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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天亮的时候 ...

  •   天亮的时候,简单终于等到来接班的同事,然后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准备回他的狗窝修整一下,见到床边和衣躺着一个人,才想起自己昨天在暗巷捡了个冤家回来,准备将人推起来,哪知道一推人就倒了,伸手一摸,额头烧的滚烫,已经意识不清了。
      抱着人就要去医院,宋玉勉强睁开眼睛拉着他,“不去医院。”
      简单急了,“祖宗,你都不看看你烧成什么样了,不去医院怎么行。”
      宋玉抱着床柱子不肯走,死活不去医院。简单拗不过他,妥协道:“不去医院,那街角有家中医馆,我看去看病的人也挺多的,你去不去,不去我管不着了,你爱烧死还是怎么死随便你了。”
      他这么说,眼睛却紧张盯着宋玉,生怕他别扭劲儿上来,真的等死了事,谁知他也是个听劝的,中医馆肯去了。
      上午中医馆没什么人,老中医把了半天脉,才捻着山羊胡字问诊,“近期是不是受过外伤,气血不足,平时忧思过重,肝气郁结。”
      宋玉没反应,简单倒是急巴巴的,“啊,你受过伤啊,我就说你看着瘦的跟竹竿一样,肯定是没有养好,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干什么。”然后转头又去问大夫,“大夫,他这吃药吃什么药啊,我看他还在发烧,是不是要先退烧。”
      中医馆与时俱进,坐堂的除了中医还有西医,很快就开好了药准备给他打点滴,宋玉好像很怕打针,一直躲着往后缩,不肯伸手让医生扎针,简单握着他的手往前面送,还念道:“不怕不怕,就跟蚊子咬一口一样,你看我,被你拍了一个血窟窿,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他这么一打岔,那头医生已经挂上点滴了,外头太阳好,简单挪了一把躺椅去角落,然后扶着他去外面晒太阳。宋玉看着他,“你的赔偿跟今天的医药费,我会一起还给你的。”
      简单抄着手蹲在一边,被太阳晃花了眼,抬手挡了挡,有气无力道:“你可在别提医药费了,不吉利。”
      宋玉好像笑了一下,“我跟你萍水相逢的,还打了你一顿,按理来说,你没把我送进去都算有良心了,结果你又收留我,又给我看病,你看,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简单也笑,“那是你碰到我了,碰到别人,说不定现在挖了你的器官去卖钱,或者把你拐到哪个黑煤窑做苦力了。”
      他本来想开个玩笑的,谁知宋玉脸色唰的变得惨白,阳光下近乎透明,捂着胸口,好像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厥过去。
      简单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连滚带爬去找医生,老中医过来检查了一下,不是药物过敏,就是突然一下子情绪激动,血压飙升,说着就去指责简单,“小伙子这么毛躁干什么,他没事,就是一时间情绪太激动了,你不要刺激他,动过手术的人都要静养,哪有像你们这么折腾的,年轻时候不注意保养,老了有的苦头吃。”
      简单被呵斥了一顿,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于是虚心向大夫请教,“那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保养啊,吃喝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大夫说黑鱼养伤口最好,让他多喝鱼汤。
      于是在宋玉打点滴的空隙,简单就跑到隔壁菜市场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回去准备炖汤。
      后来他们熟悉了之后,宋玉问他,“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对我这么好啊。”
      简单咧着一口白牙笑,“肯为了妓女仗义出头的人,想也坏不到哪里去,况且我一见你就觉得跟你有缘分,你可别小看我的直觉,都说女人有第六感,我也有,读书那会吧,我不会做的题目,就靠直觉蒙,人家会做的都没我蒙对的多,你就说我的直觉有多准吧。”
      简单又问他,“那你呢,你第一次见我,就敢跟我回家,也不怕我是坏人。
      宋玉当时正在给他做饭,手下没停,“我身无分文的,打了你一顿你还包我吃住,带我看病,就算你图我点什么,我也不吃亏。况且,你有直觉,我也有啊,你一看就正气凛然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幸好,这一次,善良遇到了正义。
      简单在单位附近有个小两居,是父母买来给他结婚用的婚房,只是这房子买了许久,连媳妇的影子都没见到,父母天高皇帝远的,也管不着他,他一个人吃饭在单位,房子就是个过夜的地方。
      宋玉还是很虚,跟他回了家被安置在凌乱的沙发上,简单摸摸头感觉自己跟诱拐少男回家的怪叔叔一样,又跟他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无家可归啊?”
      宋玉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简单于是也跟他挑明情况,“这里就我一个人住,有时候我爸妈也会过来住两天,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找工作的事情不急,养好身体再说。”
      宋玉于是就在简单这里落了脚。
      他家里很乱,看得出是一个单身男人的住所,阳台乱七八糟挂着几件衣服,沙发上到处都是零碎,茶几上还有没有扔的泡面桶跟溢出来的烟灰缸,卧室没看,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简单开了次卧的门,里面没人用过,堆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物,他把窗子推开通风,“你住这里吧,我待会打扫一下。”
      宋玉很自觉,“我自己来吧,你告诉我东西在哪里?”
      简单推他出去,“算了,看你这病恹恹的,还是我来吧,我先去做饭,你等着吃吧。”
      宋玉看他胸有成竹的,还以为他能做出什么拿手好菜来,结果在厨房忙活半天,端上来一盆子清汤寡水的鱼汤来,那鱼甚至还瞪着死不瞑目的白眼珠子。
      简单也有点不好意思,“你别看卖相不怎么样,但是说不定味道不错呢,尝尝。”
      说着给两人都盛了一碗汤,给宋玉那一碗格外多。
      确实不能抱太大期待,有颜值珠玉在前,味道怎么也不可能落了下成,说是泔水,泔水都要委屈。宋玉算是明白他们家为什么那么多泡面了。
      简单喝了一口放下碗,认真的跟他商量,“要不还是吃泡面吧,我煮泡面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宋玉坚持喝完了那一碗汤,然后对他说,“我给你做饭,当做抵我的房钱吧。”
      算起来还是简单吃亏,因为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单位解决,少有回家吃饭的时候。
      当天晚上,宋玉又发烧了,伴随着胸口未痊愈的伤疤发起了恶疮,红肿流脓,一圈密密麻麻的疱疹看的人瘆得慌。
      宋玉自己想捱过去,咬着枕巾一角半点声音都不肯发出来,简单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他的房间窸窸窣窣的声音,敲门也没人应,只能闯了进去,才发现人又烧糊涂了,他还是不肯上医院,简单没有办法,又带着他去了街角的那个中医馆。
      大晚上的,馆内只有一个西医坐诊,给他量了个体温就熟练的挂了退烧的点滴,等早上宋玉清醒的时候,简单趴在他身边已经睡的人事不省了。
      宋玉把人推醒,“单单哥,上班迟到了。”
      简单是个热心快肠的片警,自从帮楼下小女孩救了爬树下不来的小猫,被甜甜地叫了一声单单哥之后,这个可爱又可耻的外号就代替了大名如影随形,现在连宋玉也跟着叫上了。
      简单噌地就站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个月全勤又没了。”说着看到宋玉满脸笑意地看着他,再看看店里的时钟,才六点多钟,很自然的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已经不烫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你吓死我了。”
      宋玉坐起来,“我又欠你一笔了,这个也记账上,以后还你。”
      简单爽朗一笑,“我要收利息的。”
      老中医来上班,看到又是他两人,很是头痛,“怎么又来了。”
      简单赶着去上班,从兜里掏了一把钱给他,又把钥匙递给他,“你自己回去,钱在路上买点吃的,中午别出门了,我给你定外卖。”
      宋玉拉住他,“你不怕我把你们家洗劫一空啊。”
      简单伸手掸了掸肩头的徽章,一扬头,“小鱼儿,你脑子没烧坏吧。”说着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嫌宋玉太绕口,电视里热热闹闹重映着老版本的绝代双骄,里面的主角跟宋玉有几分像,于是自发给宋玉赐了这个花名。
      老中医又过来给他把脉,“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馆里没人,宋玉也没什么好遮掩的,跟着大夫去了屏风后头,慢慢卷起了衣服下摆。
      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显露出来。
      红肿已经消下去了,只剩下那些黄黄白白的脓液黏在上面,老中医摸了摸胡子,“方便问一下,你这是做的什么手术吗?”
      宋玉眨了眨眼睛,好像在开玩笑,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被坏人拐了,挖了肾脏去卖钱。”
      老中医又去摸自己那没几根毛的胡须了,嘀咕道:“不应该啊。”但是也不肯承认自己是技艺不精,把脉没把出来什么名堂来。给他开了几盒消炎化肿的西药,让他带回去先吃着,一些清洗伤口的洗剂回去自行冲洗,就将人打发了。
      宋玉不会为难自己,他也想明白了,身体是自己的,没必要再看不见的角落作践自己来报复谁,那样太可笑,他也是他爸妈捧着养到十七岁的,没必要为了一个没有心肝的王八蛋而毁了自己后半生的路,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的漂漂亮亮的。
      忍着痛给自己伤口处换药,又吞了几颗药,床头的手机响了,是简单给他的一个自己的旧手机,有点卡顿,但是基本功能都还在。
      “回去了吗?”
      “回了。”
      “我们家被你搬空了吗?要不要给你叫个搬家公司啊,这一片我熟。”
      “嗯,我要先看看哪些东西值钱,不值钱的我不要。”
      那头简单拍着桌子笑起来,“我给你定了餐,你吃了再休息一下,等晚上回去我做饭。”
      宋玉想起那个死不瞑目的鱼汤,调侃他,“你做饭?”
      简单也想起来了,狡辩道:“多练练就好了嘛,我妈都没吃过我做的饭,你就将就一下。”
      说话间,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打开一看,一大盆鲜美的鱼汤。
      宋玉吃不完,拿了个盆分装出来,自己没什么胃口,只扒了几口米饭,下午精神好点了,又给全屋做了一个大扫除,等简单回来的时候,还站在门口确认了好几次,才确定没走错家门。
      “我是不是要付你工资啊,现在外面家政好贵的,我今天处理一个案子,就是家政公司跟雇主的纠纷,你知道他们那种普通家政多少钱一个月吗,都快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宋玉不知道简单这么说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是为了宽他的心,但是他确实也安心下来。
      中午的外卖没吃完,宋玉热了一下,两个人也凑活一顿,鱼汤比简单自己做的强不少,两个人分食了。
      晚上宋玉洗澡的时候发现伤口又有一点化脓的迹象,他把这一切归咎于天冷了伤口难愈合的毛病。
      半夜的时候,简单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又去敲宋玉的门,还是没人应,“小鱼儿,你睡了吗?”
      宋玉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样,一会热的不行,一会又冷汗涔涔,脑子迷迷糊糊的,强打起精神去回应他,“我睡了。”
      简单听出他声音不对劲,闯了进去,看到人又烧了起来,“你这什么毛病啊,怎么每天晚上都发烧。”
      说着又深夜光顾了中医馆,没办法,宋玉不肯上医院。
      今晚是老中医值班,看着老熟人,自己都觉得好笑,还是熟悉的一套流程走下来,老中医望闻问切,没道理白天好好的,晚上就烧啊,“你吃什么了?”
      简单替他回答,“鱼汤啊,你不是说鱼汤养人吗?”
      老中医卷起他的衣服,看到伤口处又红肿了,“上药了吗?”
      宋玉白着脸回答他,“上了药,也吃了药。”
      简单跟傻了一样看着那道狰狞的疤痕,“小鱼儿……”
      宋玉以为吓到他了,马上将衣服拉下来,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简单觉得胸口被什么重重地锤了一下,有点疼,也有点愤怒,宋玉才十九岁,可是他刚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没恢复就无家可归了,他见过太多民间疾苦,以为对这些苦难都再难动容,可是这个仅仅相处了48小时还不到的陌生人,让他对苦难这个名词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
      “你,你疼吗?”他想问什么来的,哦,想问宋玉生的什么病,想问他哪个混账医生让人还没恢复好久出院,可是想起宋玉又没有家人,也没有钱,医院也不能让他白吃白住,难怪他死活不肯上医院了。最后也只能问他一句,你疼吗?
      宋玉的脸在白炽灯下有点黄,没什么血色,眼睛却亮晶晶的,他翘起嘴角笑了一下,“不疼。”
      老中医翻了个白眼,说风凉话,“往你身上拉一刀看你疼不疼。”
      简单围着老中医转,一个问题颠三倒四的问:“大夫,那他怎么总发烧啊,白天好好的,晚上怎么就烧起来了。”
      老中医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这个,每个病人的情况不一样,鱼汤在一般人身上是对恢复伤口有利的,但是在他身上就成了发物,不利于伤口恢复了。”
      简单愣了,怎么跟昨天说的不一样啊,等反应过来差点把房顶掀翻了,拎着老中医的领子吵,“不是你说鱼汤养人的吗,我还给他吃了三顿,原来这发烧都是从这里来的啊,你个庸医。”
      老中医自知理亏,又畏惧医闹,只能妥协道:“大不了不收你们钱,他的后续治疗我们也负责了,这样行了吧。”
      宋玉也在拉他,“单单哥,行了,也不全是鱼汤的问题,你别为难人家医生了。”
      简单有点难过,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宋玉已经很可怜了,可是自己还在这份可怜之上踩了一脚。
      他扑到宋玉跟前跟他发誓,“小鱼儿,以后有哥一口吃的,绝对不让你喝汤。”
      宋玉笑,“嗯,不喝汤了。”
      就这样,宋玉在简单家住了下来,片警的工作琐碎,年下更是事多,经常住在单位不回来,家里常常只有宋玉一个人在。
      ‘砰砰砰’
      门口站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萝莉,手里端着一盘子炸藕合,“单单哥在家吗?我妈让我给他送东西。”
      宋玉弯下腰,柔声道:“单单哥不在家,上班去了。”
      萝莉叫萍萍,就是简单救下那只猫的主人,也是单单哥这个外号的始作俑者。
      萍萍皱着脸看着盘子,“那东西怎么办?”
      宋玉将盘子接过来,“你是萍萍吧,我听单单哥说起过你,还有你的猫。”
      萍萍一脸苦恼,“我妈说我玩猫丧志,把猫送我奶奶家去了,如果我期末考试还是不及格,我就再也见不到咪咪了。”
      楼下传来有人喊话,“周萍萍同学,快点回来写作业。”
      萍萍瘪着嘴,冲着楼下喊:“来了。”一面跟宋玉抱怨,“烦死了,我妈还说要给我找家教,我这成绩提高不起来,他们又是怨猫又是怨我不努力,咋不想想他们自己没给我生个聪明脑袋呢。”
      宋玉听着萍萍姑娘的碎碎念,噗嗤笑了出来,心里模模糊糊有了一点主意。
      晚上简单回来,给他说了邻居送东西的事情,然后直言,自己想做家教。
      简单想了想,宋玉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既然他提了肯定是有真材实料的,他也很乐意看到宋玉能够自食其力,于是借着还盘子的机会,侧面打听了一下关于萍萍姑娘想请家教的事情。
      萍萍姑娘就读小学六年级,父母都是生意人,平时做生意忙,顾不上女儿的学习,偏偏她又是个男孩子性格,说一句能顶十句嘴,早就想找个老师来好好管管她了。简单这么一推荐,虽然宋玉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但是有一副好皮囊,天然就讨人喜欢,更何况对于人民警察与生俱来的信任,双方一拍即合,于是宋玉迅速上岗,成为了一名家教老师。
      萍萍姑娘调皮,但是如果对方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大哥哥的话,她也是能耐下心来补习的,更何况这个哥哥确实有两把刷子,课堂上听不懂的到了他嘴里好像就很容易理解了,于是在第一次考试有了显著进步的情况下,宋玉不仅拿到了报酬还收获了一个额外的红包,当天晚上就跟简单两人出去吃了一顿好的。
      “周萍萍同学,这是你第五次叹气了,小姑娘家家,哪来那么多烦心事啊。”
      萍萍姑娘索性对着这个大哥哥大吐苦水,“宋老师,我妈又要给我报班了,你能不能给她说说,琴棋书画,她闺女我真的不是那块料啊。”
      宋玉拿书敲了敲她的脑袋,“这次是学什么的?”
      萍萍比划了一个动作,“书法,毛笔字。”
      宋玉觉得胸口那道伤疤又隐隐作痛了,真是奇怪,明明已经愈合了,怎么想起来还是会痛呢。
      “宋老师,宋老师,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哦。”萍萍推了推他。
      宋玉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多学点东西是好事,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萍萍将自己那一手狗爬字拎到宋玉面前,“宋老师,我能把钢笔字写明白就知足了,写毛笔字还不如让我去干烧烤刷大酱。”
      宋玉嗔道:“胡说。”
      萍萍撑着头问他,“宋老师,你会写毛笔字吗?”
      宋玉闭了闭眼睛,“不会,老师不会写。”
      萍萍又高兴起来,“你看,老师你都不会写,我要去告诉我妈,让她别再逼我了。”
      萍萍姑娘可能没有发现,他的宋老师即使是在给他补习的时候,也是能动口就不动手,即使必须要写字的时候,也是匆匆了事,从来不会多看一眼,因为那个字体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扒皮抽筋都分离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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