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此渺然》舒澨

40、第四十章

　　1月20日下午，薇拉醒来的时候没有马上就起来，她缓缓起身，坐着靠在床头，静静地想念那个进驻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地身影。

　　“你醒了啊，薇拉。”

　　“我想出去一下，你要继续睡吗？”

　　“你去哪？”一听，查伦马上跪着坐了起来，“现在就去找艾琳？”

　　“不，我想出去买衣服。”

　　“买衣服！你穿女装出去，还是以后真的要恢复身份了？”所以需要很多女装。

　　“不是，我想……”薇拉顿了顿，起身来到桌前，她斟着茶，长发披散着，看不清她的眼。

　　“薇拉……”查伦欲言又止，想了想后起身下床来到她身边。

　　“……我没事。”饮着半温的茶，薇拉沉默了一会开口。

　　“小姐。”雪翠端着热水在门外等待。

　　“进来吧。”薇拉说的时候，小查伦缩身上了床，等到雪翠进来放热水的时候，床幔也已经放了下来。

　　“小姐，您需要我给你放热水沐浴吗？”

　　“不用了……雪翠啊，你有没有想过去冷栎山庄，或者是去南宫家？”

　　“小姐要赶我走？”

　　“自然不是，我是想说，我必须在我走之前为你找一个安身之所。”

　　“小姐要走了吗？”

　　“叫我薇拉就好，我暂时还会待一段日子，只是我怕万一……”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不顾一切地回到维维的身边去，甚至都想要抛下艾琳回去，她已经……太想念特雷弗，太爱他，只是她的爱连他对她的一半都没有。

　　“可是叫小姐的名讳实在是大不敬。”

　　“没关系的。”薇拉说着娴雅地抬头看着雪翠，没想到雪翠像是被石化了一样，惊呆了，“怎么了？”

　　“小姐你真美。”

　　“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我。”薇拉不自然地把头低了下来，虽然习惯了人们看到她时被惊艳到的样子，可是被熟悉又不讨厌的人这样夸奖还是会害羞。

　　“可是小姐的眼睛好美。”

　　“眼睛……”薇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戴上黑色的隐形眼镜，“我喜欢黑眸。”维维那双黑得很纯粹的眼睛。

　　“可是我们的眼睛及不上上小姐的万分之一。”

　　“不，不是东方人的黑眼睛。”不是东方人黑褐色的那种眼睛，她爱上的是维维那双很纯粹的黑眸，就算是再明亮的光辉都不可能影响到一丝的黑色，“你不怕吗，雪翠？”

　　“为什么要怕。”

　　“怕我是妖啊。”

　　“就算小姐是妖我也不怕，小姐是好人，是自己人。”

　　“那为什么还改不掉？”薇拉淡淡地说，好像很开心，连笑起来都很温柔。

　　“雪翠一时给忘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几年，我变得好奇怪，我找不回自己的快乐。面对外人，我不得不搬出兰斯的教育，但是我不喜欢这种态度和说话方式。可除了这样，我不懂怎么和别人相处，我的世界实在太小。”

　　“虽然我不太听的懂小姐的话，不过我觉得小姐其实不用在意这种事。只要小姐愿意的话，谁都会觉得如沐春风。”

　　“可是我不想，雪翠，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是。”雪翠匆匆出去把门掩上。

　　“下人就是下人，她永远也改不掉这种卑微的态度。”

　　“查伦，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下人。转过身去。”

　　“不能看一下吗？”

　　“当然不能！”薇拉语气上扬，“你想早点死的话，这种自杀方式是不错。”

　　“转就转了。”小查伦才不情不愿地转了身。

　　“我想冷翔轶应该准备了我们之后的住处才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恢复女装会带来很多麻烦。”解释之后，薇拉和查伦都沉默了，不久，“我出去了。”

　　“我收拾收拾。”查伦见薇拉出门也爬下了床，动手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京城的市集很热闹，不知道该说薇拉的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刚好碰上赶集的日子。

　　“今天很热闹。”她似乎被这喧闹大街上的气氛所感染，变得愉悦起来。

　　“小……薇拉，今儿个是赶集的日子，比平常到要热闹不少。”

　　“哦，原来是这样。”像极了小孩子的话语听得雪翠笑了起来。

　　“您果真不太在中原走动。”

　　“是吗？”不顾那些目光，薇拉继续在街市上走着，人越多，卡纳就越是躁动。薇拉只能将她抱在手上，以避免事故。

　　“小姐，去这家可好？”

　　“好啊。”她应道，雪翠已走进店里。

　　“雪翠姑娘，我可，听，说……”老板的话说到一半便断了，呆呆地看着雪翠身后的薇拉。

　　一身尖锐的嘶叫声把老板震回现实，雪翠也才开口：“老板，我家小姐要买几身衣服，可有合适的。”

　　“小店哪里有衣服配的上你家小姐这样的美人，待过几天有合适的我再亲自送到府上。”老板一副巴结的表情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不用了，”薇拉说，“雪翠，把那件白色的衣裳收下来。”薇拉的眼一直看着那件白色的衣服，“很适合艾琳，对吗？”她单问，眼睛还是一直看着。

　　“是啊，这衣裳很适合四小姐。”雪翠答得有些生硬，昨晚，她见过了薇拉一直用心惦记的人，可那人却实是不喜欢薇拉。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替她买东西。”从小她们的物质需求向来都不需要考虑，所以她也从没想过要给艾琳买东西。

　　看到薇拉会心的笑容，雪翠突然明白为什么少主会说，只要薇拉愿意，就能让任何人如沐春风。

　　“小姐，你有喜欢的衣服吗？”

　　“你选吧，我不太喜欢挑东西。”只要不要让她穿了不舒服，好不好看是无所谓的。她一心专注于那件衣服，只想看到艾琳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过了一会，雪翠选好衣服便问：“那我们待会去哪？”

　　“菜市，”她说，“你知道月子吧？”

　　“月子，是那卖肉的娘子吧！她这人可不好，斤斤计较的。”

　　“五年前，我把她从妓院里救出来时，她还不是那样。”那时只是烦了一点。

　　“她居然与您处过，只是，别怪我多嘴，菜市那的人都知道，她红杏出墙过，可卖肉的觉得他娘子肯嫁给他已经是他上辈子修来的，也便不管了。”

　　“可我听说，她丈夫在顾家做过事。”

　　“已经出来半年多了，他们开了家肉铺，生活还算过活。”

　　“你知道那男人是谁吗？”

　　“您要是想知道，我过去再去问问。”

　　“不用了，我大概知道是谁。”提到月子，她不会忽略十几天前见到月子时的情景，她隐约地感觉到月子和顾家的关系匪浅。

　　走到菜市里，这里明显比外面的大街拥挤很多。这里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空气里夹杂着古怪的味道，说不出是多少味道混合起来的。卡纳难受地用大尾巴盖住头，暂时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了。”雪翠停在一家有些清冷的肉铺前，一个壮实的男人百般无聊地坐在铺里。

　　“卖肉的，你家娘子呢。”雪翠上前问。

　　“姑娘找……”壮汉张着嘴，一下子忘了自己正在说话，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月子不在？”薇拉看了看铺里，并没有找到月子的身影。

　　“你……你是？”

　　“我姓冷，翔字辈，名维寒。”虽然她当时取名字的时候没有考虑过翔这个字，不过按照辈分排，还是翔字辈的。

　　“是冷家小姐啊，我这就去叫她出来。”壮汉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进里屋。

　　没过多久又跑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笑得合不拢嘴的女人，但是看到薇拉的时候她愣住了，好一会才开口：“你是公子的姐妹？”

　　“冷家只有五位少爷，我和艾琳其实一样。”虽然置身在喧哗有脏乱的环境里，可是薇拉好像是独立在这个空间里的，她淡淡地笑，连晚霞都淡了。

　　“您是……”月子还是听得不是很明白，于是……

　　“我就是冷维寒。”一片寂静，月子的表情变化很丰富，薇拉只是等在门前，让她自己反应过来。

　　“骗子。”月子脸一变，大声指责道。

　　“我有说过自己是个男人吗？”

　　“这还用说，你装得那么像，不就是要骗我吗？”

　　“骗你，月子，你认为你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让我为了你而女扮男装吗？我和你的相遇。不过是巧合，这些都没有必要再跟你解释，我只是想问，琴萘的孩子在哪，是死了还是尚在人间？”

　　“你这个骗子。”无法如愿就是憎恨，月子拿起砧板上的屠刀向薇拉扔了过来。

　　卡纳突然从尾巴里冒出来，发出尖锐的嘶叫声，周围响起慌乱的叫声。眼看着那把锋利的刀就要伤到薇拉，闪电般的一抹红光掠过，那把厚重的屠刀已破裂，落在地上，薇拉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短棒，她冷静地看着十分气愤的月子：“这就是你欢迎我的方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和我说不知道是很愚蠢的行为，你确定要选择装傻？”

　　“既然小姐你这么聪明，那你就自己找啊。”得意地笑了笑，月子就那么环胸站在那里。

　　“古代有一命偿一命之说吧，那就要你偿命。”

　　“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知……”猩红色的细链已扼住月子的脖子。

　　“我若是真要找，留不留你对我没什么影响，只不过想给你机会。”

　　“饶命啊，冷小姐。我说，我说还不成吗？你饶了我家娘子吧！”

　　“你了解她吗？”用一种近乎哀悯他的眼神看着他，薇拉问。

　　“她是我家娘子，小的怎么会不了解。”

　　“我不该救你，不然也不会害死琴萘，我要你去阎罗王那里好好跟他讨论一下谢罪的事宜。”

　　“冷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我给你磕头，求你……”但是薇拉对长工的哀求视若无睹。

　　“娘……”屋里响起一个稚气的声音，待那个孩子出来时，月子坐在地上，猛喘气。

　　“孩子很可爱。”薇拉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拉着雪翠离开。

　　“小姐，你为什么要放过她？”一想到月子要置薇拉于死地，雪翠就冒火。

　　“那孩子，我不想……孩子总不能没有妈妈吧。我不能这么做，就算我有天大的理由都不能，亲情是很珍贵的。”

　　看着她的侧脸，雪翠发现一丝哀伤：“小姐。”

　　“没有血源关系就不能算亲人吗？”她突然侧过头问。

　　“当然不是了，小姐。”

　　“是吗？那为什么？”她回过头自问，弄得雪翠不知所措，“我做错什么了吗？”

　　“小姐，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顾府。”薇拉淡淡地笑，含着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