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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签名处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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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每月的十九日。
怀揣着心事,清晨从睡梦中醒来后,当麻未奈有些心不在焉。
哪怕是到了医院,听到值班医生交班时聊起昨晚的八卦——某国会议员的儿子在后半夜被急救车送到急诊科,随后议员秘书匆匆赶来将人转到VIP病房并包下周围所有的房间,都激不起她丝毫的兴趣。
当麻未奈今天的主要工作是出门诊,患者流水线般地一进一出,这一位结束了下一位立刻补位。
正当一张眼熟的面孔被护士带进屋时,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医院一楼前台联系她,和之前几个月一样,有人在花店订了一大捧牵牛花给她,有空尽快来取。
当麻未奈整个早晨都在为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否会落下而胆战心惊,此时悬顶之剑轰然落下砸了个尘土飞扬,虽然说不上喜闻乐见,但好歹也叫人死了个痛快——毕竟事情也没法更糟糕了。
她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
对面的患者把手提包放在膝盖上,很有耐心地等她讲电话,见她挂断后才开口问道,“当麻医生,我在手术之后一直有腹胀腹泻的情况,这正常吗?”
这是一位做了胆囊切除手术来复诊的病人,当麻未奈对她的印象还挺深刻的。
“胆囊切除之后消化功能会受到一定影响,尤其是进食了高脂肪性食物之后,肠道缺乏胆汁来帮助消化,所以很多患者术后都会出现腹泻的症状……”当麻未奈娓娓道来。
当麻未奈看着对方苍白的面色和略微凌乱的发型,忍不住询问对方除此以外还有是否有其他不适,不过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等拿到一系列的化验结果,说实在的,她觉得对方术后恢复得十分不错,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却不太好。
她又仔细确认了对方的饮食情况,反复嘱咐对方少食多餐,低脂饮食,烟酒也尽量戒掉。
忙忙碌碌到了午休时间,当麻未奈才得空把存在导诊台的花捧取走。
她一身医生白服,怀里又抱着一大捧鲜花,走在医院里十分惹眼,不少人看到她都会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奈何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发生过好几次,硬生生把她磨到生不出无奈以外的任何情绪。
下午的门诊开始的前几分钟,当麻未奈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她有些略微惊讶。自上次互换联络方式后,还是这位旧识第一次来电。
*
萩原研二也很忙。
他自从调到搜查一课后,就无数次地向自家好友感叹:米花町真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也亏了这个地方的不普通,才让他这个入警短短几年却有接近一半时间都在休职的人,调组一年后就升上了巡查部长。
四处走访了一上午,居然没有突发案件的联络。这对搜一的警察来说,可以说得上是少有的清闲时光。
坐在副驾驶席的高木涉都忍不住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萩原研二一脸的感同身受,嘴上却笑道,“哇,快别说这种话,太不吉利了。”
在搜一呆了几个月的高木涉早已体验过玄学的力量,立刻认怂地碎碎念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话音未落,车上的通信设备便响起来自接警中心的呼唤,“警视厅呼叫各分局,米花町6丁目47番地的住宅楼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件,报案人为外卖配送员,附近警察请迅速赶往现场。”
萩原研二、高木涉:“……”
清晰的无线电波声中,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
随着萩原研二狠狠一踩油门,高木涉不受控制地被巨大的惯性摔到靠背上,同时,他的泪水也迎着风,像味增拉面一样流了下来,“萩原前辈我错了,你开慢一点……”
二人很快到达案发现场,目暮十三那边从警视厅出发,稍晚一步才到。
警方毫不费力地确认到死者的个人信息:伊藤将生,男,32岁,居酒屋老板。
这栋楼的房子都是Loft房型,复式双层,大而开阔。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客厅里不论是书架还是收纳柜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抽屉都被扯出扔到地上,其中的各种物件摔落一地。室内的所有现金早被一扫而空,置衣架上挂着的外套的衣兜也给掏了个遍,口袋的内衬翻出来,惨兮兮地暴露在外面。
客厅内的沙发正对玄关,死者身着睡衣趴倒在沙发前,头发乱蓬蓬,两眼瞪大,面容惊恐。
尸体头朝卧室,倒地方向与沙发几乎平行。一柄尖刀从后背右上部刺入贯穿了整个身体,刀的手握处有些磨损,但无疑并未影响其锋利程度,尸体下方漫出的黏稠血液已经将地面上的浅棕色地毯浸染得血色斑斑。
揭开死者腰间的衣物,尸体开始出现尸僵,皮肤表面可见少许点状尸斑,尸温未有明显下降,推算死亡时间大约在9点至10点之间。
第一发现者外卖配送员说,9点46分,死者在APP上下单了一份猪排咖喱饭。他在11点钟送达时电话无人接听,门是半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尸体的手边落了几张的纸,边缘处染了血迹在毛毯上蹭下印子。其中一张上有几道折痕,萩原研二仔细看了看内容,是一张缴费通知。
死者手机掉在一旁,萩原研二将手机从地上捡起,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时,门口有女人的哭声传来。死者妻子外出归家后看到自己家外被拉上了警戒线,人早就已经吓傻了,差点连门都不敢踏入。此刻见到鉴证人员端着照相机,从各个角度对着死状惨烈的丈夫不停拍照,站在玄关处抑制不住地掩面低声呜咽。
高木涉本就是个心软的老好人,眼下更是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萩原研二安慰对方,“如果觉得辛苦的话,您可以在屋外等候。”
随后又去拜托在门口看守的警员照看好死者家属。
检查完一层的情况,萩原研二沿着贴墙的楼梯上到二楼。墙壁上挂着两人笑容满面的合影,大约是几年前的照片,房间格局和现在略微有些变化,夫妻二人也比现在年轻一些。
二楼也是不例外的一片狼藉。
这间房子的层距很高,目测有五米多,他一米八六的身高站在二楼也丝毫不感到逼仄。屋顶装着华丽的灯饰,高高悬挂的吊灯。精美装饰下,是房屋主人的惨死的尸体。
另一边,高木涉的听取调查进展得非常不顺利。
工作日上午楼里的住户都大多已外出上班,敲门也无人应答。偶尔会有留在家中的家庭主妇,但那个时间段也都在开着电视机做家务,没人注意到是否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完全没收集到有用的证词。”高木涉垂头丧气。
目暮十三宽慰他,“辛苦了高木君。”
萩原研二从楼上走下,“目暮警官,我怀疑这是一起蓄意杀人。”
“什么?”方才还在愁眉不展的高木涉惊呼道。
目暮十三立刻正色,“你判断是杀人案的理由什么?”
“死者背部被刺伤这一点就并不合理,首先,死者为什么会背对抢劫犯?”
“那个……”高木涉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如果是犯人行凶时,死者试图逃向卧室后被刺死,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了呢?”
“这也很不自然,”萩原研二走到尸体一侧蹲下,解释道,“刀从右侧肩胛下方垂直刺入。对于身高一米七五的死者来说,伤口的位置有些过于高了。如果犯人不是身材极其高大的人,很难想象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刺中死者的。”
“但客厅内书架的最高层又没有被弄乱,想必犯人并没有那么高,死者身上的刀伤必定是用了某种特殊手法。”
目暮十三伸处胳膊比划了一下,"原来如此,确实很不自然。"
“其次,门锁没有明显损坏,应该是犯人持有钥匙或死者主动为犯人开门。玄关处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说明死者把犯人领进屋前,并未抱有对方会杀害自己的意识。而且死者身着睡衣,发型凌乱,这个犯人有可能是熟人。”
“最重要的一点,”萩原研二微微侧身,伸手指向死者手机曾掉落的位置,“死者手机下方的地板有一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我捡起手机时却没有血液蹭到屏幕上……”
高木涉的眼睛逐渐瞪大,“也就是说,有人在死者死后使用过他的手机。”
“对,”萩原研二点点头,“入室抢劫后杀人的话,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不是吗?”
目暮十三思索片刻,发话道,“高木君,你去调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
“是。”高木涉神色一凛。
“萩原君。”目暮十三使了一个眼色,萩原研二心领神会跟上,两人脱下手套从走出案发现场。
在手中拿着证物袋,来去匆匆的警员之中,伫立着一个娇小消瘦的身影。
死者的妻子只身影单地站在角落,她穿着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半马尾。已经停止了哭泣,双眼通红,神态麻木地怔怔出神。
“伊藤小姐,警方已经检查完了现场,对于您家庭的遭遇我们感到非常抱歉。”目暮十三说道。
伊藤优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最后只脱力地摇摇头。
萩原研二半弯下腰,温声细语,“为了确认案件发生时的情况,可以问一下伊藤先生9到10点的期间在做什么吗?”
“他昨晚喝了不少酒,应该还在睡觉吧……”伊藤优声音低落,“我不太确定,那时候我已经出门了。”
“请问您去了哪里?”
“几周前我做了一个手术,今天一早去医院接受复查……对了,因为医院看病的人很多,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还打电话告诉我老公饿了的话先叫外卖,那时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大概还没睡醒……”
她边说着,边打开手提包翻找,很快掏出几张病历。
萩原研二接过后快速浏览。伊藤优所言为实,四周前她在米花中央病院接受了胆囊切除手术,并预约于今日上午9点到医院门诊进行复查。
病历上,医生签名处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旁边还盖着一个圆形的姓氏印章。
当麻未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