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43、第 43 章 秦昭走后，

　　秦昭走后，一个圆脸男人敲门进来，与之前的严秘不同，看上去极具亲和力，笑容满面的，“宋先生您好，我叫彦宁，是秦总的生活秘书，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宋玉从秦昭走后就挪到了待客的沙发上，随时抓了本公司宣传册消磨时间，头也没抬，随口打发道：“没事，谢谢。”
　　他虽然这么说，彦宁却不敢怠慢，估摸着宋玉的年纪喜好，拿了一堆零食水果，还有时下流行的拼图玩具过来。
　　见宋玉都兴致缺缺，又介绍道：“公司还有健身房，游戏室，自助厨房，您要是无聊，我可以陪您去逛逛。”
　　宋玉拿起一个乐高晃了晃，“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就可以。”
　　彦宁笑起来实在很难让人拒绝，宋玉明显敷衍，他却半分热情都不减，“我就在外面，您喊一声就可以了。”
　　宋玉其实都不感兴趣，只是不喜欢被另眼相待。
　　他自觉不去动秦昭的东西，跪坐在地毯上拼一个汽车乐高，又不耐烦看说明书，拼了半天，都是七零八碎的。
　　彦宁又进来过几次，一次是给他送蛋糕，还有一次是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在宋玉又一次拼的稀碎之后，身后探过来一只手，将两个零件颜色位置对调，终于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而不是像他只是生拉硬拽的。
　　秦昭看了看桌上，蛋糕一口没动，水倒是喝了大半，“楼下有游戏室，要不要找个人陪你去打游戏。”
　　“不去。”
　　“行，那就在这里陪我工作。”
　　秦昭是真的很忙，说话这会功夫，严谨已经在外面晃了几次了。等秦昭坐回办公桌，厚厚一沓资料就送了过来。不时有员工过来，在外间的小会议室开会，宋玉隐约可以听见一些他们的争论，秦昭很少发表意见，大部分时候都在倾听，然后适时提出质疑，听不出一丝上位者的骄矜跟颐指气使。
　　宋玉听了个大概，但是知道他们效率很高，几乎没有废话，每个人都在尽可能简短高效地输出自己的观点。
　　转眼到了中午，他们的议题还没结束，按照秦昭的习惯，宁可不吃饭也要先解决问题，其他人也做好了边吃饭边开会的准备，谁知道秦昭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合上资料，“先到这里，下午再继续。”
　　有人敏锐，早就注意到跟着秦昭来的宋玉，出门看到彦宁拎着食盒候在门口，秦昭吃饭不讲究，什么都可以，但是今天的菜色明显丰富，等他们出来就直接送了进去。
　　秦昭将他手上的乐高拿下来，“待会再玩，先吃饭吧。”
　　桌子上的菜除了秦昭常吃的那些，基本都很清淡，还有一份水煮鱼，红亮热辣，看着就有食欲。
　　宋玉正准备伸筷子，秦昭手疾眼快拍了一下，近乎失态道：“不准吃。”
　　宋玉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状态没有收回来，筷子倏地落下，白色衣袖上溅了几滴红油，像好端端的雪地上染了淤泥，平白惹人厌烦，他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拭，垂着眼皮道：“现在连吃饭都没得选了？”
　　彦宁还没来得及出去，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秦昭跟阴阳怪气的宋玉，当机立断将鱼端了出去，连桌上的狼藉都顾不上收拾。
　　衣服渗了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宋玉索性也不去管了，重新拿了双筷子吃饭，秦昭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几遍，又缓和下来。
　　“其实我还挺想尝尝的，好久没吃了。”饭吃到一半，宋玉突然开口道。
　　秦昭给他碗里夹了一些别的菜，“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可以吃。”
　　宋玉放下筷子，“其实也不是不能吃，只是会痒，会起水泡，有时候还会低烧，但是死不了人。”
　　秦昭也放下筷子，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宋玉跟他对视了一会，好像妥协，重新端起碗，“算了。”他没有自虐的倾向，吃坏了自己受罪，谁也不能替他。
　　秦昭没再吃饭，起身去看资料，不过心思也没在上面，从文件罅隙抬头望他，卫衣显小，他坐在那里吃饭看上去跟那时候也没什么两样，可是时间早就变了，扒开风轻云淡的外表，里面是鲜血淋漓的腐肉。
　　宋玉吃饱了，也不准备在这里做什么人型摆件，趴在秦昭的桌子上，将他的文件压在手肘底下，等秦昭又皱起眉头，才问道：“我可以走了吧。”
　　“等我下班一起回去。”
　　宋玉将脏污的袖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埋怨道：“衣服脏了。”
　　秦昭牵着他的手，推开隔间的门，门内另有乾坤，简直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住宅，进门是一个影音室，往里配了浴室，衣帽间，还有一间卧室。
　　秦昭取了一件自己的睡衣给他，“休息一下，或者看个电影，我已经让人回家去取你的衣服了。”
　　宋玉不接，“你下午不是还要出去？”
　　“所以让你先休息，高新区在郊外，环境不太好。”
　　宋玉蓦地笑了，平铺直叙的话语总是能直接戳中人的心脏，“我有个学生，她收养了只流浪猫，本来都过上了吃罐头喝纯净水的日子，可是野猫就是野猫，翻垃圾箱也能饱，睡草丛能活命，它就是不愿意做一只取悦别人的宠物。”
　　秦昭将睡衣扔在床上，替他将巨幕打开，“你的学生这么做，不是想驯服它，只是因为爱它，想给它最好的。”
　　宋玉卷起衣摆一把拽了下来，又去撕扯秦昭的衣服，挖苦道：“爱？你自以为是的赋予了这个词太多的意义，我的学生养猫只是贪图它光滑的皮毛，绝不会是因为它恶劣的脾气，你呢，除了宋玉这具身体，还有什么值得你虚情假意，大费周章的。”
　　秦昭擒住他的手，反剪在身后，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恼羞成怒以及任何宋玉期待看到的表情，而是有点受伤，或者可以称之为脆弱的东西。
　　他一手困住他，一手又去拿睡衣替他穿上。
　　宋玉仍然不老实，手越过西装下摆，伸了进去，隔着衬衫贴上胸腹，指尖微微用力，陷进硬实的肌肉里。
　　“听说，在这种场合会更加刺激，你要不要试试。”
　　宋玉的手指往下搔弄，又灵巧地拉开拉链，刚握住一团热烫，秦昭呼吸一滞，毫不犹豫拽着他的手腕，扯了出来。
　　“这里隔音怎么样，你不是喜欢我叫吗，我可以叫小声一点，只叫给你一个人听。”红唇张张合合吐出令人遐想的句子，乖巧绵软的脸配着那副野性难驯的表情，足够让人为他疯狂。
　　可野火燎原，再回头，只剩下衰败的灰烬。
　　秦昭手上用力将他推倒在床上，墨绿暗纹的丝绸衣料，倾泄出大片肌肤，衬得皮肤新雪一样，衣摆盖住臀部，修长双腿无遮无拦，增添几分欲拒还迎的诱惑。
　　耳畔的喘息渐深，唇带着热息轻擦过脸侧，大片阴影覆盖下来，然后抬手将被子抖开，盖到了他身上，“睡一会吧。”
　　宋玉抓着他一只胳膊，“不一起？”
　　秦昭顺势又坐了回去，“要我陪你？”
　　宋玉牵着他的手在胸口暧昧磨蹭，细腻的皮肤上起了一层战栗，“准备当一辈子和尚，还是这副身体已经对你没有诱惑了。”
　　秦昭没推开他，也没有更进一步。
　　宋玉脸上的笑渐渐淡去，变成一层真实尖锐的冷面，两人对峙了一会，秦昭率先败下阵来，“待会送你回去。”
　　宋玉没有丝毫得逞的快意，翻了个身，面朝里再不发一言。
　　一场充斥着谎言跟伤害的骗局，就不要试图披上神圣的外衣，伪装成两情相悦，皮肉交缠，在欲望的旋涡里打滚，才应该是他们之间的正确打开方式。
　　秦昭在床边坐了很久，等到呼吸逐渐平稳，才起身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出去。
　　外间会议室里，一群高层已经等着了。
　　“继续。”秦昭坐定之后，冷然道，
　　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经理接着上午没有完结的议题，“关于高新区后续的资金计划，银行那边承诺我们十个亿的贷款，但是需要我们保证起码三成的预售成绩……”
　　秦昭侧耳听着，手上拿的不是资料，而是一个乐高玩具，散碎的零件在修长的指尖翻转，没多时就拼凑出一个雏形，
　　——是一辆suv。
　　秦昭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十个亿不足以支撑到项目封顶，后期你们的计划呢？”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没什么情绪的，可是在座的都觉察到了一些山雨欲来的滞闷。
　　融资的老大接过话茬，含糊道：“银行那边同意挪用监管账户的钱。”
　　秦昭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是古井无波，他微微倾身，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不急也不重。
　　众人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银行同意？哪个领导签字画押还是视频确认了。”
　　这种私下心照不宣的交易，没有哪个个人敢冒险做担保。融资部的常规操作，秦昭也不是不懂这其中的关窍，想不通这次怎么就紧抓着这一点不放。
　　看着众人都噤若寒蝉，秦昭也知道自己这把无名火烧的没有来由，挥了挥手，表示继续。
　　市场部经理抓紧跟了上去，“我们楼盘预售情况比设想的要好很多，一开盘就供不应求，抢着付定金的人很多……”
　　一个会议结束，融资经理拍了拍市场部经理的肩膀，“老弟，晚上我请你吃饭。”
　　市场部经理也顺势攀关系，“哪里，应该是我请老兄吃饭，以后请款可得手松一点。”
　　他们在前面哥俩好，后面一个年级稍微大点的高层，回头张望了一下紧闭的门口，又掏出手机看了看公司小群里私下流传的一张偷拍图。是早上等电梯那会拍的，秦昭低下头跟身边的少年说着什么，脸上是罕见的温和细腻，少年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隔着照片也能看出两人的暗流汹涌。
　　手指点了点，转发给了一个备注老秦总的人。
　　宋玉睡醒的时候，脑子有一些断档，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才想起是在秦昭的办公室，床头开了一盏柔和的小夜灯，加湿器里吐着细腻的水雾。手里好像握着一个东西膈的难受，举起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汽车乐高，已经拼好了。
　　将汽车放下，撑着手坐起来，床头放了一套衣服，跟他穿过来的同款同色，如果不是袖口没有那几点油渍，还以为是同一件衣服。
　　宋玉刚穿好衣服出去，彦宁就端了一杯热牛奶敲门进来，“秦总去工地了，吩咐我等您睡醒就送您回去。”说着将牛奶递给他。
　　宋玉没接，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中午的事，不是故意坑你的。”
　　彦宁脸上的笑意不变，又将牛奶往他跟前送了一下，贴心道：“我知道，天气太干燥了，睡醒了会很渴，润润嗓子吧。”
　　宋玉将牛奶接过，只粘了一下唇就放下，“走吧。”
　　那天秦昭回来的很晚，好像还喝了一点酒，醉意朦胧地把他推醒，“明天还跟我去上班吗？”
　　宋玉语带讥诮，“让吃鱼吗？”
　　秦昭红着眼睛，“不吃行不行。”
　　“不去了。”说着又翻身躺下，只留给秦昭一个倔强的背影。
　　秦昭伸手想摸一下他的头发，又收了回来，恍若叹息，“那就不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