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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咳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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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秦昭下班回来,就看见管家端着一盆水在书房门口不敢进去,烟尘从门缝里飘出来,呛的人难受。
他快走两步,“怎么了?”
管家皱着眉,“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让人进去。”
秦昭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撞开门闯了进去,嘭地一声巨响,屋内却不是他想的那样,窗户开着,屋子里也没有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气味,宋玉背对着房门,闻声转过来,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只不过一个是重塑,一个是摧毁。
他眯着眼睛,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你以为我在寻死觅活吗?”
秦昭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他侧身将手扶在门把手上,屋外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寥落的影子,几个呼吸间,他将心头震动压下,又将门轻轻合上。
“我不会用自杀来威胁你,刀子往自己身上捅多疼啊,我应该留一点力气在你身上,一刀,一刀的将你的肉割下来。”宋玉说着划开一根火柴,蓝色火焰飘忽不定,贪婪地舔舐着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纸。
经年累月的宣纸,再怎么细心保养,也变得干燥脆韧,火舌一舔,瞬间就化做劫灰。
秦昭举步朝他走过去,半明半昧的火焰跟外头零星雪光反射就是全部光源所在,他静静伫立在那里,像千顷冰原上的孤鸿,天光云影,沉浮无定。
宋玉其实从来不像他想的那种,是一块温润的玉,他是玉石俱焚的玉,不给别人留活路,连自己的退路也一并斩断。
他烧的很快,字帖到了最下面,他拿起来就着雪光看了又看,是那副被打断的定风波,原本已经被他扔进了纸篓,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一堆字帖里。
两个完全不同风格的人,你退一步,他进一步,互相勉强写出来的东西,也是不伦不类,写字的人不能委曲求全,看的人也恨不得自戳双目。
“其实我应该一开始就识破你的伪装,这么难看的字,还能得你一句尚可,果然瞎话说多了,张口就来。”
他又划了一根火柴,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直接用指腹捏熄了火舌,将字帖从他手上抽了过去。
笔洗里都是黑灰,秦昭倒了一点水,从笔架上取了一只笔下来,就着灰水搅了搅,纸铺在面上,他却迟迟不肯下笔。
秦昭的手落了下去,灰水不比墨汁,天然就带着几分残缺,他的字依然潇洒俊逸,比起带着他这个瘸子左右掣肘,一个人走的路,更加四通八达。
就算宋玉现在恨他入骨,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将别人踩在脚下的资本。十八岁的宋玉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一点也不冤枉。
宋玉没什么感情的拍了两下掌,从他手中接过笔,在秦昭期待的目光中,将末尾那个晴字划去。
“你看,这样不是对称多了。”
写了一半的‘醒’字跟恶意抹杀的‘晴’字,无论时间过了多久,无论怎么去补救,这幅字都只能走向一个破碎的结局。
从前秦昭以为宋玉是笔毫,圆细柔训,却可以涂抹出任意模样,可是不是,宋玉是笔管,在你自以为最松懈的时候直接戳进人的心窝里。
宋玉随手将笔投进笔洗里,重新划了一根火柴,这一次,秦昭没有阻拦他。宣纸上还带着湿气,火舌慢吞吞地吞噬过去,直到最后一点灰烬落下。
他还是想不通,秦昭把他弄回来图什么,谋财,他身无长物;害命,他已经挖了一颗肾出去了;图色,可是他也只是要求他躺在一张床上面,更进一步的也没有。
秦昭回来的越来越晚,身上经常带了一些酒气香水味,宋玉嗅觉灵敏,凑在他身上嗅了又嗅。
“好香啊,是个美女吧。”
秦昭向后躲了一下,“是工作,很多人。”
宋玉仰着头,他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步步紧逼,直到将秦昭抵着墙角,“工作需要亲自送人回家吗?”狗仔很尽责,从秦昭跟女主在酒店里面的举杯共饮,到二人携手归宅,事无巨细都在头版头条刊登出来。他就着八卦佐餐,难得胃口不错。
秦昭脸色浮起一丝笑,“小玉,你在吃醋吗?”
“那你要解释吗?”
秦昭将外套脱下扔到一边,又松了松领带,“当然,你想听,我就告诉你。那个女人是方家千金,也是未来方家继承人,更难得的是,她对我很有好感,不介意双方有更深度合作。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宋玉伸手在他胸前点了又点,讽刺道:“需要合作就出卖色相身体,秦昭,你也没比欢场里的人高贵多少啊,只不过,你比他们卖的更贵而已。”
秦昭觉得他手指点的地方像利刃,字字句句在刮骨剜肉,“小玉——”他俯身下来在发心吻了又吻,“我谁都不卖,只卖给你好不好。”
宋玉手僵住,然后推了他一把,嫌恶道:“去洗洗你这一身腥吧,脏死了。”
浴室里,秦昭接到程潇的电话,“兄弟,谢了,又救了我一次。”
秦昭将脸用洁面乳搓了又搓,试图搓去那股宋玉讨厌的味道,“方家千金不错,配你绰绰有余。”
程潇跟猫被踩着尾巴一样,“就因为她不错我才躲着走啊,我自己什么货色我清楚,这种良家妇女我不喜欢也惹不起。”
秦昭毫不留情的拆穿他,“那你起码不应该把她一个人丢在筵席上,让人下不来台。”
程潇耍无赖道:“不是有你亲自送她回去,给足她面子了。也顺便让她看清楚,我这种没品没德的混蛋,有多远躲多远。”说着又贱兮兮地笑起来,“不是顺便让你心肝也有点压力,知道你抢手了,也就不会作天作地了。”
秦昭漠然,他是昏了头了才会信程潇的鬼话,嫉妒这种感情永远不会出现在对他恨之入骨的宋玉身上。
洗完澡出去的时候,满室昏沉,床上没人,他找了一会,才在影影绰绰的纱帘后面找到人,宋玉趴在落地窗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坐过去陪他看了一会,外面天寒地冻,院子为了隐私,里面种满了植物,不过冬天也没什么看头。
秦昭侧过脸去看他,头发长长了一点,将眼底呼之欲出的恨意都掩去,从眼尾至下颌,形成一道流畅的线条,鼻头应该是多肉的,老人说这样的鼻子是有福气的,可惜遇到他,这点福气也没了。
他若有所思地动了一下,玻璃里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宋玉透过镜面来看他,夜色暗涌,他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很晚了,休息吧。”
宋玉移开眼睛,看向他不知道的别处,“你知道那颗树上有多少只鸟吗?”
秦昭的手一紧,抓住了他匍匐在地的一片衣角。
宋玉伸手戳在玻璃上,指头泛着白,几乎要戳破那层阻隔,声音缥缈,又像抓不住踪迹的风,“那边榆树上,有27只麻雀,你回来的时候,吓到它们了,飞走了两只,现在应该还剩下25只,不过白天他们都会飞出去,只剩下8只小的在里面,等着晚上大的带食物回来。”
他的手指又滑向另一个方向,指甲摩擦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那颗银杏树上——,”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秦昭,眼睛里浮现一丝奇异的笑,“那颗银杏树上不会有鸟停歇,不过昨天它还有309片叶子的,今天只剩下245片了,你说,明天过后还剩下多少片?”
好像是呼应他的问题,屋外起了一阵风,有鸟雀哀哀作鸣,有黄叶徐徐坠地。
秦昭的手慢慢松开,皱巴巴的衣角浸了汗,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污渍。
“小玉,花市开了,明天让司机带你去逛一圈吧。”
宋玉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真完美的一张脸,看着他的时候,宛如最痴情的爱人。不过,没有恋人会像他这样,手上有镣铐,脚下是深渊。
秦昭反手将窗帘放了下来,视线被完全遮挡,他抓着宋玉的手,手背温热,贴在玻璃上久了,手心却是凉意浸骨,“你不愿意,那明天跟我去公司吧。”
宋玉将手抽了出来,站起身往床上走去,他赤足,脚踝几乎不见肉,起伏间勾勒出单薄的线条,“这算是放风吗?”
秦昭低头看了一下空落落的手心,“算是吧。”
他回床上的时候,宋玉已经睡熟了,只是不太安稳,蜷缩成一团,室内恒温,他的手脚还是没什么热乎气,秦昭躺了一会,才过去捞他,沉睡的身体无意识向着热源靠近,恍若交颈。
早上宋玉是被叫醒的,他没有起床气,还是忍不住反手抽过枕头摔向站在他面前的人,暴躁道:“你就见不得我好是吧,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了。”
秦昭单手接住拍了拍,又将枕头放回原处,顺手将他睡的凌乱的头发撸了撸,“你昨天答应了要跟我去上班的。”
“我不去了,行不行。”宋玉没好气道。
秦昭的手慢慢从头发划到嘴角,他还没睡醒,眼睛里是单纯的被人扰了清梦的恼怒,忘了要将他推开或者开启嘲弄模式。
“昨天说好了的。”他总是这样一厢情愿,可是也只能只有一厢情愿了。
宋玉不愿意,他却很坚持,从衣帽间亲自给他挑了衣服,他自己西装革履,给宋玉的却是一身灰白帽衫,没有牌子,穿上又格外合体。秦昭从吃饭开始就一直在平板上看简报,宋玉起太早了没什么胃口,随便喝了两口粥就撂了筷子。
等坐上车,上了路,宋玉才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他拿眼去看秦昭,秦昭从平板中抬起头来,替他将弄乱的帽子整理好,眼睛里浮了一丝笑,“等以后你毕业了,来帮我好不好。”
宋玉奚落道:“帮你早点破产吗?”
秦昭不怒反笑,话语里总有一些缠绵不尽的意味,“败家也是一种能力,我等着看。”
这是要跟他来日方长了。
宋玉瞄了一眼平板,又转回他脸上,“你明明有很多事情去做,也有很多很好的选择。日子长的看不到尽头,每一天都在变,你去折磨别人好不好?”
秦昭将平板放到一边,“小玉,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你得对我负责。”
宋玉简直要被他的逻辑给气笑了,“秦昭,你要负责的人是你的未婚妻,不是我,跟你上过床就要负责吗,瞎了眼喜欢过你就要负责吗,那要对你负责的人未免太多了点。”
秦昭心中蓦然一动,拉着他承诺,“我跟她已经解除婚约,和平分手。”
“你喜欢过她吗?”
秦昭目光灼灼,没有任何迟疑,“没有。”
宋玉仰头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自己还是别人,“不喜欢也可以互许白头吗?”
秦昭扶着他的肩膀,“小玉,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未婚妻了。”
宋玉想逃离他的掌控,被他死死攥住,崩溃道:“你这种男人,有利用价值连自己都可以出卖,凭什么让人相信。”
不相信也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消磨。
秦昭的公司坐落在云城最繁华的商业街,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出入都是光鲜亮丽的白领丽人。秦昭带着宋玉走专属电梯的时候,不少高层员工过来问好,宋玉对着秦昭能甩脸子,对陌生人却不行,职场人都心明眼亮,看出两人关系不同寻常,打了个招呼就都散了。
到了28楼下去,早就有秘书候着,很干练,看到宋玉也没有什么异色,点头问好之后,跟在秦昭步伐后面做汇报,语速快而平稳,保证每个字都能听清楚,“秦总,关于高新区开发的案子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今天上午十点有个简报,技术跟市场还有融资的人都通知到了,中午约了方氏的老总吃饭,下午要去做现场勘察,晚上还有一个剪彩活动。”
秦昭头也没回,说道:“中午饭局推了,晚上……”他向旁边瞥了一眼,“晚上的也推了。”
能做秦昭的秘书面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都很强,严谨直接在备忘录上记下,应了一声,“是。”
整个26楼分为两个区域,外面是秘书们的办公区跟休息区,往里走空间很大,入目是一个小型会客室,最里间才是秦昭的办公室,很传统,没什么个人风格。宋玉站在落地窗前,晕眩感扑面而来,窗外浮云好像伸手可抓,脚下是蝼蚁一般的芸芸众生。
秦昭替他将外套脱下,然后圈着他一起看向外面,“喜欢这里吗?”
宋玉在他怀里转过身来,假笑道:“喜欢,站在财富顶端,这种感觉确实让人着迷。”
秦昭笑了起来,阳光迎面扑打在他脸上,给冷凝的五官都染一层暖意,“我可以赚更多,足够你败。”
宋玉仰头靠在护栏处,半边身子都陷在透彻的晨光里,眉眼好似窗外被揉碎的流云,“我只想要三餐温饱,片瓦遮头,你这泼天的富贵,我怕消受不起。”
……
秦昭探出手去,宋玉皱着眉躲了一下,手越过他的耳畔不停,将百叶窗放了下来。
‘噔噔噔……’外间传来叩门声。
严谨应声进来,撞见二人的姿势又不落痕迹地低下头,提醒道:“秦总,会议时间到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秦昭的手落在腰上带了他一把,旋身将他安置到自己的转椅上,“我去开会了,你要去吗?”
宋玉白了他一眼,去干嘛,当吉祥物被围观吗?
秦昭笑了笑,“待会会有人来,你想做什么跟他讲就可以了。”
宋玉脚往地上点了一下,转椅向后退脱离他的掌控,“不怕我跑了。”
秦昭扶着椅背又拖了回来,手撑在两边扶手处,微微弯腰,脸对着脸轻声道:“我在这里,你还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