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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程潇有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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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潇有事来晚了一点,进门就看到秦昭嘴角一点撕咬伤,顶着一脑袋血坐在角落,“这是怎么了?”
有好事者上来给他科普,“一个少爷,话不投机就给秦总来了一下。”
程潇心里有数了,“该,再来多少下都不为过。”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有灵醒的觉察秦昭跟那个少爷有渊源,立马检讨自己有没有说错话,至于对宋玉出言不逊的那两人则是恨不得自裁谢罪。
程潇扶着秦昭的胳膊,幸灾乐祸道:“走呗,跟我上医院,人都在眼前了,您还准备顶着这个纪念品,睹物思人啊。”
虽然他毫不怀疑,秦昭干的出来。
出来的时候,正赶上简单收队,宋玉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揉着宿醉的脑袋。
简单在一边数落他,“让你早起跟我跑五公里,天天睡的跟猪一样起不来,关键时候掉链子跑都跑不赢。”
宋玉一脚踢在他小腿肚子上,满脸写着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啊。”
简单伸手捏了他的后颈皮,跟抓猫一样,“看在你立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秦昭将外套脱下来,上前盖在宋玉身上,“天气冷,小心着凉了。”
宋玉看也不看将衣服扔了回来,然后冲着简单嚷嚷,“我衣服呢?”
简单的脸也肃了起来,“在车上,你自己去翻一下。”他笑起来像个大男孩,沉着脸的时候也有几分能唬人,只是秦昭全副心思都放在宋玉身上,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
程潇拽拽他,“先跟我上医院。”
宋玉也在车里喊:“走不走,我困死了。”
简单回头应了声,“就来。”
然后跟秦昭在空中眼神撞了一下,双方都不肯示弱。
简单开的所里的一辆破金杯,其他人都先收队了,他要送宋玉回家,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小鱼儿,你招惹的这个人,看上去来头不小。”
这两人之间的火花太激烈了,就算他不是警察,也看得出来。
宋玉裹着羽绒服,只露出一双眼睛,微闭着,好像睡着。
程潇开车,秦昭坐在副驾,一样合着双眼。“阿昭,你上次让我帮你查的资料我发你了,你有空看一下。”
秦昭已经看过了,是一份泛善可陈的个人简历。可是宋玉跟这样一个人生活了三年,整整三年,比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更久。程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阿昭,宋玉他好像有新男朋友了,你确定你还喜欢他吗?看他的样子,你们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
秦昭将目光投向黑沉沉的虚空,翻篇了么,可是在他这里,跟宋玉到死都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回到家,宋玉就冲到卫生间,将水管开到最大,他也不怕冷,撩起水就往脸上扑,仿佛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简答替他将热水拧开,又递给他一块毛巾,“别搓了,皮都搓掉了。”
宋玉头发上都是水,接过毛巾盖在脸上,瓮声瓮气道:“你不是还要回所里吗,走吧。”
简单抓抓头发,“算了,我请个假吧,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宋玉将毛巾揭下,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面色如常,除了嘴唇有点肿,“我能有什么事。”
简单打定主意不走了,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多事的,不然一起住了三年,对宋玉的过去还一无所知,这是他们一个屋檐下处出来的默契。他也不问,只是跟在宋玉屁股后头打转。
宋玉泡了两包泡面,推了一碗在他面前,“吃完就回去上班吧。”
简单忍不住道:“小鱼儿,那个人,就是你开瓢的那个人,你们认识吧。”
宋玉将面咽下,才道:“认识,以前有点关系。”
“那你们……”
宋玉掀起眼皮,半真半假说道:“被他骗身骗心,骗财偏色。”甚至连前男友都算不上,因为人前从来没有承认过。
“啊……”简单一筷子面举了好久,宋玉经常跟他贫嘴,以至于他不知道,这句让人伤心欲绝的话里有几分真实性可考。
“那他现在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宋玉喝了一口水,“他结婚了,也不是来找我的。”一个已婚男人出现在风月场所,怎么看都不会是特意来寻旧情人的。
“这种渣滓,打的好。”简单见过太多这种男人,秦昭看上去仪表堂堂,其实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他这个职业比谁都看的清楚。
“不过,小鱼儿,你喜欢男生啊。”简单期期艾艾道。
宋玉从热水升起的白雾里抬起一张出水芙蓉样的脸,眨眨眼,“我不是是个男人都喜欢的,你别怕。”
简单跳起来,跟火烧屁股一样,结结巴巴道:“谁说你喜欢我了,我,我也不喜欢你啊。”
“嗯,知道了,你不喜欢我。”
简单脸有点红,磕巴道:“小鱼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喜欢男人,这种事情很寻常的,跟男女之间也没什么区别,我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宋玉看着他语无伦次,喝下的热水好像跟着血液游走至四肢百骸,浑身都熨帖,“知道了,你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
简单觉得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们之间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破,突然有点后悔,让宋玉去做什么临时卧底。
“走吧走吧,明天回来我给你做粉蒸肉吃。”宋玉给他拿了衣服推他出门。
“你一个人真没事啊。”
“没事,你真啰嗦。”
“有事给我打电话哦。”
简单走后,宋玉将泡面碗拿到厨房刷了,又去洗澡,像之前的一千多个日夜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电话铃声响起,宋玉一边擦头发,一边去摸手机,闭着眼道:“单单哥,你现在应该锄强扶弱,为民除害,而不是跟催命一样,问我吃了没,睡了没,我吃了也睡了,如果你不打扰我,我现在已经睡得很好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甚至是空洞,完全不是派出所跟菜市场一样的背景音。
宋玉擦头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将电话从耳边移开。
——一串未知来电。
“小玉,别挂。”
在他的手放在那个红色按钮将要按下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
宋玉抬手抚上心腔的位置,‘咚咚咚’一下又一下,依然平稳的在跳动,甚至都没有乱上一分。
“秦先生,要不要我提醒你,作为一个已婚男人,你在深更半夜给旧情人打电话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小玉,我没有结婚。”
宋玉手一顿,继续道:“我没兴趣听别人家的家务事,你有没有结婚,跟谁结婚不用跟我交代。”
说着一把挂断电话扔到一边。
电话又响起,他烦躁地接起来,“有完没完啊,我说了我没兴趣听你的交代。”
“小鱼儿,跟谁打电话呢,占线这么久。”
宋玉满腔怒火被梗在心口,“没事,推销的。”
“陌生电话别接,年底了,骗子也要冲业绩,我们最近就接到好多被骗的案子。”简单叮嘱道。
“知道了。”宋玉拉上窗帘准备休息,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一个挺拔的身影靠在车头,微微仰着头,跟窗台后的他正好对视上。
没有一秒犹豫,宋玉关灯上床,跟简单说完晚安,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人不该,至少不应该在同一条河流里跌倒两次。
宋玉很讨厌下雨天,风城一年四季多半都是晴天,只是雨少,不代表没有。
“小鱼儿,你不走啊?”简单经常来接他下课,每次老远就叫他小鱼儿,渐渐的这个小号就传开了,本名叫的人反而少了。
“哦,我还有一点作业,你们先去吧。”宋玉点点手里的作业,笑了笑。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宋玉偏头看了看,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望出去雾蒙蒙一片,“没事,我等雨停了再走。”
冬雷阵阵,宋玉躲在教室里上自习,直到天色暗下来,雨也没停。
简单给他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来接他,宋玉倒是没那么矫情,想着大不了去门口买把伞就好。
一道闪电劈下来,宋玉抖了一下。教学楼平时看着人来人往,放学后却没什么人,说话都有回音,头顶灯光接触不良,时不时就灭一下。
宋玉快手快脚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出了教学楼。
正犹豫,头顶罩了一把黑伞,雨珠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吵的人心烦。
宋玉看也没看一眼,将书包顶过头顶,就冲进雨幕。
秦昭将伞塞到他手里,“你就算讨厌我,也别跟自己的身体撒气。”
宋玉将伞扔开,冲着秦昭讥笑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因为讨厌你而糟蹋我自己。”
雨势渐大,雨水顺着乌黑的头发在宋玉的脸上蜿蜒,然后在下颌汇集成一条河,灌进衣领里。
秦昭将伞捡起来,遮过他头顶,“小玉,我们谈一谈。”
宋玉退出他的包围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秦昭脸色比他不遑多让,唇色白的瘆人,他的额角还贴着一个绷带贴,看上去有几分颓废,“你没什么跟我说的,但是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宋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说,我听着。”
秦昭上前一步,固执的要替他挡雨,“我们找个地方。”
宋玉耐心彻底告罄,挖苦道:“要不要再给你找张床,秦昭,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是,你有钱有势,我到现在还要为了学费到处去打零工,如果不是碰到简单,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但是秦昭你听好了,不管你要跟我聊什么,好的坏的,我通通不想听,也不接受。你别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安安心心过我的日子行不行。我不欠你们秦家什么,我把身体给你践踏你转身就去跟别人结婚,我掏了一个肾脏给你弟就当还清你们一年的养育之恩,你还缠着我干什么,我上辈子没挖你们家祖坟吧。”
秦昭脸色灰败,脊背微屈,像风雪催折的青竹,“小玉,你不想聊过去,我们谈谈未来好不好。”
宋玉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觉得秦昭是不是在这三年受了什么刺激,脑子不清醒,“秦昭,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一点关系都不想跟你扯上。”
秦昭好像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想跟你有关系,你现在不想听,没关系,等哪天你想知道了,我一点一点讲给你听,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纠缠。你恨我也好,只求你不要不理我。”
宋玉抱着肩膀,雨丝黏在身上让他浑身难受只想尽快摆脱这样的处境,他甩了甩头,很突兀地笑了起来,“秦昭,我没有那么廉价,时至今日还觉得你来找我是因为喜欢这种东西。除了秦昭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我想不出任何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秦昭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尽,摇摇欲坠,好像站立不住。
是啊,宋玉压根就不相信他了,感情吗,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信任这种东西就像织毛衣,一针一线,呕心沥血的建立,但是摧毁,只需要轻轻拉动一个线头。他在宋玉这里,根本毫无信誉可言。
秦昭抖着嘴唇,扶着他的肩膀,“小玉,我没有结婚,以后也不会,如果一定要结婚,那个对象只可能是你,至于阿昀,我会给他找最好的医生,这些都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不会再骗你,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宋玉挥开他的手,后退两步,“你为什么觉得我还需要你的爱,你的爱就那么高不可攀吗?我是有过一段愚不可及的日子,现在想起来我自己都没眼看,难为你还要陪我演戏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可是现在,秦昭手术成功了,你也没有心腹大患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上去就那么好骗吗,能不能放过我啊。”
千言万语在舌尖滚了又滚,最后只能和着苦涩一起咽了下去,宋玉的控诉,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雨势更大了,两步的距离就看不清人脸,宋玉深吸一口气,“秦昭,我不想恨你,恨你太累了,我也不想在你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我还有很多事情去做,我要上课,我有写不完的作业,我还要去做家教,我还要去医馆帮忙。我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想今天的饭钱要从哪里省,明天的学费要上哪里赚。我挤不出时间来想跟你有关的纠葛,那些都是没用的,所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恨你,只求你别来打扰我。”
秦昭不依,“小玉,你不要我的交代了吗?”
宋玉道:“我不在乎了,秦昭,每个人活的都不容易,我甚至都不讨厌你弟了。现在只觉得跟你纠缠的那一年,我特么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觉得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比天还大,失去一个器官就当我恋爱脑的报应了。我走出来了,你呢,生活太顺利了,生意太好做了,所以来我这里找存在感吗,秦昭你扪心自问,我有这么重要吗,你是不是你顺风顺水的生活里的一剂调味剂啊,你这种人要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温柔贤惠的妻子,漂亮柔顺的情人,你是不是再没见过我这样愚蠢又可笑,白给你上还能给秦昀当血袋的人了啊。”
远远的过来一个人影,简单一把将宋玉护在怀里,“不是说买一把伞吗,怎么在这里淋雨?”
宋玉将手搁在脸上,顿了几秒又放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简单看了一眼秦昭,接过他的书包,又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一点,“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今天晚上别做饭了,我来做。”
声音远去,好像在说:“你做,你做的能吃吗?”
简单一点都不生气,“那点外卖吧。”
“你还有钱吗?”
“没钱,你那里不是还有嘛!”
那么亲密无间,那么锥心刺骨。
秦昭站在雨里,从身体里透出一点寒气,宋玉好像真的放下了,而现在站在原地走不出来的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