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理想》庭尧

3、第三块小甜饼 原本的计划

　　原本的计划是先回家一趟整理好行李，第二天再去学校，所以秦好没有带校服也没有带学生证，甚至连个像样的书包都没有。

　　她找了个文具店，随便买了个灰色素纹书包，把复习材料和作业都装进去，打算直接去学校。
　　路过服装店门前，她看着落地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女生穿着长过小腿的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高跟鞋露出白得惊人的脚背和脚踝，在寒风中泛着淡淡的青色。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身后，拖着行李箱。

　　怎么看都不像个学生样。

　　这样进学校太张扬了，秦好不想给老师们留下不得体的印象。

　　但是很快，另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无所谓了，考个试而已。而且谁不知道她都不怎么去学校，本来就没学生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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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中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学校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校门口走过一条林荫车道就可以直达教学楼群，教学楼以天桥连通西边河对岸的食堂和行政楼。

　　秦好刚走到学校对面，就听见尖锐的下课铃响起来。几乎是同时，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跑出来奔向食堂。

　　她慢悠悠拖着箱子穿过马路，今天值班的保安是杨师傅，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什么，招呼了一声：“秦好啊？”

　　秦好摘下口罩，有礼貌地和保安师傅打招呼：“杨叔叔中午好。”

　　保安队其实都认识秦好，因为这个小同学经常非正规时间拿着老师开的假单进出学校。次数一多保安队也知道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因为经常参加比赛活动，不常在学校，要给她登记好进出时间。

　　杨师傅一看还真是秦好。

　　“不好意思杨叔叔，要麻烦您开下门。我刚比赛回来，想参加学校下午的月考。”

　　往常秦好说一下情况做个登记就能进校了，但今天杨师傅没有第一时间放她进去，而是看了看她的衣服，有些为难：“哎呀你看你这不巧，怎么就今天没穿校服呢？下午有领导抽查，你穿这样不能进啊。”

　　秦好没想到还有检查，她不在学校好几天，没接到通知。她有些尴尬：“今天比较赶没来得及回家。”

　　杨师傅叹口气：“检查也不是很严，你要是穿个外套，我就让你进去了，但这个样子不太行。要不你先回家换个衣服？”

　　秦好看了下手表，11：35。她家在近郊的地方，开车来回要两个小时，现在回去赶不上下午一点开始的考试。

　　“回家可能太远了，不好意思啊杨叔叔，我再想想办法吧。”秦好叹口气，知道都是学校安排，杨师傅也不是故意为难她。

　　如果她一定要进去参加考试，要不只能给班主任打电话，问问能不能通融一下。她内心不太愿意这样做，不想给老师添麻烦。

　　正在这个时候，有个男生推着自行车慢悠悠沿着小道走出来。他在门口做了登记，杨师傅看了一眼，下意识按伸缩门的钥匙给他开门放他出去。他突然心生一计，叫住男生：“诶同学你等一下。”

　　男生刚跨上自行车，闻言停下动作，回头看过来。

　　保安推了推秦好，朝他的方向抬了下下巴：“秦好啊，你去问问看这个同学能不能借件外套，你披一下，这样下午要是抽查也没事。”

　　这个主意有点馊了。秦好心里默默地想。就算借了外套也穿不了，她没穿长裤，里面的白色礼服不适合露出来。

　　但是她被积极献策的保安大叔往前推了两步，一时间骑虎难下。

　　秦好沉默地看了眼男生身上的校服外套，叹口气，走上前试探地开口：“同学你好，我是高二一班的秦好。不好意思请问可以借我一下校服外套吗？我赶回学校考试没带校服，今天检查没穿校服进不去学校。我想借你的外套披一下，明天还你，你看可以吗？”

　　陆成蹊一脚踩在踏板上，一脚踩地，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女生。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他沉默。

　　秦好觉得这种突然的请求，正常人应该会拒绝，正要自问自答替他回绝自己：“可能有点突兀，不好意思啊，不方便也没事，我联系班主任问……”

　　陆成蹊突然一言不发地开始脱外套。一中的冬装校服是红白相间的棉服，非常醒目。他脱下来，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黑色高领毛衣。

　　陆成蹊把棉服递给她。

　　秦好一时间有点傻眼。

　　“我回家吃午饭，校服可以回去时候再拿一件。”

　　秦好后知后觉地接过衣服。棉服内侧似乎沾上了体温，她的手在外冻了久冷得发麻，摸上这温度竟然隐隐觉得有些烫。

　　“呃，谢谢，明天我洗好了还你。”

　　陆成蹊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脚蹬地踩上自行车踏板，说了句“再见”就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徒留秦好愣在原地。

　　秦好看着陆成蹊骑车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校服外套，突然轻笑起来。

　　挺有意思的。

　　杨师傅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小小得意，催促道：“好啦好啦，你快穿上进去吧。没吃午饭是不是？赶紧去食堂吃一点。”

　　“那我去外头换个裤子再进学校吧，麻烦杨叔叔啦。”

　　她打算去买条裤子打理一下自己再进去。

　　走之前，秦好看了一眼登记册。

　　11：35，陆成蹊，高二一班，出校。

　　嗯？秦好顿了顿，和她一个班吗？以前班里有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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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成蹊申请了中午走读，校领导知道他家的情况，特例批准了。

　　他骑着车，迎面吹来的风有些冷。陆成蹊出神：原来那就是秦好，确实，惊艳。

　　他骑车到医院，隋琴琴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医院照顾丈夫，中午母子两人就在医院订餐简单吃点。
　　陆成蹊吃完饭，找了个借口出去找医生。

　　主治医生是他爸单位里帮忙联系的，在神经外科领域非常有名。正好在办公室午休，听到陆成蹊敲门把人带进来：“小陆，吃饭了没啊？坐。”

　　“又来问你爸的情况啊？”

　　陆成蹊点点头：“廖医生，我爸前天重新拍了脑CT，有什么变化吗？”

　　廖志峰看着他隐隐有些希冀的目光，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犹豫着打开抽屉拿出陆杨的片子：“你看，这一块阴影已经没了，但是损伤的功能要恢复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你们也要乐观点，现在没有恶化就是最好的消息。”

　　陆成蹊沉默。

　　廖志峰看不得小伙子这么颓丧的样子，提起其他话题：“我听你妈妈说你打算参加奥赛？”

　　“有这个想法。”

　　“嗯，要加油。你之前成绩特别好，不要因为你爸爸的事分太多心，好好学习，等你爸爸好了让他开心开心。”

　　陆成蹊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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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好多走了一条马路去附近的大商场吃了午饭，然后买了条看上去和校服裤子很像的黑色运动裤和一双运动鞋，在试衣间里把破破烂烂的礼服换下来。又买了一次性洗漱用品在商场卫生间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

　　镜子里的女生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皮肤细腻明眸皓齿，穿着红白校服，背着灰色的书包。

　　这是个看上去简单干净的高中女生，和刚才判若两人。

　　杨师傅非常满意她在自己的帮助下能进校考试，还多叮嘱了几句：“好好考啊。”

　　秦好笑着谢过他，把行李箱借放在门卫室，背着书包进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