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36、第 36 章 管家晚上巡

　　管家晚上巡视的时候发现二楼房间里传出一点动静，他将房间的灯点亮，屋子里的景象就一览无遗：椅子上搭着一件睡衣，桌上放着写了一半的作业，还有一只新鲜欲滴的白雪山，就好像它的主人马上就会推门进来一样。
　　床尾坐着一个身影，安静的，像一个入了定的僧人。
　　秦昭抬起头来，好像还是那个七八岁失去母亲的孩子一样，可是那时候有个秦昀来绊住他，现在还有谁呢，人越长大，连放声大哭都要背过人去。
　　管家暗自叹了一口气，“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秦昭摇摇头，捡起外套站了起来，他几乎不喝酒，脚步却有些踉跄，“他爱干净，不洗澡就躺床上他会生气的。”
　　宋玉刚下课，正在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同桌就拐了他一下，努了努嘴，“你哥来了。”
　　简单单腿跨在自行车上，一脚点地，冲着最后出门的宋玉吹了个口哨，“帅哥，搭车吗，免费的。”
　　宋玉抱着书跟同学告别，简单划着车跟在后面，见他落单了，又冲上来跟他并行。
　　两年前，简单看宋玉总是打零工也不是个事，他又没有户籍跟身份证，算是个黑户，于是利用职务之便给他入了籍，户口就挂在自己这个房子里，在附近的大学给他办了个借读证，可以跟正常入学的同学一样上课考试，只是最后没有学位证跟毕业证，但是对宋玉来说有了这个过程，结果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今天好冷啊，我们晚上吃火锅吧。”
　　宋玉一边跟擦肩而过的同学打招呼，一边应他，“家里没菜了，还得去买菜。”
　　简单将铃铛拨的震天响，“我这不是来接你去超市嘛。”又拍了拍后座，“上来，我载你，你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宋玉将书包放在他的车筐里，又绕过去准备坐上去。简单突然拧着脖子回头望了望，又满脸疑惑地转过头来。
　　“怎么了？”宋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简单抓了抓头，不太确信道：“我怎么感觉有谁在看我？”那种好像要脱一层皮的窥视太尖锐，让他想忽略都不行。
　　宋玉扶着他的腰也探出头去，只看到形色匆匆的路人，吐槽道：“你职业病又犯了吧。”
　　简单摸摸下巴，自恋道：“也许有人对我芳心暗许，所以躲在暗处偷偷看我。”
　　宋玉踢了他一脚，“那最好，赶紧把你领走，干爹干妈也少操点心。”宋玉在简单这里住了三年之久，简父简母待他比亲生的简单更胜一筹，第二年过年的时候，趁着酒性，一拍脑袋，就认了个干亲。
　　简单故意将车骑的摇摇晃晃的，“你以为把我嫁出去了你就好过了，第二个被催婚的就是你。”
　　宋玉笑的直不起腰，指着他笑骂，“你先嫁出去再说，我守在家里招赘。”
　　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进了超市，宋玉挑菜，简单跟在后面，唐僧念经道：“买点肉吧，买肉吧，光吃青菜怎么行。”他是肉食动物，以前宋玉不在，天天方便面也凑活，后来被宋玉养挑嘴了，食堂的大锅饭也看不上，中午那点时间也抽出来非要回家吃饭。
　　宋玉将推车让出来，似笑非笑道：“来，你来买。”
　　简单闭嘴了，他的生活费已经告罄，也不会做饭，只能有什么吃什么。出口处有几个大冰柜，他趁宋玉结账的空挡，捡了两个冰激凌一起扫了。
　　出门他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美滋滋地舔，宋玉拖着两个大购物袋跟在后面，“我以为这两个起码有一个是我的。”
　　简单用牙齿给冰淇淋脱皮，咬了一口，“钟大夫说你虽然年轻，但是不注意保养以后有你苦头吃的，不吃冰就是第一项。”
　　宋玉狠狠踹了一脚，“我出的钱，你也好意思。”
　　简单闭着眼睛都能躲开他的袭击，又咬了一口，嘴欠道：“我吃你看着，就当我替你吃了。”
　　宋玉气的头昏，将塑料袋往地上一扔，甩手往前面走了
　　简单一手轻松拎起来，追了上去，颇为不舍的让出一个冰淇淋，“给你，但是只能咬一口。”
　　宋玉扭过头走的飞快。
　　简单将冰淇淋收回来，“不吃算了。”
　　宋玉马上抢了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
　　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强。
　　回家途径医馆，老大夫闭着眼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宋玉过去打了个招呼，“钟师傅好。”
　　老大夫比起三年前更苍老了，但是精神不错，眯着眼睛也应了一声，“下课啦。”
　　宋玉想起天冷了，火锅里可以放些药材食补，于是抬脚进了内堂，熟门熟路在药匣子里翻找，一边念道：“师傅，我明后天没课，可以来店里帮忙。”
　　宋玉在老大夫手下免费治了几个月，身体好了，人也熟悉了，有时候店里病人多，他就帮着搭把手，一来二去，成了半个学徒，帮着记记账，摆弄摆弄药材。
　　“臭小子翻什么呢，我的药都被你弄乱了。”
　　宋玉找了点党参黄芪，用牛皮纸熟练地包起来，“吃火锅缺点底料，懒得再去买了，在您这凑活一下。”
　　“那些寒凉的，热性的东西，记得少吃些，我好不容易调理好的，可别又折腾回去了。”
　　简单蹲在一边看这师徒两，忍不住插嘴道：“钟大夫，他刚刚就不听话，非要跟我抢冰淇淋吃。”
　　钟大夫耷拉着眼皮觑他一眼，“你明知道他吃不得，还买冰淇淋招他做什么。”
　　宋玉拎着药包出来，找到靠山一样得意洋洋的，“就是，还花的我的钱。”
　　简单将他手上的东西接过来，“算了，你们师徒是一国，我就是个讨嫌的。”
　　两人又往前走，快过年了，路边到处都是卖各种花卉植物的，开的花团锦簇的，简单被一个摊位勾住了脚，“小鱼儿，我们买点花回去吧。”
　　宋玉甚至都没给那些花一个眼神，直直往前走，“不买。”
　　“买一盆呗，看着多喜庆啊。”
　　宋玉停下来，看了一眼简单非要买的那盆花，一嘟噜一嘟噜的花簇拥在一起，开得饱满又热闹。
　　摊主见有人来了，热情推销道：“我这杜鹃花好养活，花期又长，过年摆在家里看着都舒心，客官有眼光。”
　　宋玉抬脚就走，简单追上去，“为什么不买，你明明很喜欢。”
　　“谁说我喜欢了。”
　　简单愣住了，宋玉确实没有说过他喜欢花，一般人家里或多或少总会种些植物，楼下萍萍姑娘的妈妈就偶尔会送一些好伺候的盆栽给他们，只是宋玉坚决不肯养，也不肯说为什么不养。
　　宋玉也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了点，耐下心解释道：“杜鹃是春天开花的植物，现在寒冬腊月的，他们开着花也是温室里催生的，买回家新鲜两天就没了。”
　　简单笑的像偷了腥的猫，“对它们的习性这么了解，还说你不喜欢。”
　　宋玉不想理他，喜欢又能怎么样，他负担不起这些植物的生命，索性不开眼，不伸手，各自安好。
　　晚上吃过火锅，简单又拿出一套监听设备给他，还给他升级了一下装备，配了一个耳机，只是效果不太好，离得远了信号就断断续续的。用简单的话说，所里只给了这么点经费，他已经在有限的范围内，做了最大的改善，宋玉也没什么话好说。
　　“上次拍的物料没有用吗？”
　　简单给他检查了一下耳机跟摄像头，“太有用了，这不是快年底了嘛，犯事的也多，所里想抓个典型，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
　　宋玉妥协了，“这次又是哪个房间。”
　　简单绕远一点，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所有！”
　　宋玉抓起耳机就扔了过去，骂道：“你把我当牛马使唤呢。”
　　简单跳起来接住，嘟囔道：“小心点，花了钱的，坏了还得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经费有多难批。”
　　宋玉一摊手，“那我呢，给外快吗？”
　　“申请了，队长说这两天就下来。”简单拍着胸脯保证。
　　宋玉的手往前伸了一点，追问道：“多少。”
　　简单眼珠子转了转，打了个哈哈，“尽量。”
　　宋玉手又痒了，威胁道：“你下个月没肉吃。”
　　虽然打打闹闹，但是正事还是要办的，就算不为了那三瓜两枣的报酬，派出所为了帮他上学，给他办理户籍跟身份证也操了不少心，现在帮忙算是他投桃报李，这也是宋玉没有十分抗拒这个任务的原因。
　　好歹这次所里给了一点置装费，让他也升级一下自身条件。宋玉没什么心思折腾，简单有点钱就嘚瑟，拉着莎莎给他捯饬了一番。年关将至，大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莎莎昼伏夜出，听说是他想改改样子，舍了睡觉的时间就拉着人出去逛。
　　简单陪了一程就撤了，女人逛起街来，比他跑五公里还累人。宋玉对逛街也没兴趣，只是莎莎兴头足，什么都想往他身上比划。
　　“这个好看。”莎莎拿了一盒子穿戴甲给他试色。
　　宋玉哭笑不得，“姐，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皮肤白，怎么弄都好看。你不知道，夜场有些客人很变态的，找小姐希望人家men一点，找少爷又希望人家女气一点，给那点小费还点上满汉全席了。”
　　宋玉还不是不能接受给自己涂指甲，摆着手拒绝，“姐，这个真不行。”
　　莎莎也是一时兴起，见他不能接受，随手将东西一扔，又拉着他去逛美妆店，宋玉由着她往自己脸上招呼那些试用装。她自己素颜，皮肤状态不太好，黑眼圈很重，白炽灯下看上去有些不见天日的憔悴，一看就是经常熬夜的。
　　“姐，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工作。”莎莎泼辣，但是人不坏，逛了一路两人熟稔起来，宋玉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莎莎正在挑唇膏的颜色，闻言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小鱼儿，你知道男人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宋玉咬了咬下唇，“……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不应该吃这种苦。”
　　莎莎退远一点，低下头给他描眉，“我知道，这行也是吃青春饭的，在这里熬一年，抵过外面青天白日下过十年，我才25岁，就感觉自己半生都过完了。可是，说一千到一万，这里赚的多啊，我没读多少书，又吃不得外面那些苦，还不如舍下这一身皮，赚几年快钱，以后转行也有底气。”
　　宋玉张张口，又不知道怎么劝她。
　　莎莎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截住他的话头，“你也不用劝我，我受够了穷的滋味，我小时候多吃一口饭就要挨骂，寒冬腊月鞋子打湿了没有换的，没穿过一件新衣服，都是大的传小的，补丁摞补丁才轮到我头上。跟从前比起来，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我也攒了点钱，以后去开个店，自己当老板。”
　　这些话她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下水容易从良难，能及时抽身的更是少数。
　　“莎莎姐，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莎莎将唇膏盖合上，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笑了起来，“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晚上又回到熟悉的后巷接头，宋玉裹着一身齐膝盖的羽绒服，除了头发乱了一点，脸白了一点，唇红了一点，跟平时也没什么变化。
　　莎莎知道跟直男讲审美等于对牛弹琴，宋玉底子好，二十多岁的人看上去还是学生气十足，她也不遮掩，反而放大了这点青涩稚嫩，像一颗酸甜口的果子，光看外表就引人垂涎。
　　简单给他带好摄像头跟耳机，又检查一番叮嘱道：“记住，出了状况就跑，我随时接应你。”
　　宋玉一回生二回熟，反而没有那么紧张，“知道。”说着将羽绒服脱下来递给他，“帮我拿着。”
　　他里面穿了一件纯色衬衫，别出心裁的在肩膀那里搭了一朵镂空大花，应该是极艳俗的，衬着那张清雅到极致的脸，反而有种落差产生的吸引力
　　宋玉眉眼最好看，莎莎于是着重在眉眼上下功夫，原生眉毛又长又浓，只粗粗修剪一个形状，眼尾上挑，晕了一点腮红，看人的时候有一点无辜氤在里面，唇上薄涂了一层蜜色唇膏，粉嘟嘟的。在内场纷乱的灯光下，他这点妆容约等于无，浓妆更适宜，只是莎莎实在不愿意在这张脸上随意糟践，还是依着原本的轮廓化了个最适合他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