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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简单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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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第一次遇到宋玉,是在一条狭窄昏暗的巷子里,那是他第一次参加隔壁片区的扫黄工作,一个小姐穿过后门跑了,他追出去在后巷里把人抓住往回赶。
小姐衣着清凉,浓妆艳抹跟他纠缠求饶,“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出来赚这脏钱啊。”
他一手抓着小姐的腕子,一手点了一只烟,“老实点,知道这钱脏还赚,外面做点什么不比干这个强,你也别跟我求饶了,跟法律求情去吧。”
小姐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走了,抱着他的大腿哭,“大哥,我是真的没办法啊,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家里孩子还小,你这么把我抓进去了,我孩子吃什么喝什么。”
简单平时都是处理鸡毛蒜皮,邻里纷争,哪里见过这场面,只记得所里的老油条们给他传授经验,说这些出来混得吃的就是嘴皮子这口饭,分分钟给你掰扯出一个凄惨的身世来,半个字都不能信他们的,遇到心软的,说不定就着了他们的道。想到这里心也硬了起来,“你起不起来,不起了我动粗了,别以为我不敢揍女人。”
小姐脸上的妆都花了,在夜色下看过去分外凄惨,她似乎看出来简单是个面嫩的,鼻涕合着眼泪往他裤腿上抹,耍无赖道:“你打死我算了,反正这世道,我一个弱女子也活不下去,只是可怜我家里那个娃娃,生出来爹就跟别人跑了,我一没学历二没能力,只能靠这个养活他,你打死我,我们娘两一起死也算解脱了。”
说着反而不依不饶起来。
简单气急,举起警棍威胁她,“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动手了,我真动手了。”
小姐哇一声,哭的更厉害了。
‘嘭’
简单只感觉后脑勺一凉,有什么东西慢慢流了出来,下意识伸手去摸,就着巷子里昏暗的灯光一看,满是粘稠猩红的血液。
他转过头去看,一个瘦弱苍白的男孩,操着路边丢弃的一条瘸腿凳子,给他的脑瓜开了瓢。
宋玉战战兢兢拖着凳子,还是坚持站在小姐前面,战战兢兢对他嚷:“不准打女人。”
小姐愣住了,简单也愣住了。
——哪里来的傻小子。
简单气急败坏,哆嗦着从兜里掏出警官证,亮在他面前,“看清楚,老子是警察,是警察。”
宋玉也不知道看清楚没有,还是坚持强调,“警察又怎么样,警察也不准打女人。”
简单脑瓜子嗡嗡的,一晚上碰到一个瘟神,一个犟种,以后再有这种借调的事,打死他也不来了。“我告你妨碍公务啊,小朋友不好好在学校读书学什么路见不平,你好好看看,这是良家妇女吗,这是小姐,老子是来扫黄的,是正当公务。”
宋玉忍不住嘴硬道:“那也不能随便打,警察打人也是犯法的。”
简单一手指着后面麻溜爬起来准备跑路的女人,“你别跑,跟我回所里。”
小姐哪里管他这些,趁着夜色消失不见了。
宋玉见人走了,自己好像也确实妨碍了公务,“那现在怎么办?”
简单捂着脑袋,哎哟了一声,没好气道:“怎么办,我丢了人,拿你去顶人头行不行啊。”
当然不行,简单是人民警察又不是地痞流氓。
最后的结局是,简单跟组里告了假上医院看脑袋,宋玉打了人也跑不掉,跟前跟后陪着。
只是他似乎很害怕医院,只肯在大厅走廊坐着等,不肯进诊室,等的时候也是死死扎着脑袋,像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简单顶着一脑袋纱布出来的时候,他孤零零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夜色浓重,寒风从破门帘里灌进来,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挪几步进到避风的内室来,好像里面有什么吃人的猛兽。
简单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哎,被打的是我,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宋玉见他好了,急急往外走,一边给他道歉,“对不起,医药费多少钱,我赔给你。”
简单拉住他,“小屁孩有钱吗,这么大口气,你们家大人呢?”
宋玉出了一会神,坚定道:“我已经成年了,我也有钱。”
简单把医药费单子递给他,“一共三千八,误工费营养费就不算你的了,哎,我说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啊,看不出来那是个失足妇女,热血电影看多了吧,充什么英雄好汉啊。”
宋玉抬头很认真的跟他讲道理,“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她都是个女人,打女人的男人都该去死。”
简单一瞬间被他眼底的正义打败了,他自诩见过太多这世间的污浊,去酒店捉奸的妻子,帮着小三打老婆的丈夫,离婚都不要小孩的夫妻,每个人都在自己一团糟的生活里泥足深陷,最多在网络上挥洒剩余的热情,现实里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伸出援手,即使那个陌生人也不算什么好人。
简单就笑了,“我没有想打她,吓唬吓唬她而已。”
宋玉自知理亏,试图找补一点回来,“她们家还有小孩,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做这种事的。”
简单忍不住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轻蔑道:“她们那种人的话还能信啊,每个□□说自己家贫命贱,下不为例,每个嫖客说自己误入歧途,再不敢犯。十个人可以编出一百个不重样的故事来,你信吗?”
宋玉抿着嘴,瞪着他那双黑黝黝的大眼,倔强道:“如果是真的呢,她们家真的有嗷嗷待哺的小孩呢。”
简单觉得自己可能是一棍子被他敲出毛病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跟他在这里讨论一个□□随口编的故事真实性,一巴掌把账单拍到他身上,“微信还是支付宝。”
宋玉从身上摸出一只笔,在账单背面写了个欠条递给他,“我现在还没钱,也没有手机,等赚到钱再还你吧。”
他说的理直气壮,让简单觉得,他下一秒就可以中一张千万彩票来还他的钱。
简单看看欠条,又看看宋玉,“小鬼,你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
宋玉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慌,然后又迅速镇定下来,“反正我会还给你的。”
简单退后一步,就着大厅雪白的灯光迅速给他做了一个评估,身上的衣服不是便宜货,长相也不俗,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背着一个跟他不太搭的书包,只是身体看上去不太好,有些过分瘦弱。
“你拿什么还,大学毕业了吗,有工作经验吗?”
大学啊,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他应该坐在大一的教室里,跟同学一起上课,去图书馆自习,去操场跑操,然后遇到一个心仪的对象。可是现在,他好像走了一段弯路,前路迷茫,后无依靠。
简单看他低头不说话,笃定他是跟父母闹别扭离家出走的孩子,“哎,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这大冷天的,别让家里人操心了。”
宋玉警惕的后退一步,“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家,我高中都没有毕业,但是我会还你钱的。”
简单不小心戳到人的痛处,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这小孩无父无母啊,“那你准备怎么还,没学历没能力的。”说着想起刚刚那个□□的话,又想起宋玉无缘无故出现在那个路段,严肃道:“你可别走捷径啊,那种钱虽然来的快,但是那是一辈子的污点,粘上了就洗不白了。”
宋玉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前面十七年生活不富裕,但是爸妈都尽量给他最好的,操心最多的就是好好读书,最近一年,在秦昭的豢养下,成了一只四体不勤的金丝雀,他好像从来没有靠自己赚过一分钱。
简单抠了抠头皮,不小心抠到伤处,痛呼一声,“那你总有个住处吧,我看你细皮嫩肉的,最近世道也不太平,你一个人在外面晃怎么行。”
宋玉踩着自己的影子不说话。
“得,你跟我回所里吧,先把今晚对付过去。”
外面冰天雪地,派出所里意外的热闹,喝醉酒闹事的,夫妻吵架的,酒驾被抓的,还有一排莺莺燕燕,后半夜的派出所汇集了人间百态。
看到简单领着人回去,有同事调侃,“哟,让你去扫黄,不是让你抓家教,上哪弄这么一学生过来啊。”
简单挥挥手跟赶苍蝇一样,“滚滚滚,烦着呢。”
值班室的人都去忙了,简单将自己那个脏乱差的架子床随便理了一下,安置人坐下,“吃了吗?”
宋玉摇头。
简单从床底下摸了两桶泡面出来,接上热水,一人一碗泡了起来,“吃了你先在这里对付一下,等我下夜班了,再想想怎么安置你。”
宋玉被辣椒呛了一下,泪眼朦胧,“我可以找个工作,再还你钱的。”
简单三口两口解决完面,将碗一推,“先别管还钱的事,你要找工作,先得找个住的地吧,还有,我看你也没干过重活,你能干啥。”
是啊,离了爸妈跟那个人,他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家教,我可以做家教,高中以下我都可以。”
简单给他泼冷水,“现在家教都要有学历的,你高中都没毕业,没有人肯聘你的。”
看着宋玉难过的面都吃不下,简单又松了口风,“算了,你吃了先睡吧,我去外面看看,今晚案子多,我没得睡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