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40、第 40 章 下午，医馆

　　下午，医馆没什么病人，宋玉搬了把躺椅睡在屋檐下晒太阳，老中医抱着大肚壶在隔壁棋摊上看人下象棋。
　　一大束白雪山落在眼前。
　　宋玉微微睁开眼又换了个方向侧身睡过去，身上一沉一暖，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午后的阳光温柔缠绵，晒得人浑身都软绵绵的。宋玉突然觉得，这样跟秦昭纠缠，挺没意思的，教学楼，打工地，医馆，家楼下，白天黑夜，随处抬眼就可以见到他。
　　“你不用工作的吗？为什么总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小玉，我想重新追你。”
　　宋玉坐起来，阳光刺的他眼睛生疼，衣服顺着他的动作滑到了地上，谁都没有管，“你凭什么认为，我这辈子只能跟你纠缠。”
　　秦昭背对阳光站着，他的面貌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从重逢之后的第一眼，在昏暗的卡座，在黑沉的夜色，在漫天的雨幕，在逆光的阴影里。
　　只有他的声音晦涩难明，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腐朽潮湿的淤泥里，再怎么期待，也开不出向阳花来。
　　“小玉，是我非要缠着你。”
　　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光影斑驳，人影惶惶，他的轮廓也渐渐明晰。还是那张被偏爱的脸，就连习惯性绷紧的嘴角跟眼周滋生的细纹都成了一种点缀。三年前的秦昭偶尔失意，但总是意气风发的，现在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秦昀的病也好了，还有什么是值得他费神劳力的。
　　宋玉好言劝他，“你看，你长得帅，出身好，事业好，愿意哄人的时候也百般温柔，只要你高兴，千娇百媚任你挑，何必跟我这种小角色浪费时间呢。”
　　秦昭眼睛亮了亮，想笑更像是哭，“那小玉，这些条件能不能让你有一点点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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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在一起，只能是因为喜欢，可是我不喜欢你了，碎了的镜子还不了原，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了，你明不明白。”
　　秦昭明白啊，三年前的他也许不明白，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事情，宋玉只用站在原地等他的交代就好，可是他错的离谱，世间万物，总有事情是不在他掌控，总有人会离开。
　　秦昭嗓子干涩，祈求道：“小玉，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好言好语还是恶言恶语，他都说了，只是秦昭不听劝也不吃他的冷脸。宋玉硬邦邦的，“不能！”
　　“我没有办法跟一个一开始就奔着要掏我心肝的人握手言和的。你去找别人，结婚生子，满月周岁，生活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换个人去折磨，我经不起你的喜欢了，太累了，也太辛苦了。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我们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行不行。”
　　可是不行啊，他试过了，戒酒容易，绝食却不行，一日三餐，一呼一吸，宋玉是他碗里的粮食，是他每天睁开眼睛就需要呼吸的氧气。春夏秋冬，风霜雨雪，日子每天都在过，生活只会往前，不会后退。过去已然没有办法追索，那只能着眼眼前，经营跟他的以后。
　　秦昭的声音很低，却足够宋玉听的清楚，“那我再努力一下。”
　　钟大夫看完棋回来，见那个最近总是出现的医馆的男人又来了，只是他的小徒弟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进屋打包了几个药包拎出来递给宋玉，吩咐道：“前头大娘的膏子给她送过去，再给我打二斤黄酒回来，我熬药。”
　　宋玉接过药，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秦昭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眼前一阵晕眩，扶着躺椅站了好一会才熬过那阵心悸。
　　钟大夫拍拍小药枕，高声道：“年轻人，要不要把个脉看看。”
　　秦昭看着宋玉消失的方向，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他过的好吗？”
　　钟大夫也不客气，“原来是挺好的，你出现以后就不好了。”
　　秦昭扶着宋玉常坐的那把椅子坐下，被老人家一把擒住手腕放了两指上去。
　　秦昭皱着眉，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钟大夫啧啧称奇，“年轻人，肾不太好啊。”对一个年轻人说肾虚肾亏这些问题，遇到脾气暴躁的，免不了一顿争吵，可是秦昭面色未改，充耳不闻。
　　钟大夫笑眯眯的将药枕收起来，“我这小徒弟很招人喜欢吧。”
　　秦昭这才擦出一点笑意，“是啊，再没有比他更合心意的人了。”
　　钟大夫晃了晃头，低声嘀咕道：“我看你这身板，看着强壮，就是一个空心壳子，现在不好好保养，以后可要吃亏的。”
　　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钟师傅，您又忽悠谁呢，我们家小鱼儿就被你这一套忽悠了。”简单大步跨了进来，他人高，一进来跟一堵墙一样，占了半个门脸的面积。
　　钟大夫笑骂道：“谁亏你也不能亏，到八十岁都能上山打老虎。”
　　秦昭慢条斯理地穿上外套，正准备出去，简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挑衅道：“找人还是看病？找人上派出所，看病上医院，这里既没有你要找的人，也看不了你的病。”
　　秦昭的眼神慢慢移到他身上，没有任何情绪的。
　　这无疑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简单见过很多人，穷凶极恶的歹徒，滑不溜秋的小偷，前倨后恭的商人，阳奉阴违的小人，可是归根结底，人是多面的，中性的，用好坏来评价一个人，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可是他现在就想简单粗暴的给秦昭盖上坏人的戳，因为这个人让宋玉很伤心，以至于三年都无法走出他的阴霾。
　　秦昭扯着他的手腕拽了下来，“有空聊聊吗？”
　　简单哂笑，“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秦昭径直往外走，好像笃定他会跟上来一样。
　　路口有一家茶馆，生意不好不坏，老板纯粹是打发时间，赚不赚钱都随缘。秦昭跟简单在室内找了个角落坐下，茶水一般，秦昭给两人都斟上，自己却不喝。
　　简单一口干了，“说吧，要聊什么。”
　　秦昭一直偏头注视着来往的行人，一般人做这种动作是很不尊重人的，他做出来好像天生就该这样，没有人会想着去跟他纠正礼仪问题。
　　“你这么年轻，甘心做一个每天处理鸡毛蒜皮的片警，仕途一眼望得到头，到退休最大的成就也就是做个中队长。这样的人生，不觉得太委屈了吗？”
　　简单倒茶的手一顿，心下了然，他能够去查秦昭，反过来，秦昭查他也是易如反掌。
　　“你能帮我？”
　　“当然，高官厚禄可能做不到，但是可以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富贵绵长。”
　　简单咂咂嘴，“听上去好像很不错。”然后话锋一转，“那条件呢？”
　　秦昭嘴角一松，“没有条件。”
　　简单愣了，“我以为你会让我劝小鱼儿跟你走，起码给你说说好话。”
　　秦昭道：“不必，这是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那你许诺我的？”
　　“当做替他还你三年的恩情。”
　　简单一挑眉，“所以也不是没有条件，条件是我跟小鱼儿要分开，或者说再也不见他。”
　　秦昭没说话，默认了他的猜想。
　　简单伸了个懒腰，说道：“可是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狗肉上不了正席，我老头老娘花了一辈子的人脉给我找的这个工作，到目前为止我做的还挺满意，钱不多足够养家糊口，事不少但是都在能力以内。我这辈子就愿意蹲在这犄角旮旯里做一个没出息的片警，至于步步高升，荣华富贵，梦里想想也就算了，我怕我没那个命，享不起这么大的福气。”
　　秦昭这才转过脸来，第一次正眼看他。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宋玉会跟这么一个平凡的人生活这么久了。
　　茶馆里面花木扶疏，透过半阖的窗户可以清楚的看清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宋玉拎着一只酒瓶，步态轻盈地走过来，熟稔地跟路人打招呼，甚至蹲下来逗了逗路边晒肚皮的胖橘。
　　简单撑着脸，好像在自言自语，“小鱼儿喜欢招猫逗狗，喜欢鱼虫鸟兽，但是最讨厌花了。”
　　显然是看到了那束无人问津的白玫瑰。
　　秦昭一眼不错地跟着宋玉，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不见了，“是吗，可是我认识的宋玉，最喜欢花了，尤其是白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