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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回到沈家之 ...

  •   回到沈家之后,秦昀不在,他受了惊吓,秦昭不放心,将他留在医院休养。避免跟他见面,让宋玉好过那么一点,不过,他也不在乎了。
      秦昭陪他吃过晚饭,看他上床睡着之后又离开,可能是回医院了吧,他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却还是强迫自己守在宋玉身边。
      晚上,宋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像一只寄居蟹,无论住了多久,这个房子都给他十足的陌生感。他寡着眼,还是决定爬起来去书房将未完成的描红写完。
      书房门没关严实,里面有一罅光线漏了出来。
      ——秦昭回来了吗?
      宅子里安静的像一座空城,静的可以听见胸膛里砰砰的跳动。
      隐约有说话声传出来。
      “魏家千金对你很满意,魏家也属意你,我看上次你们聊得也不错,你也不小了,是不是找个时间把日子定下来。”
      是秦泊桥的声音。
      他应该走开的,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出偷听这种行径,可是他贴着墙角站了下来,再听一句,只要听到秦昭的回答就好。
      很久,也许是很短的一个瞬间,他听到那个下午还在承诺再也不让他受委屈的声音说:“我会尽快跟魏家敲定这些事宜。”
      没有偷听被发现,也没有痛心疾首的对质,当宋玉重新躺回到床上的时候,连心跳都没有多急促一点。
      秦泊桥走后,秦昭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宋玉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写字,书桌前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起身,电话响起来,深夜的电话总是让人忐忑,像远处山上滚落的巨石,只听到轰隆声响,浓烟迷障,却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过来。
      “喂!”
      没有即刻回应的电磁波将时间拉的很长,恍惚跌落另一重空间
      “——阿昭,我给你的邮箱发了一份东西。”
      ……
      秦昭将电话从耳边移开,开机,登录邮箱,然后点开了一份检测报告。
      他看过很多次秦昀的检查单,也签过不少病危通知书,这么多年的浸染,对有些医学名词更是烂熟于心,更何况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配型结果。
      只会表头的名字被掩去了。
      电话没有挂断,那头一直在等着他的回复。
      他突然有种奇妙的冲动,不是期待已久的欣喜,而是秘密被揭开的惶恐。
      “是谁。”
      时睿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他听得清楚,“是你的。”
      石头落在脚边停下,他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明天我去医院,你帮我跟阿昀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时睿也松了一口气,他晚上查完房,在值班室辗转给秦昭打这个电话之前,设想了各种结果,这是最理想的一种。
      他说出自己的顾虑,“我父亲为了秦昀的手术做过数次建模,我虽然对秦昀的情况很了解,但是具体操作这个手术,一定绕不过去他的。”
      绕不过去时中天就相当于绕不过去秦泊桥,以他将这桩事瞒了这么多年还瞒的滴水不漏来看,他不会在已经有了备选的情况下,允许秦昭捐肾的意外出现。
      秦昭将附件打印出来放进抽屉锁好,又将秦昀的病例资料跟自己的检查结果一并传给了魏莱,“时睿,你父亲确实是很好的器官移植专家,但是不是唯一一个。”
      时睿惊了一下,“你准备找别人?”
      秦昭也在犹豫,时父确实是最了解秦昀病情的一个人,但如果没有办法说服他,那只能另辟蹊径。
      宋玉朦朦胧胧将要入眠之时,床榻微微陷下去一点,一具温热的躯体躺了下来,秦昭身上的味道很淡了,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闻不到。
      秦昭可能怕吵醒他,跟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没睁眼,但是知道秦昭在看着他。十月的天,晚上温度已经很低了,他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他身边,也不怕冷,也不说话,好像这么看着就满足。
      宋玉抬手将被子掀开一个角。
      “我吵醒你了?”秦昭手不方便,还是坚持抚上他眉眼。
      宋玉往床里滚了一点,让开一点位置,“进来睡吧。”
      秦昭坐起来,将外套脱到一边,然后半靠在床头,一手绕过他的头顶,搭在他的肩膀,一手停在他腮边,用指腹微微摩挲。宋玉侧身躺着,半边脸埋在他胸腹之上。
      天气开始冷了,他一个人总是睡不暖和,常常睡一晚上起来脚还跟冰块一样。秦昭身上暖,火气足,有时候晚上睡得很舒服,早上醒来又看不见他人,如果不是被子里残留的一点味道,总让人疑心是一场梦。
      “手上过药了吗?”
      “嗯。”
      “花房上新了,你有空去看看。”
      “好。”
      “海城那个做栗子蛋糕做得很好的师傅我请回来了,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
      宋玉噗嗤笑了,在他劲瘦的腰间撒下一片热息,“人家不是不肯离乡背井吗?”
      秦昭眼里也含了点笑意,“有钱能使鬼推磨。”
      宋玉翻了个身,自下而上的望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窗外有枯枝坠地,还有鸟雀惊蛰,都不足以掩盖彼此血脉里的洪流。
      秦昭心中酸软,低下头吻了他很久。然后抵着他的额头说道:“小玉,我最近有点事要出门,阿昀他这段时间会去林家,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宋玉唇色艳丽,长睫低垂,过了好久才问道:“什么时候回来?”不问他去哪里,不问他做什么,好像只有归期才是他需要确定的。
      秦昭躺下来,将他牢牢扣在怀里,慢慢说道:“一个月吧,等我处理好一切,我就回来。”
      “好,我等你。”
      不过,一个月之后,秦昭没有回来,宋玉也没有等到他。
      秦昭走了,起初每天还有几个电话,也没什么话好说,后来电话渐渐少了,几天也来不了一个电话。宋玉总以为他走了很久,在书房翻了日历才恍然,他也只走了半个月而已。
      白天裴子陵又来过,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话。他无法替死人开口谅解谁或者怨恨谁,只能依从本心去行事,但是仍然感念裴子陵总愿意像个哥哥一样掏心掏肺的对他。
      “阿玉,你知道秦昭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吗?”裴子陵的表情很古怪。
      宋玉觉得有什么自己不能承受的东西就要呼之欲出,而他捂不住耳朵,也闭不上眼睛。
      晚上,他在书房呆了很久,中途管家过来敲门,苦口婆心劝他去休息。宋玉不忍心让一个老人为难,“庆叔,我写完这点就去睡觉。”
      管家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要吃点东西吗?我给你弄点汤,天冷了,还是要注意一点。”
      宋玉轻声道:“不用,我很快就结束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管家劝不动他,给他拿了一条羊毛毯就带上门出去了。
      桌上摊着苏轼的半阙定风波,墨汁已经干透,窗户没关严实,有细小的寒风从缝隙里卷进来,将纸吹的哗哗作响,他很突兀地叹了一口气,将那副字搁置。
      一晚上都没有写出来的字,再坐多久也写不出来。
      就像白天裴子陵拿给他看的那半截新闻一样,占了正幅版面的标题足够抢眼,‘秦魏联姻’,还有一张新人联手倒香槟的照片,英俊帅气的准新郎,还有美丽温婉的准新娘,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不去搜索相关消息。
      铺天盖地的新闻,他只想掩耳盗铃,听一个人的澄清。
      ‘咚咚咚。’
      管家将电话递给他,“少爷打您的电话打不通。”
      宋玉不接,只是对管家说:“我给他回过去,您去休息吧。”
      管家执意将电话塞给他,好像知道他不会遵守约定回电话一样,然后转身回房了。
      宋玉望了很久,才将电话接起来。
      电话那头秦昭的声音听上去很累,却意外的很轻松,“这么晚了还没睡。”
      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难得他还能在春宵一刻想起他这个旧人来,是不是说明,他的利用价值还没有被榨干呢。
      宋玉站不住,摸了张椅子坐下来,“你不是也没睡。”
      书房里早早供了暖,他还是觉得从四面八方来的风,吹的他骨头缝里生疼。
      “在家做什么,电话也接不到。”秦昭的语气有点埋怨。
      宋玉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高至穹顶的书柜,黑憧憧的阴影压下来,像可以吞噬一切的洪荒巨兽。
      家么,不,这里不是他的家。
      “上课,看书,写字。”应该还加一个,
      等他!
      “别总呆在书房,有空出去转转,想吃什么跟厨房讲,想出门让管家给你派车。”
      “好。”
      “我让秘书又搜罗了一些字帖,上次走的急,忘了告诉你,你自己找一下。”很稀奇,平时说不了两句话,秦昭就急匆匆要挂电话,洞房花烛,居然这么有闲暇给他东拉西扯。
      正想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极悦耳动听,“老公,你在跟谁讲电话。”
      很突兀,宋玉将桌上的书册翻得哗啦作响,连电话里秦昭的声音都快盖了过去。
      “小玉,小玉……”
      很久,宋玉的声音才由远及近,带着一些困惑,“你说什么,我刚刚在找东西,没听见。”
      秦昭松了一口气,“找不到就算了,等我回来找,等我回来。”
      宋玉打了一个哈欠,困乏道:“我好困啊,我们明天再聊吧。”
      ‘嘟嘟’电话断了。
      小玉,我很想你。
      秦昭还是坚持对着忙音的电话,讲完最后一句话。
      魏莱已经换下精致的订婚礼服,裹着一身整齐的套装端坐在沙发上,满脸好奇地看着秦昭。
      秦昭霍地站起来,不悦道:“魏小姐,我们的合同只规定了我跟你订婚,让你躲过父母催婚,你给我提供魏家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并不包括我们在人后作戏,你刚刚失言了。”
      说着拎着外套准备出门,魏莱拦住他,“哎,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虽然我们人后还是各守本分,但是人前我们可是刚订婚的未婚夫妻,你现在就走,被人拍到,我还怎么做人啊。”
      秦昭将外套搭在臂弯,慢条斯理道:“魏小姐,想必你父母也清楚,这桩婚约对秦魏两家的生意加成,远比你我二人的幸福重要。你是个成年人了,在家靠父母,出嫁靠夫婿的脑子是不是要改一改了。”
      魏莱看着这个俊朗的男人挂了电话之后转瞬就变了一张脸,气愤道:“你们男人真无情,明明心里想着一个,结果为了一点利益,可以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订婚。”
      秦昭绷着脸,硬邦邦道:“魏小姐,要不要我提醒你,这桩婚约,你也是既得利益者。”
      魏莱撇撇嘴,她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奈何父母看不上,趁着男友出国留学的空档死活要给她订婚,好绝了她的心思。与其挑一个对他们家另有所图的,不如主动出击,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她需要一个未婚夫帮她做障眼法等男朋友回来,而秦昭也需要他们家顶级的医疗团队支持,如此,跟秦昭一拍即合。
      宋玉放下电话,在书房静坐良久,然后起身开始寻秦昭说的字帖,花房他没去,栗子蛋糕他也没吃,只有一笔一划写下的字是属于他的,谁也拿不走。
      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秦昭说的字帖在哪里,他应该等秦昭回来的,他说了会回来的,只是他一刻都等不了了。桌上没有,他又去柜子里翻,柜子里翻不见,他又去翻抽屉,有些抽屉上了锁,他回忆了一下,就想起了密码。
      秦昭只说了一次的密码,他就记住了。
      抽屉里还是那些牛皮纸封着的文件,他盘腿坐在地上,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字帖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放在带密码锁的抽屉里。
      他又一点点将翻乱的文件还原,月光出奇的亮,穿堂过户,明晃晃地撒在他手中的白纸上。那些患者,供者奇怪的指标他看不懂,一种奇怪的冲动趋势他将这些拍下来,然后在网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匿名提问。
      大半夜的,他以为会等很久的,可是很快就有人过来答疑。
      医学狗:“这是你自己的配型报告吗?”
      宋玉:“家人的,医生还没上班,心急想知道结果。”
      医学狗:“那恭喜你,各方面都很配,这样患者术后出现排异反应会比较小,手术成功几率也很高。”一般这么好的配型都出现在家属之间,也只有家属才心甘情愿为了病人挖心掏肺,说一声恭喜并不为过。
      宋玉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半天才反应过来,还回了一句,谢谢啊。
      月光移了位置,落在书桌上,像一块捡不起来的白绢。
      宋玉将那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不过怎么看,他都看不明白,即使得到了解答,他也还是看不明白,就像那个人一样。
      他扶着桌角想站起来,脚下踉跄了两步,白纸哗哗撒了满地。
      原来,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交代啊。
      宋玉想,裴子陵说的其实不全对,秦昭的书房确实没有谋算人心的书,一个商人,富在术数,算计筹划是他的本能,他也确实擅长,一刀毙命。裴子陵先入为主,也误导了他,其实不算误导,是他自己误入迷津。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挖一颗肾脏给秦昀的,只要秦昭肯开口。可是从头到尾,所有的示好跟暧昧,都是蓄谋已久,宋玉只是一个笑话,一厢情愿陷入秦昭编织的名为情网的骗局。
      他去结婚骗他很快就回来,他明明比自己更合适却想骗他一颗肾。
      再没有比宋玉更愚蠢的家伙了,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怎么有勇气去相信,别人也爱你。
      风将书桌前的东西吹了下来,一张白宣落在他眼前。
      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生疏又烂熟于心。他的基本功的秦昭奠定的,执笔的姿势是秦昭矫正的,起手落笔都打上了秦昭的烙印,原来连这也不是他的。
      他将白纸揉了又揉,裹成一个团,吃力地投入废纸篓。其实与秦昭的关系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就像这副只写了半阙的词,最后败笔在一个醒字上面,痴心妄想一场,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叮铃,叮铃……’
      他抬头去寻,笔架上的白玉笔无风自动,像是嘲讽,千万种声音,他听了最不该听的那一个,
      “听我的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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