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园纪事》流云岛

3、第 3 章 裴少英

　　裴少英站起转身的一刹那已经换成了男儿身，耳旁的白色花朵掉落，声音重新回到耳内。在看到人之前，裴少英心里是带着几分生气和戒备的。竟然有人能跨过前面的种种布置进到园子里。

　　更可气的是，阿布那个家伙竟然没有发现。也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还有这人，实在是没有礼貌，这般不通报便往别人家里闯，看来要好好教训一顿才好。

　　只是这满腔的怒火在见到来人面容的瞬间俱都消失不见了，这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她一时间有些词穷。

　　突然想起昨日阿布未完的话，确实，她从未见过长相如此俊美之人。便是她穿越前的现代，她找不到一人可与此人相媲美。

　　她如今的长相自是不必说，她可是花精。用阿布的话说，不管是妖是人，还没有见过有比她更美的了。

　　还记得第一次从镜中看到自己相貌的时候，完全不敢信镜中美人就是她自己。只可惜，除了照镜子，她真看不到自己的美貌，当真是颇为遗憾啊。

　　但这一位，毫无疑问，完全可以和她媲美，完全就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眼眸深邃悠远，鼻梁高挺，薄唇鲜红紧闭，面容刀削斧凿一般，骨相极佳，多一分嫌多减一分过瘦。

　　便是他眼眸里的淡漠，也能被她轻易原谅。美人嘛，有些傲气是应该的。她早就忘记刚刚是谁暗暗想着要收拾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这人，这人……不知为何，看得久了，裴少英隐隐觉得这面容似曾相识。

　　不禁想起书中的许多话本子，那才子遇到佳人，见面第一句话总是说，“此人面善”或是“我与姑娘好似在哪里见过”之类的话。

　　她曾经暗地笑话他们老套，不曾想，她也有了这般想法。

　　在察觉到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头时，她这才意识到不妥。她看得太久了，她连忙开口：

　　“在下裴少英，公子也是昨夜到这里来避雨的吗？”

　　裴少英主动搭话，她这也算是明知故问了。她已经猜到这就是昨夜闯入园子里避雨的书生了。

　　秦苏先是一愣，随即才淡淡道，“不错，昨夜雨大，我便带着书童在前院避雨。”

　　在看到裴少英面容时，秦苏心里是有些吃惊的。长得好看的东西他见过太多了，世间的妖魔鬼怪都能变换外形，为了迷惑世人，他们能幻化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对这些早就无感了，在见到一些过分貌美的女子时不但不会产生好感，反倒会提高警惕。只是眼前这人，确实貌美，但却是男子。

　　这让他稍稍放下戒心。

　　“昨天的雨确实来得又急又快，你我都在这园中避雨，也算是缘分。今日天气倒好，这园中景色颇佳。不如到上面坐坐如何？”裴少英指了指上方的亭子。

　　亭子里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四面开阔，正是赏景的好去处。秦苏点头应了，跟着裴少英上了亭子。

　　两人在亭中坐下，这景色裴少英早看了八百遍不止，在她眼里早没了看头。真正有看头的乃是眼前的美男子，只是她也不敢看的太直白，不然岂不是要将美人吓跑。

　　枯坐了一会，裴少英见他一心看景，若是她不开口说话只怕这人必是不会开口说话的。想了想她又搭话道，“还不知兄台贵姓？”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对面公子的表情，见他只是看着这园中景色出神，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一般，她早料到他可能不会回答，倒也没有报什么希望。

　　“秦苏，和春县人氏。”

　　“……”隔了一会裴少英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说他的名字？不但回答了他的名字，还告诉她他是哪里人。等等，裴少英有些惊讶，“你是和春县人？”

　　秦苏回望她，眼里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没事，”裴少英尴尬一笑，“说起来，我也算是和春县人。之前都没有听说过公子，想必是一直在外面生活吧。”

　　秦苏微微点头，并不打算多说。

　　裴少英见状，转而和他说起这附近的景色来。从亭子外面的大江说到县里面哪家的酒楼饭菜好吃，哪家戏院排的戏好看，全都说得头头是道，不知道的人必定以为她定是去过的。

　　她自是没有去过的，这些都是阿布告诉她的。还有一些是她派了灵叶傀儡去外面探听到的，她早就盼着能早日修炼成丹，脱离这牢笼一般的破园子了。

　　如今说给秦苏听，到像是她都去过一般。她说得十分有趣，听上去很有说服力，便是秦苏也听进去了。

　　外面突然传来喊叫声。

　　“公子，公子？您在哪里？”是南松的声音。

　　想到外面的那个八卦阵法，南松极有可能会困在那里，秦苏起身告辞。

　　看着秦苏离开的背影，裴少英心里倒是有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了。果然是困在园子里太久了，她竟然因为这个才见过一次面的人生出了惆怅。

　　现在可不能因为这些事分心，至少要等她丹成，才能去找美人、赏美景、吃美食。

　　南松在林子里转悠半天，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喊自家公子，根本没发现自己一直在林子里打转。

　　秦苏找到他的时候，他一脸高兴，“公子，您这是上哪去了，可算是找到你了。我们赶紧走吧，我昨晚上做噩梦了，真是吓死我了，最奇怪的是，我竟然想不起来梦见什么了，只记得很吓人……”

　　他跟在秦苏身后，一路啰嗦，根本没发现他家公子是如何带着他出的这片小林子。出了宅子，秦苏骑上马，临走前，他不知为何，回头看向荒宅，眉头微皱。

　　“公子，我们走吧！”南松不明所以，催促道。

　　秦苏这才回头，策马朝山下去。

　　和春县地处赵国西南方向，这里民风淳朴人杰地灵，出过不少进士大儒，在赵国也算小有名气。

　　秦府算得上是和春县的一等人家，整个县里如今也只有秦家有人在朝为官。好在秦家本家在县里善于经营，从不与人结怨，名声不错。秦家嫡支一脉虽子孙不旺，却一直是秦家的主心骨。只因嫡支一脉人才出众，每代都有做官之人。

　　秦苏带着南松刚回老宅不久，闻讯赶来的秦家本族人都上门拜访。大家既惊叹秦苏的相貌却更看重他的才学，在族老们带领下，众人陪同秦苏祭拜祖宗。祭拜之后，族人本想与秦苏多多相处，只是在见过秦苏后便都没了这个想法。

　　南松闷在老宅里，他好想出去走走啊！最好能去本地的酒楼，尝一尝本地的特色菜。只可惜，一到人多的地方，那些人就全盯着他家公子看，也难怪公子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唉，看来出门也只能去那些山林野地走走了。

　　园子里，裴少英半躺着坐在树上，低头一看，就见秦苏朝她灿然一笑。裴少英心头一喜，一句秦公子刚要出口，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从树上一跃而下，裴少英在这位秦公子脑门上一弹，“好啊，小叶子，连老大都敢戏弄了！”

　　“哎哟！”这位秦苏痛叫一声，样貌瞬间变成一清秀小少年的模样，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此少年本是裴少英的一灵叶傀儡，后在裴少英身边日久，顿悟有了自己的神魂，裴少英为其取名裴叶。

　　少年笑嘻嘻道，“不敢不敢，老大，这位秦公子并没有撒谎，他确实是和春县秦府的人。”

　　“没有被他发现吧？”裴少英有些不放心。

　　少年摇头，“绝对没有，这次我可是事先就潜伏到县里了。他便是有本事能察觉我的存在，也不会想到是有人跟踪他的。”

　　裴少英点头，没被发现就好。

　　裴叶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老大，我看他除了长得好看点，也就是个普通人，听说这次回和春是为了赶考，应该没有问题。老大为何要查他？”

　　“他既能躲开梦寐设的幻境，还能穿过前面的八卦林阵法，便真的是赶考的书生，也必然不是普通的书生。让你跟过去看看也是保险起见。”裴少英见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顿时猜到他之前在想什么。

　　“怎么，以为你家老大色令智昏，看上那个书生了？”裴少英故意道。

　　裴叶被猜中心思，立刻摇头，好话张口就来，“那怎么可能，老大英明神武，一心修炼，他日丹成，必然威震妖界！”

　　他一边说一边看裴少英神色，见她心情颇好，话音一转，“当然了，便是老大真的看上那书生了，那也是那书生的福气，只要老大一声令下，不消一刻钟，老大就能在园中看到人。”

　　既然秦苏没有问题，裴少英也就放下心。修炼了这么多年，她早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园子里也出过几次事，若不是有人相助，她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却不想晚上睡觉时竟做起噩梦来，只是醒来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梦到什么了，只觉得十分悲伤。

　　晚上坐在花丛里练功的时候频频走神，好几次将功法练错，裴少英暗自叹气，倒在花丛里。

　　见她叹气，一旁的灵叶傀儡将脑袋凑过来，迟疑了许久还是小声道，“老大，你是在想秦公子？我看戏台上都是这么演的。”

　　裴少英：“……”真不该让灵叶出去看戏。

　　“去给我拿一株香梦草过来。”

　　灵叶傀儡很快从树屋里拿了一株香梦草出来，递给裴少英，见她毫不犹豫就吃了，有些迟疑道，“老大，你要不要在树屋里面睡？吃下这株香梦草至少要睡三天，你睡在这里万一下雨就不好了。”

　　裴少英毫不在意道，“下雨反正有你，怕什么。睡在上面哪里有睡在这里舒服。还能顺便吸收日月精华，提升功力。啊……”她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要睡了。”

　　话才刚说完，眼睛已经闭上了。不得不说，这个香梦草还是很有作用的。

　　不然的话，她……

　　在一阵鸟鸣声中，裴少英总算是睡醒了，只觉得活力满满，这一觉真的睡得特别香甜。从花丛里起身，她伸了伸懒腰，正要叫灵叶傀儡出来问问他她睡了几天。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有些生气。她竟又看到秦苏了，她一开始以为又是她家小叶子，后来发现不是。

　　真是秦苏过来了，裴少英有些惊讶，“秦公子？！你怎么来了？”这话一出口裴少英就觉得不妥。她不是这个意思。

　　“这里不能来吗？这里也不是你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