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此渺然》舒澨

41、第四十一章

　　刚来到顾府门口，就有一个小厮迎了上来：“七小姐，少主让我来告诉您，他们已经搬去了今儿个刚刚买的院子了。”

　　“雪翠。”薇拉不喜欢小厮的眼神，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叫了一声，就将事情扔给了雪翠，自己向顾家走去。

　　“冷小姐。”

　　“我找你家老爷。”如若无人似地，薇拉搁下句话，连停都没有停一下，径直进去了。

　　“坐。”顾老爷的语气生冷。

　　薇拉知道早上的事多少已经被他们知道，不过她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老夫听说，七小姐想对顾家人不利。”

　　“杀顾子修，我早就考虑过，但这并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可是小姐早上确实想这么做！”

　　“他死了吗？”

　　“小姐这可是强词夺理，想我顾家乃……”

　　“我对顾家的事不感兴趣，我如果想杀人，那太容易，即使是你们这满门的人也不过顷刻之间。何况要是顾家真的有让我顾忌的，那么你们对洛王爷就没有必要惧怕了。”薇拉连眼也没有抬起来，淡淡地笑，傲慢十足，“让我四姐做这样的牺牲，你不怕我灭了洛王爷之后再铲除你们顾家吗？”

　　“好大的口气，洛王爷岂是你这辈……”

　　“你想说我大哥都未必敢对洛王爷无礼吧，”薇拉嘲讽地笑了，无论顾家过去有多少风光，那些都已经是曾经往事，如烟散去了，“那是他生性随和，我可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大胆，真是大胆……”

　　“大胆的是你们，大哥在你们府上，你们还敢让我四姐做那种事，难道真的以为姐姐不被冷家重视就能为你们欺负了！”

　　“你，你……”顾老爷从没遇到过这么无礼的晚辈，虽然顾家在朝廷里已经没有什么地位了，可是多少还没有人跟他们撕破脸，面上还是客客气气。

　　“爹，妹妹自身有疾，她早上的行为不是她所能控制，请爹谅解。她自小身体弱，才会被哥哥们宠地那么骄傲。她难得来探望我，以后恐怕没机会，还望爹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跟七妹计较。”听到薇拉来了的艾琳匆匆赶到。

　　“去吧。”顾老爷挥手，实在不想再受刺激。

　　“顾老爷，我对名利看的不重，不过有的时候这些非常好用，也请你记住今天的话。”

　　“七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也累了，回我那坐坐。”艾琳想去拉薇拉，但是她避开了艾琳伸过来的手，径直出了门。艾琳向顾老爷行了礼后也跟了出来，“怎么了，连让我碰一下都不行了吗？”

　　“你知道我有洁癖，为什么还要擅自碰我。”

　　“你是有洁癖，但好像不是对任何人都有。”一起走在华贵的廊上，艾琳不以为然地说，“比如说佐伊和那个小妖怪。”薇拉虽然在意艾琳在意地有些过分，但是艾琳并不是她洁癖的例外，反而是佐伊，她和薇拉很亲近，也不会让薇拉因为和她接触而感到脏。

　　“查伦是血族，不是妖怪。而且，我只是能容忍她们普通的接触，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血族又怎样，还不是和妖魔鬼怪差不多的东西。”

　　“……你不懂。”不想和她争吵，薇拉轻声说，这段时间她也发现自己变得很压抑。

　　“我是不懂，妹妹。听说再过几天你就要走了？”

　　“没有，我暂时还不走。”

　　“我看不到你出嫁的时候，在你走之前，我帮你梳发。”

　　“梳发？”就是那个什么“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的那个？“嗯，随你。”虽然不太想让艾琳碰自己，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妹妹跟我来。”艾琳走快了一些，薇拉看着艾琳，顿时觉得她好陌生好陌生，已经不再像她所认识的艾琳了，这五年真的改变了她太多太多，“快走啊，妹妹。”

　　“嗯。”她点头，跟着艾琳的脚步，一会就到了怡琳小筑。

　　“外面的天气刚好，妹妹先坐着等我。”让薇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艾琳进了门，“把发模退下来吧。”

　　“哦。”她应，但是没有动手，直到艾琳拿着梳子出来，她任艾琳解下她的发带，黑色的发模被逐步脱下。

　　“你看，这样多好，我们薇拉真是漂亮，把隐形眼镜也拿下来，让我好好看看。”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过些天就要分开了，你都不能让我好好看看你吗？”

　　薇拉闭上眼睛，想了很久，才睁眼取下黑色隐形眼镜，水红色的眼眸终于再现。艾琳看了看薇拉，笑了笑便去为她梳头，她梳得很慢，自然不是真的梳三下就了事的，倒是像故意放慢了速度在等待着什么。

　　“有人来了。”

　　“没事，多半是子修回来了，他又不是没见过你的红发。”艾琳的话说完没多久，顾子修邀着洛王爷进了院子。

　　“琳儿，你……”他的话没说完便和洛王爷一起呆住了，痴痴地看着薇拉，只差流口水了。

　　“四姐，看来你今天没什么时间和我聊了，七妹先回去了。”薇拉站起身，准备离开。

　　“姑娘请留步。”

　　“洛王爷有事？”

　　“你认识本王？”洛王爷显得很高兴。

　　“说吧，有什么事？”

　　“本王见过你。”

　　“那又怎样？”

　　“你这红发，我认识，前几日你还记得吗？”

　　“我没见过你。”薇拉冷冷地说道，起身要离开。

　　“妹妹，你怎么就要走了，不再坐一会吗？”

　　“没必要。”她连头发都没有梳起来，只是卷了卷过长的发尾，放进口袋里。

　　“我不会看错，你就是当日行刺本王的人。”

　　“我只能说王爷你提前老眼昏花，我想杀人的话你活不到现在。”薇拉觉得有点不舒服，艾琳的挽留竟然只是要转移洛王爷的注意。那种被利用，不被珍重的感觉让她心痛，“我先回去了。”

　　“怎么，现在要留住你就这么难。”艾琳的脸阴了下来，显得很不高兴。

　　“你想留住的东西已经如愿留住了，不再需要我。”

　　“那你就不要再来这里。”

　　“如果你这样要求，到走之前，我不会出现在你感知范围之内。”跃身离开，薇拉的心又一次撕裂的痛了起来。在顾府门口落下，薇拉来到已经等候多时的雪翠身边。“可以走了。”

　　“小姐，你怎么了？”刚才进去的时候心情还不错，怎么这次出来就……

　　“没什么，回去吧。”

　　“你没有把衣服交给四小姐？”

　　“嗯？我忘了，”这才想起拿在手上没有交给艾琳的包裹，她的眼神更加黯淡了，“雪翠，去交给顾家人，我在这等你。”

　　“小姐怎么不亲自给四小姐，这样她一定会很高兴。”

　　“不用了，她不会高兴，不会了。”现在恐怕只有她做出那个牺牲她才会觉得心情好一些。

　　“我马上就好。”雪翠接过包裹，匆匆跑去交待，很快就回来了，“我可以了，小姐。”

　　“走吧。”这里……真的是艾琳的家，艾琳的归宿吗？照理说怡琳小筑是艾琳住的地方，凡是有点礼节的男人都知道不能随便进去才是。而且还有顾子修引领，难怪艾琳已经在急切地想要转移洛王爷的注意力。

　　“你终于来了啊，薇拉。”查伦从屋子里跑出来，好不高兴。

　　“就你一个人？”

　　“他们说不想让人知道你住在这里，所以他们住在他们早先在京城的府邸，帮你引开注意力。”

　　“就算我们的行踪不会被人察觉，雪翠在这里进进出出的，还是会引人注意。”

　　“所以那只狐狸说，要雪翠住到冷府去。”

　　“这样也好，”薇拉转身到雪翠面前，“你去适应一下冷家的生活，如果不适应，以后就跟着查伦好了。”

　　“可是我走了，谁伺候小姐。”

　　“我不怎么需要人伺候，你知道的。”衣服，她自己会洗，因为她有洁癖；饭她自己也会做，因为她挑食挑得太厉害，早上打水什么的，她自己也可以，谁叫雪翠的力气在她看来小地那么可怜，“现在就过去吧，我和查伦会照顾好自己。”

　　“好吧，小姐。”

　　“你怎么了？”看到雪翠离开，查伦才看向脸色不太好的薇拉。

　　“突然有点想回去。”

　　“那就快回去好了。”虽然舍不得薇拉，但是查伦也希望薇拉早点回到尊长的身边。

　　“事情还没办好，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慢慢垂下眼，薇拉想起刚才的事，“还不能走，我……”心好痛，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子，为什么艾琳无法了解，她对她的心意，要这样践踏这份感情。

　　“薇拉，我不是要你发病！”

　　这时才知道心里的痛已经远远的超过了身体上的病疼，连自己病发都没有注意到：“我没事。”抹了一下唇，薇拉对沾染到的血没有一丝反应，不痛，这次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很好的止痛药，不是嘛。”她笑，惨兮兮地扯起嘴角，原来那种折磨地她无法忍受的病痛竟然就这样被克制住了，不失是种好办法啊……

　　“薇拉，我不要你死啊。”

　　“我怎么可能会……”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漫溢的液体还是呛地她没办法说话，不想让血沾到查伦的身上，薇拉费力地推开她，“御，把查……拉开她。”

　　“你真的不要紧吗？”化身成人的御一边拉开查伦一边担心地问。

　　薇拉只是摇头，她怕她一说话血会吐地更厉害。

　　“御，我不是故意的。”查伦死死地抱着御哭闹着。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一改平常的腼腆，御温柔的安抚。

　　“嗯！”在御怀里抬起头，查伦狠狠地点头。

　　薇拉自知不适合在此处对待，转身进了房间，还没进去就在房门口顺着门框半跪下来。卡纳从薇拉的肩上下来，强烈的血腥味有些刺激到卡纳，他嗅了嗅，便伸出舌头舔了过去。

　　“卡纳！”薇拉勉强地出声，又涌出一口的血，她一掌把卡纳推出门，怕自己的血让卡纳的兽性大发。

　　卡纳受到攻击，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出现了进攻的状态。

　　薇拉无心去理会，艰难地站起来往房间里走去，身后传来卡纳的嘶叫声，他很快地进了房间往床底下钻。

　　“薇拉。”查伦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叫唤着，深怕她进来反而会让薇拉更难受。

　　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薇拉爬到床上，蜷缩进去，身体的剧痛开始变得明显。

　　“薇拉。”留下恢复狼身的御在门口，小查伦关上门，小跑到床前，小手想去摸摸薇拉，可是又怕，犹豫在半空。

　　“放下。”

　　“好。”小查伦马上把床幔放了下来，她站在床下，透着轻薄的纱，目睹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