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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大厅外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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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外一曲终了,水晶灯雪亮,宋玉松开秦昭,这里不是陌生的海城,他还是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秦昭太过亲近。
“秦昀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秦昭这才想起弟弟,秦昀少出门,脱离视线一会他也挂心,扫视一圈场内没看到人,想起裴子陵也不知道会不会照顾人,脸色不禁有一丝急色,宋玉推推他,“你去看看吧。”
秦昭也懂他的顾忌,拍他头的手换了个方向,改成蹭了蹭手背,然后去寻秦昀。宋玉一转身,然后一杯香槟落到他的面前。
小可揶揄道:“难怪你说没有女朋友。”
宋玉接过香槟,面色平静,“也没有男朋友。”
小可朝秦昭离去的方向努努嘴,“那你跟他……”
宋玉也想过,抛开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跟秦昭这样,到底算什么,说爱情没有坦明心迹,说交往又不能公之于众,只能算是见不得光的包养关系吧,毕竟,秦昭现在供着他吃穿用度呢。
宋玉仰头将酒饮下,干脆道:“没有关系,很快就没有关系了。”
他们这种圈子,男女关系尚且理不清楚,同性之间更是无疾而终的多,宋玉小小年纪就能看的通透,小可很欣慰,一把挽起他的臂膀,又给他拿了一杯酒,“弟弟,秦昭虽然好,但是你也不差,凭你这张脸,多的是人排着队要跟你谈恋爱,等你们散了,姐姐再给你介绍好的。”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们明天就会分道扬镳一样。
小可碰杯的动作大了一点,手上的香槟就洒了几滴在宋玉的礼服上。
“啊呀,酒渍最难处理了,这可怎么办。”小可伸手在他胸前擦了两下,反而越擦越脏。
宋玉让开一点,“没事,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姐姐也去洗一下手吧,指甲都弄花了。”小可手上做着精致的美甲,替他擦拭的时候,勾掉了几个小花瓣。
宋玉准备去客用卫生间,碰到裴家的管家,知道裴子陵看宋玉与众不同,于是做主带他上了主人居所的二楼。
“这不太方便吧,我随便擦一下就可以了,反正也看不太明显。”宋玉很局促,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给别人造成困扰。
管家看上去在裴家说话很有分量,坚持要带他去裴子陵的房间换衣服,并拿给他一身新的礼服,“您是客人,我想少爷不会计较的,您跟少爷差不多身高,只是偏瘦一点,这套礼服是少爷去年做的,还没上身的,您穿应该正合适。”
秦昀却之不恭,只好拿了衣服去房间换。裴子陵的房间很大,看得出来是个会玩的,墙上挂着各种运动器材,还有巨幅滑雪照片,相当跳脱,还在敞开的窗台前看到了他送的蕙兰,跟房间的整体风格很不匹配。宋玉匆匆打量了一眼,不好在主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参观,拿了衣服就进了浴室。
他喝了酒,酒劲儿在密闭安静的空间就发作起来,但是香槟度数低,于是坐在马桶上等那股晕乎劲儿过去。
‘咔哒’外间门开了又合上,有人进来了。
宋玉想开口说自己在里面,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呼声慢了一步被堵在嗓子眼里。
裴子陵恨恨地踹了一脚房门,声音有些憋屈,“父亲,我每次见到阿玉,都觉得对不起他,我以为他知道了秦家的用心,会自动离开,可是我不懂他在想什么。”
裴父拍拍儿子的肩,“这不是你的错,你告知他真相,他选择在淤泥里打滚还是早日抽身都是他自己的决定,谁也替不了他。”
裴子陵的声音有些消沉,跟他平时纨绔习性完全不一样,“父亲,如果您当初不是为了跟秦叔赌气,给宋玉的父亲打那一个电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屋内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然后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子陵,我一生光明磊落,唯有此事是进了棺材都不能瞑目的遗憾。”
卫生间传来瓷器碎地的声音,父子俩对视一眼,然后裴子陵慢慢靠近,推开了门。
宋玉抱膝坐在马桶上,脸色苍白,直勾勾地盯着地上一地碎片。
裴子陵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他不知道为什么宋玉会出现在他的浴室,还刚好听见了他们父子间的谈话。
宋玉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他的脑子接受不下,只能宕机。他机械地抬头,眼前的两个人也成了虚影,看不真切,“什么电话。”
裴子陵面露难色,缓慢道:“阿玉,你脸色很不好,我替你叫医生来看看好不好,有什么事等你好一点我们在说好不好。”
宋玉盯着他的眼睛,眼珠子里一点起伏都没有,一字一顿,“什么电话。”
“我来告诉你什么电话。”一个面容跟裴子陵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说道。他走近了宋玉才看清,他竟然没有左胳膊,完好的另一只手,也少了一根中指。
他站在宋玉面前,仔细看了他半晌才道:“你的眼睛长得很像你的父亲。”
宋玉眼睛转了转,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提起他跟父亲长得像,好像他们跟这个世界还没有断了联系,眼眶不禁一热。
“我跟你父亲,还有老秦,是同年兵,不过他们两个关系更好。你爸那个人,待人热诚,对朋友更是掏心掏肺,老秦命好碰上你爸这个人,人人自顾不暇的时候,还带着他这个累赘出生入死。可以说,没有你爸,就没有秦泊桥这个人,可是老秦这个人,富贵的时候没想起你爸来,儿子要救命了,想起他来了。”他顿了顿,看了裴子陵一眼,“我听子陵说,你已经知道老秦当初去你们家是为了什么了,我可以这么说,如果当初老秦直言不讳,你爸也许会犹豫,但是就算不是为了钱,也会为了秦昀捐这个肾的。只是他这个人太伪善,还说什么捐骨髓这种谎言去欺骗,如果配不上,他不至于欠老宋太多人情,配上了再徐徐图之,我太了解他这个人了。”
裴父说了这么多,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到正题,“至于电话,电话是我打的,说我多有正义感纯属扯淡,我只是想揭开秦泊桥那张虚伪的假面而已。”他的语气变得沉重下来,“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爸喝多了会出意外,算起来,你们家破人亡,确实有我的一份责任。”
“爸……”裴子陵悲愤地喊了一声。
他爸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个事实,这并没有错,可是却间接导致了宋玉父母的死亡,世事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宋玉止不住地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已经戒了一段时间酒的父亲会重新酗酒,并且由此把命都丢了。他满心赤诚打开门,迎来的不是昔日出生入死的战友,而是包藏祸心,想要图谋不轨的财狼。他的信仰丢了,连同那份日记本里的青春彻底被烟尘覆盖。
他应该怨谁的,怨裴家吗?可是他只是打了一个电话,陈述了一个事实,或许他还应该感谢他们,让他的父亲临了做了一个明白鬼。怨秦家吗?这一切还没有成为既定事实,他们只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而已。说到底,父母是死于因醉酒引发的火灾,谁也怨不得。
宋玉应该哭的,可是他只想笑,多荒诞的人生,宋致远可怜又可笑的一生,死都死的这么具有戏剧冲突,留他一个人连大声咒骂谁都做不到。
宋玉摇摇晃晃站起来,然后往外走,裴子陵拉住他,哀求道:“阿玉,是我们裴家对不起你,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会弥补你,让你父母在天之灵安息。”
宋玉将他的手拽了下来,竟然还笑了一下,“裴大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了,知道了就安心了。”
他往外走,裴子陵继续拉他,“阿玉,你还要回秦家吗?你明知道……”
他看了裴子陵一眼,“我要等一个交代。”
裴斯年叫住他,“孩子,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裴家,这是我们欠你的。”
宋玉看了他半天,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裴斯年的断手总让他想起宋致远的瘸腿,他没有办法对着一个跟爸爸相同处境的人,喊打喊杀,即使这个人间接导致了他父母的死亡。
刚走出裴子陵的房门,就被秦昭一把拉住,“找你半天,干什么去了。”又看他一身狼狈,脸色也不好看,扶着肩膀转过去,低下头,柔声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宋玉冲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像哭,看的人心酸,“我好累啊,秦昭。”
秦昭心也化了,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