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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他做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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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暖洋洋的,是过年时候的样子。宋致远叼着根烟在给他修自行车,于兰跟黄莺在做芡实糕,他拿着好多代写的作业,怎么写都写不完,还有人一直在捣乱,于是他就急了让那人别捣乱,说自己开学没法给雇主们交代了。那人就说,等过完年,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背影很宽厚,梦到这里就醒了。
一个装修很好的陌生房间,床前有张椅子,好像有人不久前才离开,窗外阳光很好,已经是白天了。
‘咔哒’有人推门进来。
“看到是我你好像很失望。”裴子陵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一些食物,用脚踢上房门,朝他走过来。
“裴大哥。”宋玉坐起来打了个招呼。
裴子陵将食物放在桌边,伸手探了一下额头,“总算不烧了,医生也说你差不多这个时候醒,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点粥。”
宋玉准备伸手,才发现自己手上裹着纱布,根本伸不出手指来。裴子陵端着粥一边给他喂,一边解释,“你手上都是剐蹭,还有利器割伤,伤口很深,流了不少血,你自己没感觉吗?”
裴子陵找到他的时候,他卧在一片荒草丛中,手上紧紧抓着一把园艺铲,手上流的血已经跟铲子紧紧黏在一起,费了一点力气才分开。
宋玉摇摇头,全身都痛,他也就分不清楚,哪里更痛一点。
“秦昀怎么样了?”
裴子陵给他喂了一勺子粥,“我以为你会先问阿昭的。”
宋玉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有点痛,但是能够忍受,于是将碗接了过来自己吃,“秦昭醒了没有。”
裴子陵脸色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你怎么知道阿昭昏迷了。”
可能是因为,以秦昭对秦昀的着紧程度,但凡他昨天还清醒,就会亲自去找秦昀,而不是自己先行去医院。
裴子陵也不卖关子,将这两天的信息都归纳整理了说给他听,“袭击你们的是一群拿钱做事的打手,幕后可能是恶性生意竞争,对方应该是盯梢了很长时间,昨天你们提前回家,安保没有跟上,就跟他们对上了。那群人下手有分寸,只伤人,不要命。我刚刚给医院去过电话,阿昭已经脱离危险,今天应该就能醒过来。至于秦昀,他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你看上去比他更严重。”
宋玉的脸上都是被藤蔓割伤的细小伤口,他肤白,擦了药又经过一晚上的沉淀,晕染成狰狞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只看得到一双澄澈的眼睛,“裴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裴子陵避开他的目光,“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提前回家遇到这种祸事。”
宋玉不这么想,一码归一码,不是昨天晚上,也会有别的时候。
“阿玉,你也看到了,只要你在秦家一天,内忧外患总是没有消停的时候,秦昭他护不住你,甚至……”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甚至你跟秦昀,他永远都会选秦昀。”
宋玉安静地吃完那份粥,然后说道:“裴大哥,送我回秦家吧。”
裴子陵不太情愿,劝道:“阿玉,如果你不想呆在裴家,我可以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除了秦家,外面的世界很宽广,你这么通透的人,为什么在阿昭身上执迷不悟呢。”
宋玉重新躺下来,将被子拉过头顶,不肯再听一句话。
裴子陵拉上门出去,电话也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秦昭。
“小玉是不是在你那里。”秦昭的声音听上去还很虚弱,明明是问句,却很笃定。
裴子陵深吸一口气,“阿昭,就算你们都觉得我多管闲事,我还是想说,你能不能放过他啊,你知道我昨天找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吗,零下的温度,他一个人浑身是伤的躺在荒郊野外,你在哪里,你弟在哪里,秦家的安保在哪里。如果我昨天没有找到他呢,他就那么死在那里,你会不会为了他掉一滴眼泪。”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沉默,门内也是。
“子陵,你再费心照顾一下,我马上过去接他。”
秦昀白着张脸站在病房里,看着秦昭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就大发雷霆,然后雷厉风行地换了一只安保团队。
“哥……”他嗫嚅着嘴叫了一声。
秦昭没理他,只是继续打电话。
“潇潇,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具体来头我心里有点数,你把项目上的事情盯紧一点。”
电话那头程潇噌地站了起来,紧张道:“什么状况,你说清楚,你伤了没有,伤哪里了?”
秦昭安抚住他,“我没事,一点小伤,对方只想让我吃点皮肉苦。”
程潇更激动了,“什么是皮肉之苦,你让我盯着项目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竞争对手干的?”
秦昭眉眼深沉,“潇潇,帮我查一下姓李的。”
电话那头哐当一声巨响,好像是玻璃炸裂的声音,程潇道:“我就知道那群王八羔子憋着坏水呢,你安心休养,什么都不用管,不管是谁干的,等兄弟给你报仇雪恨。”
秦昭起床准备穿衣,秦昀凑到他近前,讨好道:“哥,你起来做什么,医生说你需要安心休养。”
秦昭背过身去,有些费力地套上衬衫,动作幅度稍大就牵动的伤处一阵痉挛,只是他天性隐忍,面上不显,看上去只是行动迟缓些。
秦昀委屈喊道:“哥,你是不是怪我。”
秦昭将外套扣上才转过身来,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千依百顺,而带着那么一点陌生的训诫,“阿昀,你不小了,有些错可以犯,有些错一次都不行,这个道理你明不明白。”
秦昀撒泼道:“我不明白,不就是把宋玉丢下来一会吗,你至于又要换保镖,又要给我甩脸色,是不是,是不是你心软了。”
因为激动,气息不够,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秦昭见不得他的眼泪,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包容爱护已经成为习惯。秦昀见机扑到他怀里,眼泪簌簌往下淌,“哥,妈妈不在了,爸他根本不爱我,我只有你了,如果,如果连你都讨厌我,我还不如早点去找妈妈。”
秦昭听他动辄提起早亡的母亲,厉声打断他,“不会的,你会平平安安活到老的那一天。”
秦昀突然道:“哥,如果他不肯给我一颗肾怎么办?”
秦昭放在他背后的手陡然停住,秦昀看不清他的脸,却听得见他的心跳,在正常的起伏间有了那么一点不正常的波动。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总有人能救你,哥也一定会救你。”他这么说着,秦昀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怀疑,半年前,他毫不怀疑秦昭会舍了宋玉救他,可是现在呢,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下午,秦泊桥过来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本来他是不爱搭理他的,可是现在却愿意配合他的表演。
“爸,我想尽快做手术。”
秦泊桥握着他的手,满口答应,“好,我现在就去找时医生商量,等做完手术,你身体好了,想去做什么都可以。”
秦昀强忍着恶心,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亲热道:“哥哥那里怎么办?”
秦泊桥一愣,“你哥怎么了?”
秦昀捂住嘴,好像说漏了嘴,惊慌道:“哥哥不让我说的。”
秦泊桥其实少有见秦昀这样依赖的情态,满腔父爱都被激发出来,尤其,还对他抱有一丝亏欠的情况下,放软了语气哄道:“阿昀,哥哥怎么了,跟爸爸说说。”
秦昀眨着眼,很费解的样子,“我看到哥哥从阿玉房里出来。”
秦泊桥的脸色瞬间变的阴晴不定,他当然不会理解成,秦昭单纯的只是上宋玉房间坐坐了。想起自己在大儿子那里提及相亲总是推三阻四,年轻人喜欢新鲜他能理解,只是不应该对一头猎物产生感情。
秦泊桥眯了眯眼睛,拍拍秦昀的手,“别担心,爸爸会替你做主的,你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想想身体好了以后,想去哪里玩。”
宋玉收拾好下楼的时候,秦昭真的站在楼下大厅等他,明明只有一个晚上没见,好像跟这个人失联了很久一样。
秦昭的状况比他不遑多让,脸上一块醒目的擦伤,胳膊打着固定,只是站的笔直,让人忽略他其实也才从昏迷中醒过来。
宋玉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歪了歪头端详他,“你怎么来了?”
秦昭本来朝他伸手的,后来快走两步,走到他面前,用完好的那只手把他拥进怀里,“其他人来,我不放心。”
宋玉将脸埋在他肩头,甜言蜜语真好听,从秦昭口中说出来的,忽略那些背后的不堪,没有人能抵挡。
裴子陵站在二楼看着他们相拥,突然觉得满腔酸楚,执意要飞蛾扑火的人,谁也救不了他。
门口停着一辆加长房车,两人上车后,有医生模样的人跟上来想检查秦昭的情况,被他推过来先检查宋玉,自己一眼不错地看着。
最后医生将两人都检查一番,然后退回到后面一辆车上。车内的小隔档升了起来,宽敞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个人,秦昭单膝跪在他面前,仰面看他,“小玉,对不起,阿昀他……”
宋玉突然觉得心脏被一个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喘不上来。
“阿昀他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他应该感到庆幸的,秦昭这样的人,在他面前也会有言不由衷的时候。也许他还应该卖一点惨,好唤起一点稀薄的同情心。
宋玉深吸一口气,将手心贴到他脸上,“你还好吗?”
秦昭的脸上笼着一层晕红,呼出的气息隔着纱布也感觉到烫手,——他在发热。秦昭偏首在他手心蹭了蹭,“我很好,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秦昭的手轻轻落在他的面颊上,像蝴蝶翅膀轻颤,一触即分开,看上去很爱很疼惜的样子。
“因为我才让你吃这些苦头。”
宋玉眼底浸了点水泽雾气,无可奈何的,“是啊,好痛。”
秦昭的吻落下来,像一团沸腾的火在手心灼烧,“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无论是秦昀的刻意刁难还是来自外界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