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41、第 41 章 早上，宋玉

　　早上，宋玉还没睁眼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跟简单的家在一个老小区，每天天没亮就有老人在楼下锻炼，小区绿化好，小动物也多，他每天不是被老人拉家常的声音叫醒，就是被各种鸟叫吵醒，今天却出奇的安静，呼吸间还伴有沁人的幽香。
　　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很高垂着一盏巨大的缠花水晶灯，他知道那是紫藤花，开灯的时候会发出柔和细碎的光。房间很大，比不上他十几平的小房间温馨，扑面而来的冷感硬朗。宋玉翻身坐了起来，他还穿着洗的柔软的棉布睡衣，身下是墨绿色的真丝床品，柔软丝滑，另一边枕头上有人睡过的痕迹，床头摆着一大捧新鲜的白雪山，一如三年前一样。
　　浴室方向传来一点动静，宋玉坐着没动。
　　秦昭打着领带从门内出来，精神很好，看他醒了，脸上一丝异样也无，“醒了，睡得好吗？”
　　连语气也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宋玉咬了咬舌尖，微痛，不是梦。
　　“你什么意思？”宋玉冷冷道。
　　秦昭坐回床边，身体微微向前倾，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自顾自说道：“我今天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等中午回来陪你吃饭，你是现在再睡一会，还是下去一起吃早饭？”
　　宋玉偏头避开他的手，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昭手落了空，脸色未变，语气轻快道：“小玉，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宋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失声道：“秦昭，你这是绑架。简单是个警察，你不声不响的把我弄过来，你以为他不会找过来吗？”
　　秦昭停了几秒，说道：“小玉，你的朋友我也一并请了过来做客，他替我照顾你三年，我也很想回报一二。”
　　宋玉咬牙切齿道：“你威胁我？法律，道德，人权在你这种人眼里是不是一文不值，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秦昭微微垂着头，再抬头，那笑容里多了些苦涩的味道，“小玉，你就当我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吧，你要跟我当陌路人，我接受不了，用绑架的，胁迫的，各种卑鄙龌蹉的手段，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就好。”
　　宋玉抄起床边的玻璃瓶一把磕碎，然后胡乱抓起一个碎片抵在秦昭脖颈上，眼中迸射出出离的愤怒，“信不信我弄死你。”
　　秦昭没躲，甚至还往前送了一下，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脖颈滴落在衬衫领子上，白皙的手腕上也蜿蜒出一道残红，他扶着宋玉的手，眼底是十分畅快，“你要杀我，我绝对引颈就戮。”
　　宋玉的手握不住一样哆嗦，他将碎片扔到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秦昭，你疯了。”
　　“是啊，从你消失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秦昭紧紧抓着他的手，上面有一些被玻璃碎屑划伤的裂口，他随手扯过领带，在他手上虚虚缠了一道，肃然道：“别乱动，我去拿药。”
　　秦昭很快出去又回来，拎着一个药箱，管家跟在后面，伏在地上将玻璃渣收拾干净又出去。秦昭低着头，耐心地握着他的手帮他处理伤口，他自己脖颈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只是那血还凝固在衣领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宋玉挣不脱他，忍着气说道：“我今天下午还有家教要去做。”
　　秦昭头也没抬，“帮他们请了最好的老师替你。”
　　宋玉闭上眼，“我今天晚上还有考试。”
　　秦昭一边给他贴绷带一边打破了他最后一点希望，“那边的退学手续已经帮你办妥，邻居朋友同学所有人都知道你搬回来云城了。我帮你在云城最好的大学入了籍，等过完年，你就可以去上学了。”
　　宋玉抓着秦昭的臂膀，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我要在哪里上学，过什么样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秦昭，你凭什么把我好好的人生弄的一团糟。”
　　秦昭将手盖在他的手上，语气轻柔，“小心一点，伤口都崩开了。”
　　宋玉眼底血红，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秦昭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很深情吧，随意支配我的生活，将我关在笼子里按照你的规划去生活，我告诉你，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秦昭低头吻了吻他的伤处，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叹息，“如果恨我能让你好过一点，那就恨我吧。”
　　宋玉笑的喘不过气来，只剩下从气管里发出来的一点幽噎，混着窗外硕风呼号，让人如坠阿鼻，只剩下一点残影，没有踪迹可循。
　　“为什么我一直退，一直躲，你还是阴魂不散，是不是一定要挫骨扬灰再埋到院子里当花肥，你才肯放过我。秦昭，我后悔了，我承认喜欢过你，到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以前，我都没有后悔过。可是现在我后悔了，你这种人，永远不值得被爱，你只会伤害，掠夺，取你认为有用的，舍弃对你没用的，现在又是为了什么绑我回来，是这具身体你还没有睡够，还是这个落荒而逃的人你不甘心，因为不是你抛弃我，而是我主动从你身边逃开的。”
　　秦昭伸手蘸了一点他脸上肆虐的水滴，放进嘴里。
　　是热的，也是苦的。
　　秦昭落荒而逃。
　　他害怕了，他不怕那张嘴里吐出怨恨，吐出咒骂，唯有后悔一词，令他惶惶不安。
　　宋玉冷笑着抹了一把泪，迅速换好衣服准备出去，大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很多干练冷漠的安保人员，在门口拦住了他。
　　管家也在劝他，“您要出去，等大少爷回来再说。”
　　宋玉诘问道：“我犯了什么罪？”
　　管家头更低了，“您没有罪。”
　　“那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管家只是重复念叨，要出门必须得等秦昭回来。宋玉不会自不量力去硬闯，况且简单的情况还不明了，他只能处处受限。
　　中午秦昭没有回来，电话倒是回来了，知晓宋玉不想跟他通话，只是向管家询问了一下宋玉的情况。
　　管家站在房门前，谨慎回道：“没吃早饭 ，想出去又被拦回来了，把自己关在房间一上午，没有动静。”
　　秦昭干脆道：“敲门，叫他吃饭。”
　　管家一脸为难。
　　电话那头有人低声道：“秦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参会人员也到齐，随时可以开始了。”
　　秦昭的声音远了一点，“我马上过来。”
　　“跟他说，”秦昭踌躇两秒，“他什么时候吃饭，他的朋友就能什么时候吃饭。”
　　管家端着食物，敲门没人应，索性直接推门进去，幸好，人还在，老老实实抱膝坐在窗前。移了一个小方桌过去，将食物一一摆放好，又苦心劝道：“早饭就没吃，中午好歹吃一点吧。”
　　宋玉没动，过了半天道：“秦昭呢，他不是说中午回来陪我吃饭的吗？”
　　这话听上去像撒娇，只是配着宋玉纹丝未动的表情跟阴阳怪气的语调，就是十足的无理取闹。
　　管家不敢接话了，秦昭肉眼可见的很忙，常常几天都没空回来休息，起居都在公司，管家去给他送过几次生活用品，办公室的灯通宵不熄，床榻只是粘了个身就有做不完的事情。他不知道这两人早上是怎么说的，但是很明显，秦昭现在在开会，而宋玉不见到人，是不会吃饭的，就算见到了，也未必肯吃。
　　管家给他盛了一碗汤，“您不吃，您的朋友也还是要吃的。”
　　“你们……”宋玉抬手就想掀桌子，只是看到眼前老态毕现的管家，又恨恨放下手去。
　　正僵持间，秦昭的电话又来了，管家直接将电话接通递给宋玉。
　　“小玉，吃饭了吗？”他总是这样，企图用家常闲话来掩盖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势。
　　宋玉尊老，对秦昭却未必有这么好耐心，刻薄道：“你不是说陪我吃饭吗？我等你。”
　　秦昭站在会议室门口，里面三十多号人正等着他开会，他不可能抛下这么多人回去陪他吃饭。
　　“小玉，等我忙过这一阵……”
　　“秦昭，你去死吧。”
　　“嘟嘟……”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秘书恨不得当自己是聋子瞎子，听不见手机里传来的电闪雷鸣，也看不见自家老板脸上的阴云密布。见秦昭挂了电话，战战兢兢递上去会议资料，然后看他收拾心情，面色如常地走进了会议室。
　　宋玉挂了电话倒是没再闹脾气，捡起筷子开始吃饭，只是吃的不多，米饭扒拉了两口，菜基本没动就不吃了。
　　管家不再劝，只是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叹气道：“少爷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人活着也就短短几十年，经不起多少蹉跎的，你别跟他闹别扭了。”
　　宋玉冷笑，“秦昭在您眼中不容易，那谁又容易了，我好端端的过我的日子，是他不放过我，您劝我做他的笼中鸟，不如劝他放我一条生路。”
　　管家本来也没打算能说动他，不过是白费口舌，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道：“花房的花开了，有空去看看。”
　　一直到深夜，秦昭拖着满身疲惫回来，宋玉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他在客房洗漱完再轻手轻脚的回主卧，本来漆黑的屋子，顿时一片雪亮，宋玉靠在墙边，眼神清醒，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秦昭将门锁上，柔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宋玉没吭声，晚上他想回之前的房间去睡觉，管家死活不让。让他跟秦昭共处一室，他怕自己半夜会忍不住做一些上社会头版头条的事情来。
　　“我睡哪？”
　　秦昭将被子掀开一角，然后过来抱他，他抱的很紧，是那种想嵌进骨血的拥抱，宋玉觉得自己可能还没跟他不死不休，就先被他勒死了。
　　他抱了很久，久到宋玉以为他睡过去了才松开，然后弯腰将他抱起放回床上，“这里，你睡这里。”
　　宋玉看着另一边，又将视线转到他脸上，嫌恶道：“我嫌脏。”
　　秦昭脸上有一丝难堪，“小玉，这张床只有你睡过。”
　　“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秦昭转到另一边躺下，“那没办法，你只能忍受了。”
　　宋玉掀开被子站起来，又被他拦腰截住，“这么晚了，去哪？”
　　宋玉又踢又踹，挣开他的禁锢，“秦昭，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的。”
　　秦昭也坐了起来，灯灭了，只有外面漏进来一星半点的微光，宋玉觉得自己又看不清他的脸了，“我也没打算要关你一辈子。”
　　宋玉深吸一口气，耐心跟他商量道：“那你先放了简单。”
　　秦昭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湿热的鼻息喷洒在锁骨处，像蛇吻，带着毒液，“小玉，我也不想留他在这里，只是你太不听话了。”
　　宋玉恨恨的往后一个肘击，落在柔软的腹部，引起一阵痛苦的闷哼。秦昭弓着背，半天都没有直起腰来。
　　宋玉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他不似作伪。
　　“没事。”秦昭抬起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僵持半晌，宋玉认命背对他躺了下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秦昭忍着痛小声抽气，也没有再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