出血而倒地身亡,而那个满头鲜血的,经过几天的治疗就能够痊愈出院——”
宋玉一眼不眨的盯着他,时睿继续说道:”——我想说的是,人的眼睛其实是会骗人的。”
“时医生,”他比划了一下肚子上的那道疤,“这里,阴雨天会痒,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会过敏,上学体检的时候需要单独做说明……这些都不是假的。”
时睿抿着唇,看着他讲不出话来。
宋玉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秦昭站在门口,他的背贴着墙,长腿曲着,眼睛半阖,几乎跟冷色调的墙纸融为一体。宋玉穿着一身柔软的纯色睡衣,径直越过他湿着头发往床边走。
秦昭拿了个吹风机,很自然的上手帮他吹,宋玉的头发多且密,摸上去像上好的宣纸,韧而能润,搓折无损,跟他略显温软的外貌截然不同。
宋玉盘腿坐在床边,纤长的手指卷着秦昭的领带绕来绕去,“你爸怎么样了?”
忧心忡忡的,完全不是一个凶手应该有的口吻。
秦昭面色平静的替他将头发吹干,搁下吹风机,俯身下去,两手撑在宋玉身侧,黑沉沉的眸子锁在他无辜的脸上,“人没事,手废了。”
云淡风轻的,也不是受害者家属该有的态度。
宋玉迫于体位,身体微微后仰,下巴扬起,两手环上他的脖颈,将上半身的重量都挂在秦昭身上,“那真是太遗憾了。”眼尾向下弯了弯,像一枚小小的月牙,“可惜不是右手。”
秦昭向前倾了倾,鼻息间都是沐浴乳香甜的气息,比不过他像罂粟一样,有毒,又开着艳丽的花朵,吸引无知的人前去一探究竟,他即使知道眼前人有毒,碰不得,也还是想摘下来,妥帖安放,说:“小玉,我如果是你,那一刀就应该扎进他的心脏。”
宋玉眉头微蹙,不赞成道:“为了这种人赔上一辈子,不划算。”
秦昭着力将他往下压,鼻尖碰着鼻尖,吐息流转,唇若有若无的在他的唇上轻擦,“你不是说你杀人,我会替你递刀子嘛。真杀了,我也会替你毁尸,灭迹,善后,脱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宋玉将一条腿圈上秦昭的背,足尖贴着劲瘦的腰背上下游弋,一只手在颈侧反复试探,感受大动脉里蓬勃的生气,“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也能信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试过了,在秦泊桥身上,秦昭确实是他杀人放火最大的底气。
宋玉卸下力道,仰躺在床上,一只脚抵在秦昭的胸口,“想要你的命呢?”
他的脚很白,白的晃眼,纤合秾度,明明在做着风光旖旎的事情,眼神却静水流深,嘴里更是咄咄逼人。
秦昭居高临下地扶着他的脚腕,隔着衬衫贴在胸口,“这里,你只要趁我熟睡的时候,轻轻插上一刀,就能如愿。或者,不需要我睡着,只有你要我就给,并且我保证你太太平平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宋玉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死了都要拖我当垫背的。”
秦昭笑道:“小玉,你算想把天捅一个窟窿,我也帮你扶着梯子。秦家,只要我在这里,由着你折腾。”
宋玉的脚在他胸膛漫无目的地游走,灵巧的脚趾想要穿透那层单薄的布料,贴上皮肉,被秦昭一把擒住脚踝,略带薄茧的指腹在脚心重重的摩挲了两下,然后,将堪堪攻城掠地的脚趾从衣内拽了出来。
宋玉长睫微颤,脚趾顺势在掌心画着圈的抓挠,声音很软,带着湿润的水汽,“我自认无才无德,勉强有几分姿色过得去,在你这里,除了秦昀的病,也就床上那些事了,要不我牺牲一下,让你多睡几次。”
秦昭合掌,将冰凉的脚掌握在手心,干燥又熨帖,语气没有丁点起伏,“你不想,做起来也没意思。”
宋玉眼睛向下飘,看到□□遮掩不住的一蓬,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不想的事多了,你不是也做了。”
宋玉脚收不住力一样,缓缓滑到两腿间,恶意揉了又揉,感受那里热气腾腾的力量,轻嗤道:“秦泊桥说你对我不过是做戏,三两天还是一两年的兴头,腻了厌了,也不耽误你的大好人生,是吗?”说着,脚下施力,“他说的言之凿凿,说不定我再坚持一会,他会开出一个更合适的价码。”
宋玉是可以任意鄙薄的石头,可是秦昭不一样,秦昭价值连城。
秦昭握住他的脚腕,“他的话你可以一个字都不用听。说好了的,你要留在我身边,身家性命都给你,拿金矿也不换的。”
一句赌气的戏言,秦昭居然当了真。
宋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猛的收回脚又被牵制住,人反而被向前拖拽了一小段,秦昭的手顺着小腿肚子慢慢上移,激起一层细小疙瘩,宋玉以为他会做点什么的,可是他只是将退到膝弯的裤腿替他拉了上来。然后将自己重重摔到了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没有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只剩下呼吸纠缠,满室安宁。
秦昭将一只手虚笼在他腰上,“庆叔说你又没吃多少饭,厨子做的不合胃口吗?”
宋玉缄默不语,但是也没有甩开他的手,或者背过身去。
秦昭也没指望他能回应,“学校那边都联系好了,有空让司机带你去看看,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你在那边学的是金融,我还是帮你选了这个系,不喜欢也没关系,随时可以换。”
宋玉应该反唇相讥的,为什么他好好的人生就要在秦昭的三言两语里面被规训锁死,可是对秦泊桥的那一刀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秦昭义无反顾的维护,低到尘埃的纵容,都将他逼到一个无路可退的墙角。
宋玉将脸埋在被子里蹭了蹭,丝绸面料光滑细腻,触手生温,突然就生出一些倦怠来。
秦昭揽在腰上的手用力,将他拉到怀里,清淡的气息扑打在他头顶,“以后想做什么不用拐弯抹角,你说了,我就会帮你做到。”即使他想做的事违背人伦,千夫所指。
他跟宋玉之间,像风筝扯着线一样,绷紧了会断,放松了又飞不起来,怎样都不对。
“等周末,周末我们回一趟甜水巷,你很久没有去扫过墓了,不想他们吗?”
宋玉入乡随俗,在风城依那边的乡风,每年清明,中元节都在路口画个圈,给他们烧纸祝祷,不是没想过回来,只是山高路远,琐事缠身,总是碌碌。
秦昭说去扫墓,正中了他的心事。
一线月光照了进来,落在床头。宋玉翻来覆去睡不着,秦昭倒是睡得熟,他连睡梦中眉头都是紧蹙的,好像有什么难解的心事。宋玉不明白,秦昭这样的人,为什么就跟他死磕过不去了。
简单是个很自在随性的人,好像知道秦昭不会把他怎么样,每天吃吃睡睡,偶尔还会提一些过分但是都能得到满足的要求。
秦家后山上有一个高山湖泊,有时候他实在无聊了,会在安保的监视下,拿着钓竿去那边坐一下午。因为少有人来,湖里的鱼又肥又蠢,不怎么费功夫就能收获一满桶。秦昭有时候会来,来了也不开口,他们之间如果没有宋玉这个纽带,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阿嚏’,简单打了一个喷嚏,寒冬腊月里一坐就是半天,他穿着一件薄外套,也不怕冷。
“小鱼儿脾气最好了,你说你犯了什么天条让他三年都不能释怀。”简单幸灾乐祸道。他也摸出一些规律,秦昭来的时候不多,每次都阴沉着脸色,走的时候又恢复常态。
“你可以走了。”秦昭道。
简单坐着没动,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他不是人质,只是秦昭无能为力之下走的一步烂棋,把宋玉推的更远而已。
“两个人来的,一个人走怎么行。”简单老神在在。
“他不会跟你走的。”
简单审过嫌疑人,一个人的语气动作神态其实是最能反应内心的想法的。秦昭大部分时候都语气平平,面无表情,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是简单却能从他来的频次里推测出他的防线在瓦解,心理在崩溃。这是一个很细微的过程,可能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在风城的时候,他还很笃定,这是他跟宋玉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简单插手,可是现在,他必须紧紧地绑着他来要挟宋玉。
简单看了看今天的渔获,已经足够了,收了杆往回走。“小鱼儿不吃鱼,我陪着他吃了三年素,在你这里倒是找补回来了,这野生的就是不一样,比菜市场买的好。”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秦昭没打断他,于是他就自说自话。
“他不喜欢养花种草。”
“他最喜欢花花草草。”
“他不喜欢写字。”
“他的字写的很漂亮。”
“他不肯学开车。”
“他会开车。”
“他不过生日,不吃蛋糕。”
“……”
“他经常做噩梦,整宿整宿的不睡觉。”
“……”
“他经常生病,生病了也不肯去医院。”
“……”
“但是他会去医馆打工。”
简单没说完,然而秦昭明白了。他在医院丢了半条命,但是他想活下去,所以去医馆求他的另外半条命。
简单将鱼桶放下,卸下满身的懒散劲儿,正色道:“你们这些人,父母之命或者自己的需求,最终都会步入婚姻。你妻贤子孝,富贵安乐,那小鱼儿呢,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昭难得跟他有话说:“不会,我不会结婚,他也不会。”
“那你订婚是怎么回事。”
“形势所迫。”
简单挑挑眉,“你看,人总有力所不逮的时候,你看着呼风唤雨,无所不及,掣肘也不会少。人站得越高,要想站的稳总是需要很多助力,小鱼儿不会是你的助力,只会是你的垫脚石,三年前你能放弃他一次,以后这种事情只会更多。”
秦昭不得不承认,简单的这一番理论无懈可击。每个人都在跟他讲,没有他的三年里宋玉过得很好,他也必须承认,自己才是宋玉人生中最大的灾难,可是他放不了手,他也想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