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园纪事》流云岛

2、一个书生 “长生

　　“长生汤？”南松一顿，抬头看向姑娘，这名字倒是有些说不出的意味，联想到这位姑娘先前所说，南松道，“是因为里面加了什么药材吗？”

　　“药材？”那姑娘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眼带笑意道，“也算是一种药材吧。”

　　南松将汤喝得干净，将碗放了回去，“这加了什么药材，能让汤这么好喝，里面还加了肉吧，这肉可真甜，不知道是什么肉，我都吃不出来是什么肉。”

　　“要不要再来一碗，这还有很多。”姑娘劝道。

　　南松觉得不能这么不客气，虽然喜欢但还是克制自己。见他真的不喝，姑娘端起小锅，掀起面纱直接全部倒入口中。

　　锅太大，这下面纱下的面容全都暴露在南松面前，南松惊得大叫一声，一下从椅子上跌了下去，腿软得不行，他一边往自家公子那个方向退一边颤抖着道，“你你……不是人……”

　　面纱下，那姑娘的脸上既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只有一个小孔，在吃东西的时候小孔慢慢变大，整个下半张脸上只有这么一个能变大变小的小孔，看起来别提有多丑多恐怖了。

　　仿佛没有听到南松的惊叫，这姑娘将锅里的汤都喝干净，然后慢慢扯掉脸上的面纱，开始说话，这一次声音再不没有小姑娘的娇柔，喉咙仿佛被火烧过一般，粗粝喑哑。

　　“怕什么，刚刚不是还觉得汤好喝吗？你不是想知道这汤里加的是什么肉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一边说一边慢慢朝南松走去。

　　南松早不想知道自己喝的什么东西了，现在只想拼命跑路，他转身使命摇晃他家公子，想将他家公子叫醒，只是不知为何他家公子就是不醒。

　　而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南松再顾不得许多，一狠心一闭眼朝他家公子脸上狠狠打去。

　　“没用的，他中了我的香，醒不来的。”一个娇柔的声音突然在南松身后响起，声音近到仿佛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南松只觉得汗毛倒数，浑身僵直到腿完全不听使唤。

　　“那肉你不是说从没吃过吗？这也很正常，不过你幸运的很，那些肉新鲜的很。我前天刚从坡上的坟地上挖来的，刚死的还算新鲜。不过再怎么新鲜也没有活着的新鲜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南松甚至听到她咽了咽口水，“也怪我从前吃得太多，吓得人都不敢往这边来了，许久没吃过活人了。真是想念啊！”

　　“啊啊啊啊！”一个黏糊糊湿哒哒的东西突然扫过南松的脖子，他再次尖叫出声，大喊道，“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可以！”

　　黏腻的舌头一下消失，南松听到都觉得不可思议，尖叫声戛然而止。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心存侥幸道，“你真的不吃我？”

　　“真的！我们做鬼的向来一言九鼎！”

　　南松心头一松，“多谢这位……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他说完就去扶他家公子，想要背上他家公子一起离开。

　　“慢着！看在我们一起喝汤的份上，我可以让你走，但这个人你得给我留下。”

　　一听这话南松心里刚升起的希望小火苗一下就被兜头浇灭了，他手指渐渐发僵，拼命挤出一个笑脸，鼓起勇气转身看向房间里的吃人鬼，“这位鬼……仙，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这是我家公子，您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放，要不然您就放过我们吧，求求您了！”

　　“你可真是奇怪，我都放过你了竟然还不跑，还想着为别人求情。我实话告诉你吧，遇见两个活人只吃一个已经是我容忍的最大极限了。若不是怕坏了这一带的名声，你以为我会留着你吗？你们俩个我今天必须要吃一个，你若是不想那人被吃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南松的手握紧又放松，来回好几次，终究下定决心，眼睛一闭，“你吃我吧，但你一定要放过我家公子！”

　　“可以。”鬼怪说着嘴一张，整个头都一下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变大变长朝南松探了过去。微微睁眼的南松见了这情景一下吓晕在地，他慌张后退道，“慢着慢着，你就不能也给我使个什么香让我睡过去吗，这样被吃也就不痛了，呜呜呜！”

　　“啰嗦！”这回鬼怪再没理会南松，一张大口如一个黑色大布袋一般朝他兜头罩来，如大蟒蛇吞食猎物一般要将南松整个吞吃入腹。

　　死亡的气息将南松笼罩得死死的，一种杀气让他整个人动弹不得，他想要逃可是他两腿瘫软无力，黑色大口袭来的时候他再也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不长久，第二日又是个大晴天。随太阳一起出现的还有林间的百鸟，鸟鸣啾啾，鸟叫声此起彼伏，仿佛在比赛一般。这祥和热闹的景象，一扫昨日的阴森恐怖。

　　一只翠绿色的大鸟站在亭子顶上，叫得十分欢畅，“布谷——布谷——”

　　亭子坐落在小坡上，是整个宅子的制高点，北面紧邻着一条大江，南面便是宅子的后花园。花园内，从小山坡到整个园子，都被一种白色的花占满了。花瓣极大，开得又好，绿色的叶子都快看不见了，微风吹过，花儿齐齐摇摆、上下波动，犹如一片白色的花海上泛起阵阵波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花香，阿布站在高处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感觉真是好极了，他叫得更欢了。

　　不过有人却不满意了，层层花瓣下，换了一身白衣的裴少英正躺在花丛里睡觉。阿布的叫声实在是有点吵，裴少英随手摘了两朵花施个法术将它们盖在耳朵上，世界一下又清净了。

　　正叫得兴奋的阿布突然就没了声音，仿佛被人一下掐住了脖子。阿布虽不是鹰隼，视力却比鹰隼还要好。远远的，隔着层层楼宇林木，他看到一个人正往这边而来。

　　这个人，正是昨日雨停之后就应该离开这里的书生。他竟然还没有走，阿布只觉得不可思议。昨天他明明有派出梦寐去吓他们，竟然没有将他们吓走？这种事还真是许久不曾发生了。

　　他立刻飞到花园门口，那里梦寐正缩在一处阴影里等着他过去。

　　“怎么回事？”阿布眉头微皱。

　　梦寐昨天就想告诉阿布了，只是她进不来后花园，只能在门外等着了。如今见了阿布，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两个人都睡了，那小厮都已经在梦里吓的昏过去了。做了这样的噩梦是个人就要跑，却不知为何给那书生布梦的时候却没有成功，书生身上应该有很厉害的护身法器。

　　他在听到书童的叫声时还及时将书童叫醒了，后来也不知道他给书童念了什么东西，那书童就又睡着了。

　　他……他好像能看到我，我后来再也没办法入他们的梦。我一看这情况，昨天晚上就想过来说一声的。”

　　书生看过来那一眼当真将梦寐吓了一跳，这么多年，也有人能躲开她布下的梦，却还从来没有人能发现她藏身之处。

　　她感觉这个书生很不简单，若他想对她做什么，只怕她还真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阿布一听，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行了，现在是白天，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梦寐听了消失在阴影里，阿布飞回园内。想了想，他觉得还是先走为妙。要是等会老大发现昨天本应该离开的人竟然还在宅子里到时候免不了要惩罚的，他还是先躲为妙。

　　反正花园里有驱邪结界，花园外面还有阵法，他就不信这书生能有本事进到园子里来。就是进来，以老大的本事收拾一个凡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想到这，他翅膀一扇直接飞走。

　　秦苏闻着淡淡的香味，慢慢朝宅子深处走去。他五感远超一般人，特别灵敏。这花香虽然很淡，但他还是闻到了。

　　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花香。对于这一点他很肯定，这也是他想要一探究竟的原因。

　　循着淡淡的花香，他穿过整座宅子，顺利打开花园大门。许久未曾打开的大门发出“吱呀”声，悠长又刺耳。

　　若是阿布在这里，必然要惊掉下巴。此刻，花园里清风习习，花海飘摇，这样的景象饶是见多识广的秦苏，眼里也不经闪过惊艳。

　　一条简单的石子路通向亭子，一棵大树屹立在花园的东南角上，除此之外的所有地方，都被这花铺满。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花，开得十分灿烂，形似牡丹，叶子却比牡丹花的叶子要小得多。

　　天然的一幅美景，再没有比这更能入画的了。这花园藏匿在这宅院的最深处，谁能想到这般破败的一座宅子里竟还有这般美的一个园子。颇有些金藏于沙土的意味，这也令发现的人颇有成就感。

　　这就是香味的来源了，进到园子里，花香更浓了一些。秦苏沿着石子路走向亭子，却在半路上突然停住了脚步。花丛里一团白色物体拱起，若非视力极好，还真不能在白色的花海里发现那里躺着一个人。

　　这般宝地，原来还有别人发现了。不知此人是谁，秦苏本想避开，只是这满园花草，竟只有一条路通往上面的亭子。

　　正犹豫间，就见前面的身影动了。

　　裴少英因为先前的法术，听不到脚步声。只是当有视线出现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立刻察觉了。这视线绝不会是阿布，这叫她惊诧莫名，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