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此渺然》舒澨

45、第四十五章

　　薇拉一离开王府就收拾起行李离开了京城，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只是要找一个石头。也许是路边毫不起眼的顽石，又或是价值连城的宝石……

　　虽然莫妮卡是在昆仑山脉遇到元仙，继而到了瑶池，但是是薇拉有理由相信，所谓的昆仑山与现今地理上所说的昆仑山决不是同一个概念，所以代序的线索才会到了昆仑山就此断了，因为凡人要到达真正的昆仑山是要讲机缘的。《山海经》、《禹贡》、《水经注》不只一次提到这个“天帝的下都”，却都未提到具体的地点和方位，所以连薇拉都不清楚真正的昆仑山在哪。

　　“你还是来了。”站在美丽恬静的托素湖前，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的獬豸和熠熠闪亮的巨大宝镜形成巨大的反差。

　　“我来这里是要问你，西王母的瑶池到底在哪里？”来到褡链瑶池，这里和莫妮卡所描述完全不一样。这也是薇拉早就知道的，褡裢湖是一大一小两个湖泊的合称，可是莫妮卡的形容却不是。她只是不明白，到底是莫妮卡理解错了还是獬豸有意向莫妮卡曲解这个地方。

　　“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们自然会带你去见西王圣母。”

　　“我不是来找西王母，我要找的是瑶池。”薇拉身穿现代的服饰，隐隐地想提醒獬豸她是属于未来，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可以再考虑清楚，还有时间。”

　　“我没有时间。”微微地挑眉，薇拉的目光远远地拉到了湖对岸。每年初春，可鲁克湖和托素湖的冰开始融化时，成群的黑颈鹤、斑头雁、鱼鸥、野鸭等珍禽，从遥远的东南亚诸岛飞到可鲁克湖和托素湖一带筑窝垒巢、生儿育女。整个湖屿窝巢遍地、鸟蛋累累。

　　“由不得你。”就算不生气也会怒目圆睁的眼睛瞪得更大。

　　“真的？”她嫩声嫩气地问，表情认真，好像是真的有这一疑问一样，慢慢地把目光聚集在獬豸身上。

　　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实在出乎獬豸的意料。

　　“看来我真的要再考虑考虑了。”她一脸困惑地转身，“我想，你们以前就没窝住，可是现在总不能要我和你们一样露宿在外。獬豸，你可是西王母座下神兽，不会如此怠慢我吧，嗯？”东瞧瞧西看看的样子，她的语气稚嫩，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想住下还是别有目的。

　　她果然比莫妮卡难对付，獬豸心想，莫妮卡直来直去的个性还能预料，而她那亦真亦假的样子最难防备。

　　“你跟我来。”獬豸站了起来，向湖走去。

　　薇拉跟在他的身后，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的尾巴：“跟莫妮卡说要娶我的是谁？”

　　“自然是冷翔轶。”

　　“我检查过他的身体，你们在他的真元离体的时候附身于他身上过，是你还是……”高深莫彻地停下话，薇拉还是盯着他的尾巴看。

　　“……是白虎。”

　　“哦～看来还真没错。”

　　“你何以知道。”

　　“你尾巴上的灵光和在冷翔轶身上发现的不一样。”

　　“你看得到。”獬豸尾巴一卷，把那只有少数人看得到的地方卷了起来。

　　“看到什么？”她又摆出一脸奇怪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在说你听错了吧。

　　“我尾巴上的……”

　　“你尾巴上有东西吗？”好奇地打量着他，她的脸溢着笑，真诚老实。

　　薇拉并非有意要这么做，但是不知不觉就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们了，大概是因为她不信任他们。平静清冷的湖面慢慢划开一个狭窄的深度口子，没有一丝着力的地方。山间化云，成了獬豸脚下的浮云，獬豸好像回了一下头，似是炫耀，似是看好率先下去了。

　　“那个谁啊，我好像知道这个酥油湖（“托素”在蒙语中意思是“酥油”）是以蒙古族先民部落里的男人命名的，我可不可以去可鲁克湖。”弯腰看看下面的獬豸，薇拉连膝盖都曲了起来，“你不上来我就先走了。”起身长发一转，她踩着7公分的高跟鞋，手背在身后，一顿一顿地向近在咫尺的可鲁克湖走去。

　　“你要去哪？”从裂缝里飞上来，獬豸毛发翻飞几乎盖住了他头上的独角。

　　“可鲁克湖啊。”褡链湖有个动人的传说：北方大漠，有条金水河。在这金水河畔，居住着蒙古族先民的部落。部落里有对情人，男的叫托素；女的叫克鲁柯。按部落的习惯要结为夫妻得到头人家去乞求准婚。头人一见克鲁柯长得漂亮，想霸占为妻，便考验托素，要他去西方的‘盐泽’去背一袋盐回来。回来时在大戈壁里精疲力竭，这时，一只白天鹅飞来，为托素飞到金水向克鲁柯叙说托素的不幸。克鲁柯急忙背起水桶，跟着天鹅去寻找她的情人。

　　“托素湖的门已经打开，何必大费周章地过去。”

　　“不能过去吗？还是你想说那里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不，没有，打开托素湖的门并不容易，我不想……”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浪费力气，我自己开就好了嘛。”

　　“你哪里会。”

　　“以前不会，但是现在会了。”左手一扬，那留长的指甲在空中似乎划出了影子，旁边的湖水马上出现很多不同深浅的波纹，“控制起来还真难。”

　　獬豸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的场景，那不是与生俱来的高灵气就可以做到的。

　　“不要呆站着了，你还不快走，不然那些不能被我看到的东西就不能掩盖起来了。”转身一笑，薇拉脚尖一踮，竟一跃几丈，已到了克鲁柯湖畔。

　　“她真的是……”本来还不相信白泽的预言，他不认为一个人间的女孩能高明到哪里去。但是现在在他眼前的事实说明，她不止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就算是天上的仙人也未必有如此高深莫测的能力。

　　“看看，这是不是你要到的地方。”跟刚才托素湖下灰暗地让人怀疑那神座的正义的景象完全不同，克鲁柯湖虽然只有托素湖面积的1/3，划开的水下就像这57平方公里、平均水深7米的湖水一样光明闪亮。

　　看着深有几十丈的裂口，她的眼眯了眯，释怀一笑，长腿微微一挪纵身下落入裂口。獬豸没想到薇拉会如此直接地跳下来，她竟然还面带微笑释然地和他挥手。

　　在空中悠闲地翻了几下，她很享受这种自由落体的感觉，如果不是那次，她也不会发现这个奇怪的癖好……

　　现代洛娜还是行踪不明，据冷翔轶的解释，她们相信薇拉再过十天一定就会回来。灵浠受佐伊的委托，去找洛娜，查伦一行人则各归个位，小岛上就冷清了许多。但这并不妨碍佐伊每天的例行会议，不止要报道每天的工作情况（她们虽然有一个真实的身份，但是很多细节都要妥善安排），还有对未来的规划也一再地写报告（大到学术道路，小到生活用纸）。

　　“大姐，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吧，不用这么烦了。”虽然嘴上不断地抱怨，但是莫妮卡交报告的时候还是很主动勤快。

　　“二姐。莫妮卡，你要我说几次，烯组的排位永远都不会有所改变。”

　　“没有烯组了，大姐，等薇拉回来，就不再有烯组了。”

　　“在她回来之前，烯组就还在。”佐伊执拗地说。

　　“可是，佐伊，反正艾琳也不在了，把不把她算进来都没什么意义了啊。”比琳达困惑缓慢地道出。

　　“姑娘们，你们的例行会议还没开完吗？”贵族的气息在百年的磨练中已让德怀特变得更加迷人，他从花园小径而来，路经趴在花圃里晒太阳的美丽白狐。

　　“其实已经开好了姐夫，”比琳达乖巧地说，“我们在说艾琳的事。”

　　德怀特看了一眼佐伊，她不止一次告诉他，艾琳的事令她很头痛，话题也一再地重复：“那你们达成共识了吗？”

　　“是佐伊太固执，德怀特，这种人早就不必提起来了。”莫妮卡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

　　“什么叫这种人，莫妮卡，你不能这么说话。”佐伊的语气加重，但她其实也在淡淡地过忘艾琳的事。

　　“是啊，妮卡，既然薇拉选择在意她，你就尊重她的决定吧。”晒太阳的白狐终于开口了，他也见识过艾琳和薇拉之间的事，是这里唯一一个了解那个时段发生什么的人，但是他还是必须接受薇拉自己的选择。

　　“问题是这根本不值得。”

　　“只要薇拉及时回来，她的生命就不会受到威胁。”德怀特公平地说。

　　“谁说的，你们知道个屁，”莫妮卡大骂出声，“那次，我们练跳伞，你忘了吗？”

　　“我没忘，但是那不是她故意……”佐伊也很在意这件事，她不会忘，那一次是薇拉伤得最重的一次，可是她也不能放下十几年的同伴之义。

　　“不是故意就能撇清关系吗！是她自己的失误，开个降落伞都失误，就算这不怪她，但是她应该了解薇拉是那么在意她，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她还不满足……”

　　六年前，她们结束了潜水的训练之后开始了高空跳伞的练习。相信在兰斯的心里，她们已经不止是为了他的责任而生，于是她们的生活改变了。

　　教学初期就是飞机跳伞的定点跳伞，大家似乎都不太喜欢这种具有大压迫感的活动，但是薇拉和莫妮卡却乐在其中。很快就开始表现出特技跳伞的动作，不时还会联手玩玩双人定点，或者做两人的造型跳伞。对她们来说这是种享受，而不是训练，自然也就对测试的成绩毫不在意。

　　出于要强好胜，艾琳自然不甘落后于人，何况每当这个时候薇拉都会和莫妮卡一起忘形，似乎都忘了她的存在，虽然她觉得薇拉有黑暗的一面，但是她却不想放弃被呵护的权利。

　　于是因为她自以为是地找了起跳点，导致开伞失误，当她从早她下跳的薇拉身边坠落时，薇拉几乎是同一时间弃伞，下冲抱住艾琳为她打开备用降落伞。

　　“我就在薇拉旁边，我看得很清楚，艾琳不止没有断弃降落伞，更没有打开备用。你们也应该听到了，薇拉在鼓励她，准备和她一起打开降落伞。”造型跳伞中有一个手拉手，两人相对水平一起展开的姿势，“就因为她的懦弱，薇拉不得不帮她拉。”大家都清楚，一个降落伞不可能承受那个速度下的她们，所以薇拉义无反顾地放了手，更因为怕两个降落伞缠在一起，她等离开了安全距离才打开自己的备用降落伞。几秒的差距，速度已经不一样，当她到达地面的时候速度根本来不及抵消，以致……

　　“她害怕，也不能怪……”

　　“那薇拉就活该摔断骨头，差点丧命吗？”

　　“不……”佐伊自己心里也清楚，那次的震撼，“莫妮卡，你知道这也不是艾琳的愿意，我们现在再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她是没用，课程都上到这个地步了，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吗？还是她知道薇拉会救她，她就是有恃无恐。”

　　“会害怕是人之常情。”

　　“可是，佐伊，当时她们舍弃的降落伞卷到了我的，我就按照老师教的方法，所以就没事了。”比琳达又插嘴进来。

　　“比琳达，现在不是你来凑热闹的时候。”

　　“那我不说了吗。”比琳达嘴一扁，看向她们身后的池塘（通着大海）。

　　“佐伊，比琳达说的没错，只要她当时能按照老师教的去做，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你知道的，她要跟上我们的脚步本来就不容易。”佐伊的眼黯淡下来，其实烯组本来只会有五个人，在第一次筛选中，艾琳就差点被刷下去。以后的每一次也都在拖她们的后腿，后来因为她在地理上的造诣和其他五人的庇护，才没有离开。按照佐伊的性格，当上队长之前，她不想打小报告；当上队长之后她不会循私，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看到了薇拉对艾琳太强烈的感情，所以，她容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