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园纪事》流云岛

4、第 4 章 一个少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裴少英这才发现离着秦苏不远还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灰色衣裳，面容青涩，一双眼睛十分灵动，想必是个机灵的。

　　看他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这应该是秦苏的书童。这小子大概以为这不过是野外的一处荒园，哪里知道这还真是她家，只是她也不能承认啊。

　　她带着些歉意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这里十分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过来，所以见到秦公子过来十分惊讶。能在这里见到秦公子，在下十分高兴。”

　　“你认识我家公子？”南松见她长相俊美，衣着华贵，却独自躺在花丛里睡觉，不禁好奇地朝她走过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长相能和他家公子相媲美的人，他家公子的相貌是那种俊朗清冷的美，这么公子的美透着一股灵气。

　　“上次有幸在此见过一面。”她见秦苏一直没有作声，正全神贯注画画，不禁走到画案旁，想要看看他在画什么。

　　“怎么样，我家公子画得不错吧。”南松也跟了上来，见她看画，凑到她身边开始吹捧自家公子。

　　只见画案上铺着一张一米多长的绢布，画纸上呈现的正是这园中的景色。十分传神空灵，她不禁道，“秦公子果然有才，这丹青妙笔一出，越发显出这园子的空灵飘渺了。果然是好画！”

　　“你倒是很懂画，我们站在这欣赏就好了，可不要吵着公子作画！”

　　裴少英：“……”难道刚刚就她一个人在说话？这小子，明明自己也是个话唠。

　　裴少英见秦苏一直专心画画，便也不计较这小书童说话无礼了，站在后面仔细欣赏起来。这一看突然就发现了一个小惊喜，可把裴少英乐得呀。她竟然在这画里看到了自己！

　　秦苏他将她画在这画里了，虽然只是一个藏在花丛里的小小的白色身影。突然好想要这幅画怎么办？

　　“喂喂，你盯着我们公子的画，在打什么主意呢？”南松见她看着这画眼冒精光，还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话，欣赏，欣赏懂不懂。”裴少英自是不认。

　　这时秦苏正好画完，他放下笔，朝裴少英道，“裴兄，刚刚失礼了。”

　　“没事没事，你书童都和我说了。”裴少英不在乎地摆手。

　　秦苏刚刚虽然全神贯注在作画上，但两人的话还是飘进了他耳中。刚刚南松的解释可不算客气，他不满地看了南松一眼，南松见了再不敢顽皮。

　　“想不到裴兄的画如此绝妙，观此画气韵生动、笔墨苍润，比之前朝一些名家也不遑多让。”裴少英平日困在园中，阿布他们便买了许多书画给她打发偶尔的闲暇时光。

　　见得多了，便也能看出几分好坏。

　　“裴兄可会丹青？”秦苏见她说得头头是道，或许是个中行家。

　　“这我可不会，我不过是喜欢赏画罢了。”裴少英否认道，转而问起另一件事，“秦兄今日来这是特意过来作画？”

　　“不错，这宅子虽然荒废了，但这处的景色却十分别致。也难怪裴兄会在这里睡觉，夏日阴凉，满园芬芳，一室幽静，是夏日好去处。”秦苏淡淡道。

　　裴少英玩笑道，“这样的好去处你知我知，秦兄可不要告诉外面的俗人，免得扰了这一室幽静。若这地方被外人知道，到时候我岂不是连个睡觉躲懒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这也是以防万一，免得外人过来打扰。

　　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但裴少英特意这般一说，秦苏自是应承，“裴兄说得是。”

　　那画这会儿墨迹正好干了，裴少英见了下意识开口道，“不如我来帮你装裱吧？”这话一出她自己都后悔了，她什么时候会装裱画了。也不知为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便已经说出口了，仿佛这话已经说过许多遍似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怎么就说出来了，往常她不过是见阿布装裱，却从来没有自己动手过。这要是弄坏了那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想到这里她又连忙想法子拒绝道，“瞧我，秦兄……”

　　“那就拜托裴公子了。”秦苏将画卷起递给裴少英。

　　完全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明明看上去是个十分不好接近的人。裴少英一高兴，她一拍秦苏的肩膀，“秦兄果然爽快，秦兄放心，我必然会将画装裱好。”

　　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让阿布来教她，等她学会，先好好练上一阵，再动手。

　　此刻的秦苏却只觉得头脑发昏，在裴少英的手碰到他身体时，仿似有一股神秘力量朝他涌来。这股力量汹涌着朝大脑奔去，速度太快太莫名，他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裴少英正要和他聊聊作画的事，却发现他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担心道，“秦公子，你怎么了？喂……”

　　眼看秦苏就要晕厥，她连忙扶住他，“秦公子！秦公子！”

　　南松见了也吓得不行，扑过来惊慌大喊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眼见喊不醒他，裴少英果断将他背起往外面跑去，走到门边她才想起她出不去。南松见她突然停下，不明所以。裴少英将秦苏放下，“过来扶着，我叫人来帮忙。”

　　南松连忙扶住自家公子。裴少英对着园子外面喊道，“裴叶快带人过来帮忙。”

　　躲在树上的灵叶傀儡假装从外面跑进来，对着裴少英道，“公子有何吩咐。”

　　裴少英对南松道，“这是我书童裴叶，他力气大脚程快，让他先背你家公子去找大夫。我拿上东西就来。”

　　南松自是同意，裴叶轻松将秦苏背起，脚下如踩风火轮一般带着人就往外面跑。南松连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院子外，眼看裴叶就要这样直接奔下山。

　　他连忙道，“裴叶兄弟，我们骑马下山。”

　　裴叶闻言带着秦苏上了小黑马，南松回头没看到裴少英，着急道，“裴公子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裴少英匆忙赶来。

　　南松骑在小黄马身上，正要邀请裴少英和他共骑。裴少英装作气喘吁吁道，“你们先走，不必等我。这马负重太多跑不快，救人要紧。”

　　裴叶早有预料，一拉缰绳，驾着马儿直朝山下奔去，南松见此也不再犹豫，扬鞭跟了上去。

　　宅子门口的裴少英站在门口看人马远去，身影渐渐消失。园子里，裴少英坐在斜坡上，她自是出不去的。刚刚不过是一个障眼法，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是拍重了？不至于吧？

　　裴少英陷入自我怀疑。

　　裴叶带着秦苏直奔医馆，动静着实不小，南松还没下马便喊着“大夫救命！”

　　老大夫闻声连忙起身，不等走出两步，一阵风过，人已经被送到自己面前了。

　　“放里面放里面。”老大夫颤巍巍道。

　　经过一番详细的诊治，老大夫慢悠悠开口道，“老夫觉得，这位公子不过是神魂激荡下昏睡过去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胡说，公子刚刚还好好的，突然莫名昏倒，怎么会没什么大碍呢！”南松只觉得这是碰上庸医了，大声呵斥道。

　　裴叶看了看秦苏，发现秦公子脸色确实不如刚刚吓人了，已然恢复正常。再说，这位大夫的医术在县城算顶好的，不然他也不会带着秦公子直奔这里。

　　他拉了拉南松，悄声与他说了情况，又建议道，“不如先回去修养一天看看。”

　　南松看自家公子神色果然又恢复正常了，松了口气，扔下看病银子，和裴叶带着自家公子回秦府去了。

　　大夫身边的小药童很是愤愤不平，老大夫只是扶着自己的胡子摇了摇头，并不计较。

　　南松守在自家公子床边，等秦苏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见秦苏醒来，南松总算是松了口气，“公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伸手去扶秦苏起床，却发现秦苏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和四周，他一颗心不禁又提了起来，“公子？”

　　秦苏仿佛这才被叫醒了，露出南松熟悉的表情，“南松，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卯时三刻了，公子你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这一觉可睡得有点久。”南松一边说一边服侍他穿衣服。

　　秦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良久才回了一句，“可不是吗，感觉睡过了一生。”

　　“公子说笑了，哪有一生那么久。”南松又将昨日的事情都细细说给他听，末了感慨道，“那位裴公子倒是个好人，他那个书童叫灵叶的力气可真大。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背着公子你竟然跑得比我还快。”

　　“既如此，下午我们去……谢谢那位……裴少英……公子。”裴少英三个字仿佛烫嘴一般，在他喉咙里久久发不出来。外人听起来倒是不明显，南松只是觉得公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哎呀糟糕！公子，我们不知道裴公子家住哪，这可上哪去找人？”南松一拍自己脑袋，埋怨自己，“怪我，竟忘记问裴叶了。”

　　“无妨。裴……公子那么喜欢那个园子，说不定今日又去园子里睡觉了也未可知。”明明是说着这样的猜测，南松却觉得自家公子在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含着无比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