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22、第 22 章 林家舅妈唐

　　林家舅妈唐霜轻轻拍了拍秦昭的肩膀，“阿昭，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阿昀就好了。”
　　秦昭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也有一点沙哑，“舅母，阿昀这段时间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霜打断他，“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看阿昀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他还来不及呢。”
　　秦昀躺在那里，脸色白的近乎透明，脸上的蝴蝶印记却又红的晃眼，他的呼吸很弱，好像随时要断开一样。
　　秦昭坐在床边，低声给秦昀打气，“阿昀，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北海道看樱花，新闻里说，今年的樱花开的格外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
　　唐霜在一边看着，眼眶也红了，秦昭在外人眼里坚不可摧，可是在生老病死面前，他也只是一个束手无策的哥哥。
　　“阿昭，时医生也说阿昀只是季节性流感引起的肺部感染，只是他体质比常人弱，所以看上去才那么凶险，你也别太忧心了。”
　　秦昀挣扎着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哥，没事的，我还有好多事想跟你一起去做，怎么舍得死。”
　　唐霜赶紧呸呸呸了几下，“小孩子家家，说什么死呀活呀的，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秦昀拉着秦昭的手，“哥，我还想睡一下，你也去睡吧。”
　　秦昭反手盖住他的手，瘦骨嶙峋的，好像轻易就会被摧折，室内那么高的温度，摸上去也是凉的，“我看着你睡。”
　　等秦昀睡着，唐霜突然想起什么，“阿昭，你别嫌舅妈多事，只是你工作忙，阿昀又三灾八病的，家里公司两头跑，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如果有了合心意的姑娘，还是早点成个家，也可以帮你分担一点。过年那会给你的红包，你送出去没有？”
　　秦昭想起除夕夜送给宋玉的那个红包，脸上有一丝怔忡。
　　唐霜见他这样，以为真有点什么，絮叨道：“当初婆婆本来要传给你妈妈的，你妈去的早就搁下了，说等你们长大了，留给孙媳妇的，你的那一个我给你了，阿昀的那一个我先替他收着，等他长大了也是要给出去的。”
　　秦昭不好说自己阴差阳错送给了宋玉，只能配合唐霜含糊应了。
　　宋玉睡得迷迷瞪瞪，只感觉床前站着一个人影，闻到熟悉的味道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在颠簸的车上。
　　他揉了揉眼睛，还不敢想象自己睡的这样沉，被人从房间带出来都没有知觉，“这是去哪？”
　　秦昭放慢车速，温言道：“时间还早，再睡一会。”
　　从海城回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秦昭拐了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行驶在一条崎岖的路上。
　　宋玉从放平的座椅上爬起来，他还穿着睡衣，身上搭着一条毛毯。就着车灯往外面看了一眼，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隐约可以听见虫鸣鸟语，他将窗户落下一点缝，微凉清冽的风灌进鼻腔。
　　‘阿嚏’
　　秦昭把车窗升起，又把空调温度调高，“山里温度低，别感冒了。”
　　宋玉抽了一张纸巾吸鼻子，瓮声瓮气问他，“去山里做什么？”
　　秦昭笑了一下，“你不是想看日出吗？”
　　宋玉脱口就想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看日出了，猛然想起那天下山的时候，自己确实往山顶多看了一眼。
　　就一眼……
　　车行到无路可走的时候，视野陡然变得开阔，山风凛冽，流岚雾霭，天际线隐约现出一丝青黛。
　　秦昭将车内的灯也关了，将座椅放下来一点，然后长臂一舒，将宋玉拉过来坐到自己胯上，这辆suv车内空间开阔，承载两个成年男性也丝毫不显局促。
　　天地间安静极了，好像就剩下这两人一车。宋玉也不跟他矫情，裹着毯子安心窝在他的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外。
　　秦昭将下颌搁在他发心，悄声问他：“要不要再睡一会，出来了我叫你。”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起伏，通过贴合的皮肉，好像敲在宋玉心上。
　　宋玉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软糯，“我想自己等。”
　　秦昭将外套敞开一点，把他包裹的更加严实，呼吸交错，莫名的有几丝温情。
　　宋玉静静数着胸膛里的心跳，稳而平，隐着奔雷之势。
　　天地混沌劈开一道裂缝，黛色变成浅紫然后转黄，金光炸裂从浓雾里散开，天色渐渐清明，云海翻涌。山崖边长着一从艳丽的野生杜鹃，颤巍巍迎风而立。
　　宋玉将目光收回来，转过头看着秦昭，凌厉的下颌还带着青涩胡茬，遮都遮不住的疲倦，跟半个月前在海城完全不一样的秦昭。
　　“你想跟我说什么？”
　　云海吞没了金乌，只剩下遮天蔽日，无处可逃的白雾。
　　秦昭想说什么呢，他想说过年给你的那个红包其实是给秦家儿媳妇的，他想说秦昀病的很严重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他想说做戏做久了的人，其实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最后他也只是说了一句，“该送你去学车了，我好累啊，开不回去了。”
　　他在秦昀病床前不眠不休的守着，等医生说他好转了才敢松一口气，公司那头的事也脱不开手，这样昼夜煎熬，他是真的累了。
　　宋玉眼睛望向窗外，浓雾席卷，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其实也想问些什么的，至少裴子陵的话需要从秦昭这里得到验证才是。可是最终他也只是爬开一点，将毯子盖到他身上，说道：“你睡吧，我替你守着。”
　　秦昭亲了亲他的手背，然后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宋玉看着他睡着都不肯松开的交握的手，很想将他推醒问他，你刚刚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秦昭醒来的时候，宋玉不在车内，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睡的僵硬的身体，下车去找人。上午十点多钟，云海散了，太阳挂在半高空，宋玉蹲在一处陡崖边不知道在干什么，风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似乎要乘风归去。
　　秦昭怕吓着他，慢慢走过去，将人抓在怀里才松了口气，“看着点路，下面是悬崖，掉下去没人救你的。”
　　宋玉让开一点，原来是一蓬杜鹃，这样的植物，山里俯拾皆是，秦昭跟他吹的冰凉的脸贴在一起，“喜欢？”
　　宋玉点点头，一眼不错地看着那抹红，“喜欢。”
　　秦昭将他往身后带，大致看了一下根茎分布，心里有数了，“喜欢就带回去。”
　　宋玉拉住他，“喜欢不一定要带走的，这里才是它的归宿。”
　　秦昭将他安置到一边的大石上坐好，然后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让他穿上，睡了一觉，他的气色好了一点，“小玉，长在山野里无人问津的花跟长在温室里精心照顾的花，哪一个更好谁也不知道，你喜欢最重要。”
　　“等我。”说着单膝跪在崖边，车上没有趁手的工具，他也怕伤到根，只能徒手挖，宋玉裹着沾满草木清香的外套，坐在后面看他。
　　白衬衫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那双手应该是挥斥方遒，不染尘埃的，可是现在它被用来在杂草乱石里开荒，只为了替他挖一颗一钱不值的野花。
　　阳光太刺眼了，他像一只胆怯的乌龟，将脑袋缩回到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那个背影，
　　长在崖边的杜鹃，为了吸取养分，抵御刚烈的风霜侵蚀，只能将根茎牢牢扎进岩石里，表面看着没什么，其实扎进去很深，秦昭费了一点力气才完整的剥离出来，花色娇艳还带着一丝晨露，看上去格外喜人。
　　宋玉伸手去接，又被秦昭躲开，“我拿着吧，别把你的手弄脏了。”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沾满污泥还有被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鼻尖淌着汗，总是一丝不苟的衣服上也染了风尘。
　　等回去的时候，秦昭也没假人之手，自己去找了个花盆，把杜鹃种了下来，花房都是名贵品种，这样一颗野花种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宋玉全程没沾手，静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我负责往家里带，你负责养活好不好。”秦昭洗干净手，微凉的手指拧了一把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