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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没隔几天, ...

  •   没隔几天,秦昭大宅迎来了一位稀客。
      宋玉罕见地换了一身银灰色的猎装,秦昭给他置办的多是休闲装,穿着总像个单纯无害的玩偶,一时兴起又说要带他去骑马,专门找了裁缝给他做了几身骑马服,宋玉身材偏纤细,量体裁衣的骑装穿在他身上,显得腿长腰细又有几分飒沓明快,不笑的时候,眼波里流转的是寒光凛冽。
      宋玉站在二楼围栏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什么,一边侧耳听着秦泊桥气急败坏,“反了天了,我现在连自己家的大门都进不得了。”
      管家领着一群安保堵在门口,微微屈着腰,回敬道:“大少爷快回来了,您们父子有话可以当面谈。”
      秦泊桥面色阴晴不定,他甚少回来,安保是秦昭亲自招募的,管家是林家的老人,跟他不过是面子情,他在这个家里实际上没有什么话语权。
      电话响了起来,秦泊桥看了一眼,是他本来应该在外地分公司视察的好儿子的电话。
      “爸,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在公司讲。”
      秦泊桥掀起眼皮看着宋玉施施然从楼上下来,他倒是低估了这个男孩子在儿子心中的分量。
      “我回自己家看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秦昭连闯几个红灯,将车速提到最高,图穷匕见道:“您的家在枫林国际,您的小女儿在等着您。”
      秦泊桥面上一凛,他确实在外面有个小家,还有个没有名分的妻子跟小女儿。秦昭知道并不稀奇,只是基于那点微薄的父子情分,双方都不肯开诚布公。
      可是现在仅仅只因为他踏足了这个家门一步,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物,他的儿子就将维持了十几年的面皮彻底撕破。
      “那是你妹妹。”
      秦昭五内俱焚,“我没有妹妹,只有阿昀一个弟弟,您已经放弃过他一次了,不想再放弃另一个儿子吧。”
      秦泊桥颓然放下手机,他日渐衰老,而秦昭青春鼎盛,他也没有时间跟精力,再培养出一个这么青出于蓝的接班人了。
      宋玉背着手在秦泊桥面前站定,管家不动声色招呼一声,安保迅速将两人隔开。
      宋玉一脸纯良模样,笑道:“庆叔,我好久没有见过秦伯父了,也有很多话想说,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们沏一壶茶,中午饭有点腻,茉莉香片就好,水要烫一点。”
      管家看了看两人,给安保使了一个眼色,惴惴不安地退了下去。
      宋玉笑眯眯的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举步往花厅去。秦泊桥沉着脸跟了上去,一个毛头小子,他也不惧什么。
      安保都退到花厅外面,只是目光还严密注视着这边。
      “秦叔是专门来找我的吧。”宋玉毫不意外道。秦泊桥无事不登三宝殿,早上秦昭说今天会去外地,他就登门了,也未免太凑巧了。
      秦泊桥拿出一张卡推了过去,开门见山道:“阿玉,你当年走的急,还有东西忘了拿。”
      宋玉轻飘飘地接了过来,看到反面贴着的数字,眉毛一动,“好像比当年那一张更厚重,宋玉有这么值钱吗?”
      秦泊桥笑道:“就当做长辈的关照小辈了,这张卡里的钱,一部分当做弥补你肚子上那道疤,一部分,当做你这些日子陪阿昭的过夜费了。”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宋玉岿然不动,只是将那张卡拿在手里抛来抛去,“秦叔的意思,我当年受的罪就算一笔勾销了。”
      秦泊桥面色古怪,“不然呢,你又没有真的……”
      ‘咳咳’,管家端了茶水上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宋玉倒茶让了过去,“秦叔,喝茶。”俨然是反客为主了。
      秦泊桥瞥了管家一眼,话锋一转,“你既然能消失三年,也能够在他面前消失一辈子了。”
      宋玉伸手往茶炉里添了两块炭,让火燃的更旺,心不在焉道:“秦叔,要我离开秦昭,这点钱可能不太够。”
      秦泊桥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很快又掩去,“这里的钱足够一家上市公司五年的盈利了。”
      宋玉啧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还挺值钱,不知道在秦昭那里,会不会更值钱呢。”
      “你想要多少。”秦泊桥脸上的蔑视再也掩盖不住。
      宋玉双手交叉托着下颌,眼底一派天真,“您猜,我要是去找秦昭,他会不会连身家性命也一并给我。”
      秦泊桥又掏出一张卡扔在他面前。
      宋玉噗嗤就笑开了,捂着肚子在桌子上拍了又拍,“原来这种事也不是一锤子买卖,秦昭知道自己还能被论斤称两,讨价还价吗。”笑够了又将两张卡都推了回去,斩钉截铁道:“一顿饱跟顿顿饱我还是分的清楚的,守着秦昭这么个聚宝盆,拿金矿我也不换的。”
      秦泊桥对宋玉的油盐不进,又换了种游说思路,“阿玉,你可能不太了解有野心的男人,他们要功成名就,扬名立万,这些声色犬马不过是锦上添花,你现在颜色好他稀罕,过两年自然有比你更可心的人出现,男人嘛,吃的就是一个新鲜。”
      宋玉双手托腮,说道:“既然如此,那您急什么,明天还是下个月,明年还是后年,总能等到他甩我的那一天。”
      秦泊桥不语,他为什么着急,自然是没有那一天了,而宋玉也吃定了他这一点。
      “你要怎么做,才肯离开他。”
      宋玉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拈着一只茶盏,思虑再三,然后转过脸来,幽幽道:“你说过的,凡事都可以等价交换,要我离开秦昭,那就把我的父母还给我。”
      看着那双跟宋致远如出一辙的眼睛,秦泊桥心口一跳,猛地后仰,险些跌下座椅。
      “或者——”宋玉将茶盏重重摔在桌上,面色一变,“你下去跟他们赔罪。”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还有物体碰撞的声响,有安保按捺不住,急匆匆出门去查看。
      “啊……”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声。
      秦泊桥心神激荡,搁在桌上的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秦昭脚步一顿,眼睛茫然去捕捉那声不知名姓的惨叫,然后甩开安保的搀扶,跌跌撞撞扑进门来,有一瞬间,他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只见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穿过秦泊桥的手背,牢牢扎进了桌子里面。
      那是紫光檀的木头,硬度奇高,打磨成家具更是费时费力。
      满室寂静,除了秦泊桥隐忍的抽气声,还有红泥小火炉上,茶水咕嘟咕嘟冒着鱼眼泡泡的呼哧声。
      宋玉好整以暇地拎起桌上的热水,然后没有一秒犹疑地浇了上去,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种血雾的腥甜跟熟肉的荤香,引人作呕。
      训练有素的安保没有主人的指令不敢贸然上前,管家忍着头皮发麻在一边打电话叫医生。
      宋玉慢吞吞的将一壶沸腾茶水浇完了,又慢条斯理地捡了一块湿巾擦拭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满桌子血水肆虐,秦泊桥的手被钉在原地,不能动弹,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手背迅速起了一层细密的黄白脓疱,养尊处优的脸因为痛成了狰狞模样,豆大的汗珠渗出来,还有从瞳孔里迸出来的怨毒目光。
      “小崽子,你也就这点本事。”秦泊桥喘着粗气,不屑道。
      宋玉坦然跟他对视,普天之下,他谁都可以不怨不怪,唯独不能原谅眼前这个人。
      他伸手去捞燃着炭火的茶炉,被冲上来的秦昭掐住手腕,颤声道:“小玉,不要……”
      宋玉没有再坚持,只是眼底涌上一层肃杀之气,“我爸,宋致远,那个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人,我妈,于兰,因为他的什么狗屁心理阴影受了一辈子苦的女人,他们是活活烧死的,最痛苦的一种死法,比你现在所受的罪痛千倍万倍,这么多年,你高枕无忧,他夜夜梦魇,你步步高升,他跌进尘埃,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好兄弟吗,为什么不敢去送他最后一程。”他甚至都没有高声,连声线都平平。
      血水顺着桌沿滴落下来,小火炉里的炭火飘着幽蓝的焰苗,满屋子人,鸦雀无声,只有宋玉一声声的诘问,重重落在心上。
      秦昭站在那里,只觉得血液一寸寸凝固,连心脏也被冰封冻结。
      宋玉行完凶跟没事人一样,偏过头问秦昭,“你要替他报仇吗?”
      秦昭浑身发冷,嗓子又干又涩,“小玉,你心里痛快一点了吗?”
      痛快么?
      宋玉弯了弯眉眼,反手握住秦昭的手,带着一点残忍的快意,笃定道:“我杀人,你是不是会给我递刀子啊。”
      他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但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他没有我为鱼肉的自觉。
      现在,他才是那个手握刀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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