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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下午的时候 ...

  •   下午的时候,管家带了个司机过来,说秦昭吩咐的,让他务必学会开车。宋玉也没有任何异议,等上完家教课,就着手开始学车。
      秦昀不在,但是他的家教也没有停下,反而按照学校的进度给他安排的紧锣密鼓的,半上午那会他跟秦昭上山耽误了一节课,等下午补完课程再出来的时候,管家挑了车库里一辆中规中矩的车,拿出来给他当教练车。
      宋玉不懂行,但是看司机战战兢兢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
      又过了几天,天擦黑的时候,秦昭下班回来陪他一起吃晚饭,他精神状态不错,于是宋玉知道秦昀应该是好转了。
      “车学的怎么样了?”
      宋玉面色有点红,“我不太行。”
      秦昭看看时间还早,“吃完饭我教你。”
      晚饭过后,秦昭将车开到一处平坦人迹少的公路上,然后让出驾驶位,将人塞进去扣上安全带,又低头替他调整座位高度。
      宋玉看着他凝练的侧脸,犹豫道:“撞坏了怎么办。”
      秦昭曲指勾了一下他的鼻尖,语气轻松戏谑道:“那就谢谢你帮我换车了。”
      上车后,秦昭鼓励他,“小玉,开车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没有比你写一幅字更难,不要太紧张了。”说着将钥匙拔下来递给他,示意他自己打火。宋玉心慢慢静下来,在秦昭手把手的教授下,将车点着了。
      车灯亮起来,照亮前方一条坦途,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慢慢松离合,右脚一点点给油。”
      秦昭是最好的老师,无论是哪一方面的。等宋玉挂着一档能磕磕绊绊跑个来回的时候,秦昭表现的比他还高兴。
      “以后,等我开不了车了,就换你来载我,好不好。”
      宋玉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手忙脚乱起来,车子不受控制斜冲了出去,秦昭惊出一身冷汗,踩刹车松手刹关火一气呵成。
      车子冲进乱草丛中,惊险停了下来。秦昭伸手过去将他的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腿上,脱下鞋袜,看到一小块青色淤痕。
      他刚刚情急之下好像踩到宋玉的脚了。
      宋玉脸还白着,看他这样又拼命想把脚缩回来,“我没事,车好像有事。”
      秦昭的手在那块淤痕上轻轻揉着,轻描淡写道:“又说傻话了,车哪有人重要。”
      这话听着耳熟,恍然这是两人初次见面时,秦昭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宋玉看着他,压下心底那股郁结,“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秦昭替他将鞋袜穿好,随口说道:“有啊,赶紧把车学好,我等你开车来接我。”
      宋玉转过脸去,车灯熄了,只剩下路灯微弱的光,看不清前路。
      可能是秦昭这个师傅入门引的好,司机在带了他一段时间之后,宋玉还真的跌跌撞撞能上路了。
      花房背后有一个玻璃房,没有种花,只养了几颗大的龟背竹,放了一把藤椅,秦昭有时候看不见他,就会来玻璃房里找人,一找一个准。宋玉总是避着人群,好像特意要抹去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
      一梦不知春深,宋玉睡出了一身汗,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玻璃房里静悄悄的,他反手压在眼皮上揉了揉,刚要起身,身上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动作滑了下去。
      他怔愣抬头,就看到秦昭坐在对面的藤椅上,膝盖上放了一台笔记本,听到动静从屏幕前抬起头来,脸上一抹柔软的笑意。
      “醒了!”
      宋玉欠身捡起衣服拍了拍,笔挺的西装面料上都是压出来的褶皱,秦昭放下电脑,起身走到他跟前,弯腰将他圈禁在软椅上,宋玉抱着他的衣服,脸上还残留压出来的红痕,眼神涣散,秦昭忍不住在水润的唇上啄了一口又一口,宋玉软的要命,花房驳杂的香气在他身上浸透,演变成惑人心魄的滋味。
      宋玉气息不稳,无力地推了他一把,“……够了。”
      春天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玻璃房光线好,也不热,渐渐的,原本空旷的小房子里添置了很多东西,一张小书桌两人各占一头,宋玉写作业,秦昭办公。宋玉总是渴睡,不知道什么时候角落里又多了一张软塌,入了伏,天气还没有完全热起来,晚上躺在软塌上看星星极惬意,偶尔还可以看到一脉天河。
      秦昭下班回来过来寻他,宋玉抱着半颗西瓜消暑,脆瓤的,一勺子下去还可以听见果肉分离的喀嚓声,秦昭摸了一把蒲扇给他打扇子,
      风里面开始有了暑气,三伏四九,他总是正装,好像酷暑严寒都跟他没有关系。
      六月高考过后,天气开始炎热起来,宋玉学有所成却无用武之地,心中不免消极,他很想去质问秦昭,只是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总也落不下来。
      他的课程还是照旧,秦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秦昭只要他开心就好,学习的事情随缘,对宋玉却很着紧,除了学校必须的课程,还有各种针对性的训练,但凡他对什么表现出丁点兴趣,马上就会有相应的老师跟上,除了写字,秦昭再忙也会抽空指点他。
      长明医院主任办公室内,时睿在自己的地盘颇有些如坐针毡,因为有人在给他出难题了,如果是一般的病人家属,那些信手拈来的推辞就可以将人挡了回去,可偏偏这个人他拒绝不了。
      “时医生,我上次让你帮我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时睿干笑两声,“阿昭,不是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只等阿昀情况好一点,就可以直接手术,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去寻找新的□□?”
      时移世易,半年前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秦昭只觉得纯粹的欢喜,秦昀等着这么久,终于等来一线生机,半年后重新听来,只觉得有种作茧自缚的无力感。
      他曲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只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全力以赴,然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这话实在有些蛮不讲理,时睿抱着体恤病人家属的心态,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将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秦昭,里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名单,“阿昭,这是所有登记在册等待移植的患者名单,每年我们医院能够完成移植手术的不超过100例,不是我们没能力,而是供体太少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阿昀从小开始排队,只要有合适的□□,我们肯定优先给他,只是他的血型太特殊了,他这种情况连输血都困难,更何况去找一个合适的供体。”
      办公室内出现短暂的安静,时睿猜测道:“阿昭,宋玉不同意吗?”
      秦昭猛地抬起头,眼孔中迸发摄人的光,时睿吓了一跳,头皮发麻,只是医生的职业操守让他不得不顶住了。
      “我不是来听你们这些老生常谈的,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有没有可能在阿昀手术之前,找到第二个合适的供体。”
      时睿顶住压力道:“我不能给你打包票,只能说尽量去找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找了这么多年也才从天而降一个宋玉,在短时间内再找一个合适的供体简直是痴人说梦。秦昭心里不是没有数,只是总是忍不住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睿清清嗓子又道:“在医学上,我们是鼓励亲属之间移植的,供体和受体间的组织相容性,配型适应性高,排斥反应小,服用的免疫抑制药物也少,患者的生存质量跟时间也更长,只可惜你跟秦伯父都不匹配。”
      其实林家的人也算近亲,只是这个口没有人敢去开,林平倒是说过要去检查,被秦泊桥断然拒绝了。亲戚始终是亲戚,更何况林家姑娘已去,他们这层姻亲关系更加薄弱,万一林平匹配上了,林家又是否愿意让正直盛年的林平割让一颗肾脏给外甥呢。
      秦昭在心里过了一遍林家又否决了,他可以为了秦昀拼命,却不能搭上林家人的利益。
      时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脸色很差,我给你做个检查,你的身体好了,阿昀才更有指望。”他自己也许不会太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但是一旦涉及到秦昀,秦昭总能妥协,时睿出于某种私心给他多做了很多不必要的检查。
      一周后,时睿看着电脑里传过来的报告单,沉默了许久。
      拜父亲所赐,他对秦昀的各项指标了如指掌,看到报告里秦昭的点位数据,跟秦昀的匹配度比宋玉的更高。
      他好像一不小心窥破了一个惊天秘密,大宅门里的蝇营狗苟他见过不少,兄弟之间为了家产刀兵相见的也不在少数,秦家这诺大的家业,秦昭会不会也有点什么别的想法呢?他说他跟秦昭的不匹配,是真的一无所知,受人蒙蔽,还是存了点别的心思。
      时睿再去给秦昀日常检查的时候就多了几分纠结,他不可能大咧咧拿着检查单去质问秦昭,没有立场,也不划算。他不是一个能藏得住秘密的人,既然当事人问不得,那经手人必然可以得到答案,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时父是国内顶尖的器官移植专家,在时睿能够独当一面之后,他也退居幕后,专心搞教研带学生,偶尔也飞刀一下,只是能够请到他出山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贵。秦泊桥跟他相识于微末,在长明医院创立之初也给予过资金扶持,因此他对秦家小孩也是从小看顾到大。
      时睿将秦昭的检查报告从手机里调出来,放在时父面前,一言未发。时父扫了一眼,又扶了扶眼睛,目光深沉地看着儿子,“你去问过秦昭了?”
      时睿摇摇头,他没有那么莽撞,“爸,家属之间的捐赠明明更合适,秦昭跟秦昀比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更匹配,为什么不用秦昭的肾呢?”
      时父伸出右手平摊在时睿面前,然后轻轻翻转了一下,“小睿,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肉总有厚薄之分的。”
      父亲这么说,时睿也就明白了,秦昭不知情,是秦泊桥在两个儿子之间做了取舍。突然就有一点轻松,可能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病人的不是家属,反而是主治医生,秦昀虽然是一个刁钻的孩子,但是多年命悬一线的绝望感,谁也替代不了他,如果再让他发现一直以来的兄友弟恭是假象,那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实。
      时睿收起手机,默默地退了出去,时父叫住他,“小睿,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时睿转过身来,正色道:“父亲,您知道我只会做出对病人最有利的选择。”
      这是他作为秦昀主治医师的坚持。
      时父当然知道儿子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宁愿去做一个每天上三四台手术的主任医师,也不愿意去做尸位素餐的副院长,这是为人父最得意的地方,也是最头疼的地方。
      “小睿,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多说只会引的父子兄弟不和,难保秦昭知道了,在有一个现成的人选之前,会不会为了秦昀做出牺牲。”
      时睿迟疑了。
      “爸,您学医的初衷是什么?”他突然问道。
      时中天愣住了,时睿替他回答道:“前辈说过,才不近仙者不得为医,德不近佛者不能为医。我没有那么高尚的觉悟,也没有高超的技能,我穿上那身白衣的初衷是治病救人。”他又强调了一次,“任何人。”
      时中天早就知道这个儿子执拗,他摘下眼镜扔到桌上,捏了捏鼻梁,说道:“小睿,你觉得我偏离了作为医生的理想,成为利益驱使的一把刀对吗?”
      时睿没肯定,也没有否定。
      时中天笑了起来,“小睿,你知道一瓶进口的格列卫多少钱一瓶吗,两万,而一瓶印度仿制药多少钱一瓶吗,五百。一场疾病足以拖垮一个普通家庭,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只想做个纯粹的医生,可医生能做的,实在有限。”
      时中天话未说尽,但时睿听懂了。时家的医院每年有下乡义诊的活动,还有各种老年常见疾病的免费手术治疗,这些都需要雄厚的财力做支撑。医生只能救少数人,而医术才能救多数人,医学研究的土壤是金钱,他跟秦泊桥的利益联盟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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