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此渺然》舒澨

49、第四十九章

　　“西王母想见你。”獬豸很快就回来了，看样子他也赶得很急。

　　“好的啊，这样才好说话嘛。”薇拉坐在地上，这个时候倒是不介意脏了。

　　“现在就走。”

　　“你很赶？”她都不急呢。

　　“晚一时就可能多一个人死于非命。”

　　“还真是大义凛然，不看看人间有多少不公的事，怎么都没看你们跑出来管？”

　　“他们命该如此。”

　　“那那些人可能也是命该如此，你们还管那么多。”反正道理都是你们在讲。

　　獬豸撇头不语，懒得和薇拉胡扯。

　　“修养真好啊，”冷言讽语地看了他一眼，“走吧，你带路。”

　　“你想与我一同驾云？”

　　“对哦，我现在的速度还不行。”她的小拳头敲在自己的左掌上，一脸地恍然大悟。

　　獬豸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她是他见过最古怪的凡人。明明表现地累的半死，但是总能剩下一点活力。而她的天赋，是生于仙界之族都不能比拟的。她不止只看一遍就能劈水隔河，就连腾云驾雾之术都只是几寝之间的事。

　　掌手掩在额上，她望着天，才不甘愿地叹了口气：“好吧，你就当一回我的坐骑吧。”

　　獬豸也白了一眼过来，但他自己并没有发现这个举动是多么地人性化。薇拉一跃，站在了獬豸的背上。

　　“你不坐下。”

　　“为何要坐？”薇拉反问。

　　獬豸低头，不再说话，这个傲慢的女人，就应该教训教训。于是他的眼神变得凌厉，前脚曲着，后腿有力地绷紧，以全速架云而起。

　　想当初，莫妮卡因为速度太快，用力扯着他脖子上的毛，以致他还被朱雀嘲笑严重掉毛。这次，她竟然骄傲地认为能在他背上站立，就该给她点苦头吃。

　　背上很快就失去了重量，獬豸一笑，停下来回头，却不料……

　　“你的速度就这么点？”

　　身后传来嘲讽的声音，獬豸不敢相信地急速转身。只见薇拉横躺在庞大但优雅无比的火红色的狐狸上，支着手笑*地看着他。

　　“它……”这只火狐他好像见过，但是那感觉已经相差甚远。那只名叫卡纳的小狐狸实在是太小，虽然它有的时候会露出脑袋，但多数都是缩在尾巴里，像个围巾一样一动不动地盘在薇拉的颈上。当它露出脑袋的时候样子就和它主人一样，慵懒无事，十分可爱柔顺，身体也圆润丰满。眼前这个火狐却有着消瘦有力的肢体，那双眼睛更是充满警惕，很积极。

　　“是卡纳啊，”伸手抚摸着火狐美丽的毛发，她的大眼睛又眯了起来，狭长上翘的眼角带着无限妖冶，“可别小看他，虽然我不敢自比西王圣母，但是，卡纳不会比你们弱。”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一人一兽就是这几天来一直在褡裢瑶池的客人。之前她虽然很耍宝，可是却不是这份性情。小狐狸也和顺，哪像此刻，完全分不清是正是邪，好危险的一个凡人。

　　“哦，你竟然想说不认识我了。”她一脸的委屈，但是那妖冶的气息却只增不减。

　　“你的身体里有两个魂魄？”

　　“你们不是说七魂六魄嘛，我想我算是六个半吧。不过如果你想表现达的是双重性格的话我也没意见，我是有一点这个症状。”只是她一直都是清醒状态，简单地说就是不管是哪个性格占主导地位，她都是记得的，各种思维的运转和决策不受其他思维方式的干扰和影响，完全独立运行。如果严格说起来的话，她其实还不止两个性格呢，但绝非是两个魂魄。

　　“你最好变个装，听说你会易容。”

　　“会是会，但是我为什么要易容？”她也不喜欢别人看到她时的反应，但是她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而改变自己，这并不是她做人的原则。

　　“不希望你在见到西王母之前就惹来麻烦。”

　　“好吧，看在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其实薇拉并不讨厌獬豸，反而很着迷于这些中国本土里的神兽，她只是嘴上比较贫。在卡纳身上坐了起来，薇拉盘腿坐着，“或许你不会介意这点时间。”她慢吐吐把手伸进包里，“慢慢走吧，停着多没情致。”

　　走近了，獬豸才发现火狐的皮毛非常细腻，却很通澈。若是更用力瞧着，竟能透过毛皮看到里面，不是什么内脏血液，而是那只懒散和顺的小狐狸，还是那个小不点的样子，样子就是缩小版的火狐。

　　“你想视觉□□我家卡纳到什么时候？”

　　獬豸连忙收回失礼的目光，看向说话的人。

　　他不得不佩服她的易容之术，她的声音变了，连她那双带着魔力的眼睛都变成眼神浑浊没有特点的黑眸。

　　“这样总可以了吧？”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她发现自己有点变装癖，她才会忍不住去买男装来穿。过去因为服饰的事都是曼德拉夫人在打理，所以她都没有发现。现在被獬豸一提，她又有换男装的冲动，但她知道必须忍耐。

　　“走吧。”然，他们来到了瑶池，一个仙雾缭绕，环境清透，不是没有声音，只是每一个都很清新，不失是个好地方。这里不是青海，不是孟达，也不是黑河。

　　“华山吧。”她从火狐身上下来，当脚落在地面上时，一股温暖的感觉从她的脚底沁入。

　　獬豸只是看了看薇拉，已经不再意外她的话为何如此精准。

　　“见到西王母之前，把你的性子收一收。”

　　“还真是神奇，要我见到西王母之前收敛，意思是见到西王母就不用收敛了。”那就是表示那之前会遇到一些没有威胁却很麻烦的人物。

　　獬豸不置与否地瞥了薇拉一眼，还想说话，没料到被抢先了一步。

　　“多久不见，西王母座下的神官竟然也受到凡间污浊。”说此话的是有“一剪红”之称的紫薇花仙子秦小春，她摇曳着腰枝，目中无人地走了过来。别说是变装之后的薇拉，就连獬豸她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不过她却盯上了火狐。“没想到，这世上除了冷翔轶这个狐仙，还有如此美丽的狐狸。”

　　“一剪红，我既在此，你还不见礼。”獬豸当然知道在这些花仙的眼里，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碍于身份悬殊，自然也不敢太放肆。

　　秦小春脸色闪过怒容，却也曲身见礼，“百花仙一剪红见过四神官。”便把矛头指向了薇拉：“凡间之人果然不知礼节，见了仙家都不懂尊悲之礼。”

　　一直看着这场好戏的薇拉颇有兴趣地看着秦小春，又看了看獬豸，只提裙拟了一个鞠膝礼。

　　“这是做什么，你难道连见礼都不会，手要这样，放在腰间，然后……”惊觉竟对着一个凡人见了礼，她的动作僵在那里。

　　獬豸这才一本正经地领着带着嘲讽笑容的薇拉往前走。

　　“为何不肯收敛一下，惹了她们只是麻烦。”

　　“信不信由你，我已经很收敛了，什么话都没给她说，还给她行礼了，”是哦，只是提提裙子，膝盖动都没有动一下，“我知道她们的问题。”原本她还不明白獬豸要她变装，要她收敛是为什么。百花仙是众仙女之间以美貌著称的仙子，一百位仙子各自都认为自己是最美的，爱美却容不下美。

　　“要知道，一剪红一定会为了刚才的事报复你。”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无所谓啊，爱来不来，我还怕她们连近我的身都做不到。”她倒觉得在这里的生活太无聊了，有点调剂品还是不错的呢。

　　“薇拉，送你到西王母之处后，我就要回褡链瑶池，以后你的事便不再是我管辖之内的事。”

　　“那没关系，我去找你玩也一样。”薇拉并不在意，她不觉得这样的分离代表什么。

　　“这个给你。”

　　“有临别礼物啊，你这家伙还满通人性的嘛。”薇拉接下盒子，一触便知道是什么，“谢谢。”能够感觉到龙宫里的柱子是很珍贵的，不管她用什么办法都无法伤到一分一里，他会做一个盒子送她就表示獬豸把她当朋友。所以就算分开，这份心意还在，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快走吧，西王母等你很久了。”

　　“回去吧，这之后的事我会自己应付。”

　　“送你到西王母面前是我的责任。”

　　“你总喜欢把责任挂在嘴边，这样会很累又没有乐趣。”薇拉也没有硬要赶獬豸离开，只是看到他似乎和百花仙之间有一些不太好的关系，她才不想让他继续前进和其他的花仙有冲突。

　　“花蜡，这个其实名叫花蜡，是花仙之间要修上千年才能炼得的仙物。”虽然花仙们在仙家之中连位都排不上，但是她们常年吸取天地之灵华，在某方面拥有其他仙家不能比的优势。

　　“然后呢？”是想说这个东西的用处。

　　“这个花蜡比龙宫里的柱子更有用处，是上一代花仙们遗留下来最后的部分。”

　　“上一代花仙？”

　　“这千年的里，百花仙先后都更换了。”

　　“从冷翔轶来了这里之后，你想告诉我的是这个吧。”

　　“是翔天和翔轶两兄弟，他们其实是前代一个百花仙和狐妖所生，当时被天庭知道，株连了很多花仙，最后是西王母留下了他们两。”

　　“原来的百花仙不像现在的这些吧。”嗯，很有道理啊。如果都像刚才的那个花仙一样的话，那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也不尽然。”

　　“嗯哼，听你的语气看来腐败的程度还不是一般的大呢。”

　　“你很聪明。”

　　“谢谢，我想我明白你要告诫我什么。”有些话真的不需要说的太清楚，那样会招来危险和不必要的麻烦。她差点忘记了獬豸亦有“法兽”之称，话不能说的太多。

　　当他们来到西王母面前时，她的坐骑还是和见到莫妮卡的时候一样，豹尾虎齿，蓬发戴胜。

　　薇拉收敛起傲慢轻视的样子，提裙认认真真地行了个鞠膝礼，这是她们接受的礼仪中表达最高礼貌的方式。虽然没有穿着蓬蓬裙时那么合适，但是就算她的容貌被遮掩，那独特的气息也遮掩不住。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那怪物头上的娇小身影如是说。

　　“我不得不来见你，”她看了一眼怪物和身边的獬豸，“我们单独谈谈。”

　　“伸手出来。”

　　修长纤细的手抬起，她的右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柔和的白光从怪物头上飘了下来，落在她的手上。主人一离开，怪物就呼啸一声，啸声震天，显得很不乐意。护主的何止是怪物，火狐的红毛微竖，不过却很冷静。

　　“卡纳，回形。”薇拉的另一只手放在火狐的脸上，那只手的指甲很长，不过也是很用心的修剪过。她侧身瞟了一眼怪物，虽然她的眼睛因为变装而被藏了起来，但是那一瞟时的眼神却让凶悍无比的怪物缩了一缩，并不是这个眼神怎么的凶恶，而是那里面虽然透露出妖冶，却意外地温暖祥和。“猰貐，我只是与你家主子谈谈。”这次换西王母意外。

　　猰貐，又称为“窫窳”。曾是天神，是烛龙的儿子。窫窳原本老实善良，黄帝时代，蛇身人脸的天神“二负”，受了手下天神“危”（乃二十八宿之一，鸟头人身的形象，手持木杖）的挑唆，谋杀了猰貐。正所谓：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窫窳。黄帝知道了，十分震怒，就处死了挑拨二负去杀猰貐的危，重罚了二负。天帝不忍心看烛龙伤心，命手下天神把猰貐抬到昆仑山，让几位巫师用不死药救活了它。谁知猰貐活了之后，竟神智迷乱，掉进了昆仑山下的弱水里，变成了形状像牛，红身，人脸，马足，叫声如同婴儿啼哭的猛兽。变成了一种性格凶残，喜食人类的怪物。在十日并出时跳上岸危害百姓，被后羿的神箭射死。

　　本来应该被射杀的猰貐如今却安然无恙地处身在西王母的瑶池，知道的人一定很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问题就是样子已不大一样的猰貐怎么会被人看出来。

　　薇拉看了看手上的白影，柔和地一笑，别说是妖冶了，只有无法伪装出来的纯真出世的样子，跟先前又是另一番个性。

　　獬豸看着，向西王母行礼后，离开。这已经是他看到薇拉的第三个个性了，起先是她刚来褡裢瑶池时的玩世不恭，继而是来的路上出现的妖冶，每一个都是那么真实，而且不像是魂魄之间的转换。

　　“此处已无旁人，司惮说无妨。”

　　“你应该看得出我命不长久，你们要想另一个万全之策也需要时间，不过我想我能告诉你另一个方法，但是作为条件，我要你以我那份来换另外两个人的得道成仙。”

　　“你姐姐冷琳与她夫君顾子修？”

　　“原来你知道，那我也就不用再说太多，我不想要什么位列仙班，只要她活下去就好。”

　　“不用以你的成仙之举来交换，我答应你。”

　　“以我现在的身体，就算成仙了，你觉得我能继续活下去吗？”不能，别说是成仙得道后她受到这个时代特殊的时间模式的影响，就算是她自己的意愿也不想当神仙，“何况，西王母，我不喜欢神仙的生活，我也有我爱的人，在他身边，我不需要。我只要简简单单的做现在的自己就好。”在他身边，她什么都不是，只做他的女人就好。

　　“你意已决，我也不便强求，只道是你有何良策？”

　　薇拉坦然一笑，“那些对于你们来说或许很重要，但是对我来说没什么……”这是她的决定，这决定做的并不痛苦，因为这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反而应该说是她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