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的米花町生活》停停走走停停

3、03 还是让当麻

　　萩原研二附在目暮十三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得到了上级的首肯后，他走到几个等待调查结果的嫌疑人面前，“长谷川先生，丸山小姐，明天警方会通过电话的方式联络你们到警视厅做笔录。今天辛苦了，二位可以离开了。”

　　然后萩原研二单独对河野美惠说，“河野小姐，麻烦你配合警方走一趟。”

　　哪怕在这种时候，他对待女性的态度也始终温和，没有一丝咄咄逼人。

　　“美惠？”丸山杏奈满脸不可置信，长谷川亮也投去诧异的眼光。

　　“我？”河野美惠柳眉倒竖，面带怒气的反问，“为什么？”

　　萩原研二温和的嗓音中含着不容质疑的一锤定音，“因为凶手就是你，河野小姐。”

　　“你长期遭受死者的职场霸凌，早就不堪重负，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恰好最近公司内部流传着死者被□□讨债的传闻，于是你利用氰，化钾将死者毒杀，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毒药放进死者口袋试图伪造成自杀的假象。”

　　“呵，”河野美惠不屑的笑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在酒吧里我可是碰都没碰那个死老头一下。”

　　一直抱着胸、没有露出过什么好脸色的女人已经完全不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

　　萩原研二并没有因对方失礼的言行而表现出不快，“氰，化钾毒性强烈，吞入足量的氰，化钾后只需要两分钟左右就可以致死。在酒吧里所有动作都会被监控记录的清清楚楚，你确实没有在酒吧下毒……”

　　“你下毒真正的地点，是公司。”

　　河野美惠瞳孔猛地放大一瞬，借着用手指整理头发的动作掩盖过去，再抬起头时又是那副不耐烦的口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觉得自己的话自相矛盾了吗？如果提前下了剧毒，又怎么会过了这么久才发作？”

　　“盐酸洛哌丁胺胶囊。”萩原研二轻声说。

　　几秒前还在咄咄逼人的女人霎时间脸色一僵。

　　萩原研二微微一笑，“我对药物并不是很了解，还是让当麻医生为大家解释一下吧。”

　　当麻未奈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候场，突然被点了名也不慌不忙。

　　她温声开口道，“盐酸洛哌丁胺胶囊，就是河野小姐随身带着的那盒药物。药物原理是利用洛哌丁胺干扰神经末梢乙酰胆碱的释放，主要用于治疗非细菌感染或肠胃功能紊乱引发的腹泻症状。”

　　见到周围的人听得眼睛都变成了转圈圈的蚊香盘，当麻未奈忍不住笑了笑，“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药物来抑制肠胃蠕动，延长胃内容物在胃肠滞留时间。”

　　当麻未奈转向河野惠美，这个强硬的女人个子比她矮了小半个头，她要半颔首才能与对方对视。

　　“河野小姐，死者总是指使你做各种杂事，今早也不例外地让你为他冲了咖啡。我想大概就在那个时候，你偷偷掰开了一颗盐酸洛哌丁胺胶囊，将颗粒融化在了咖啡里。”

　　“至于下毒时间，在死者毒发倒地时，我曾询问过死者是否患有疾病，当时也是河野小姐你告诉我死者患有高血压——众所周知，高血压患者每天都会定时定量地服用降压药。”

　　“而氰，化钾只要0.1g的药量就可以致人死亡，只要用药店里就可以买到的最小号胶囊壳——4号胶囊封好毒药，提前放入死者所服用的高血压药的胶囊内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死者主动吞下毒药。”

　　“胶囊在人体内需要大约两小时才能溶解，两层胶囊壳再加上洛哌丁胺的药物作用，毒性延迟了大半天才发作也不是不可能。”

　　在当麻未奈慢条斯理的推理中途，河野惠美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不知是不是由于太过惊慌导致感官失灵，她丝毫没有想要擦拭一下的意思。

　　“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做了这些！说到底这都是你的猜测罢了！”河野惠美紧紧咬着牙，生怕暴露出自己牙关都在颤抖。

　　“当然有了。”一个吊儿郎当，和现场紧张气氛毫不搭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松田阵平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了左侧卡座的沙发上，正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看戏似得望着此时被众人包围着的推理现场。

　　“这位先生……店内禁止吸烟……”有一位敬业的服务生指了指他身后的墙壁，犹豫地小声说道。

　　众人抬头，然后暴汗，这家伙后脑勺的正上方就是一个巨大的标语——请不要在店内吸烟。

　　甚至提示旁边还画了一根香烟，上面印了一个硕大的红圈，外加一道加粗的斜线。

　　松田阵平头都懒得回一下，食指中指夹起嘴里叼着的细长香烟，抬起手冲着方才说话的服务生晃了晃，“没点。”

　　然后又麻利地重新塞回了自己嘴里。

　　这个家伙，真是让人想扁他……众人纷纷心想。

　　“咳咳。”目暮十三轻咳了两声，拉回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对于这位爆，炸物处理班的王牌、自家得力下属的好友的性格作风，目暮十三也算多少有些耳闻，此时并不是去计较这些的时候，“松田君，你真的找到证据了吗？”

　　“不止是我，案发当时的所有人都看到过，”松田阵平口吻平静而笃定。下一秒，他又话音一转，勾起嘴角，笑容有点坏坏的，“——特别是离死者最近的当麻医生。”

　　一直被警察安置在现场的几位目击者面面相觑，又懵懵懂懂的望向面色沉静如水的女医生。

　　三十分钟前。

　　当麻未奈扯着松田阵平的衣袖把他拉回两人最初的卡座位置。

　　在她松开手坐下后，松田阵平才慢悠悠地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扯坏了，赔钱。”

　　当麻未奈：“……”

　　当麻未奈：“少来，你那破西装一看就是便宜货，一次买七套一天换一件那种，别想坑我。”

　　松田阵平轻笑一声，也不多争辩，“说吧，那药有什么问题？”

　　“你居然知道药有问题？”当麻未奈惊道。

　　松田阵平眉毛一挑，直直地看着她，“一群刑警查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结果叫你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哪个物证有问题不是很明显？”

　　松田阵平从进酒吧后就把墨镜摘了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他的面部轮廓凌厉，戴上墨镜显得又酷又冷。等摘下墨镜，露出漆黑明亮的眼睛，看起来倒是没那么凶了。

　　当麻未奈的眼睫不由自主地扑眨了几下，心里偷偷地想，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小声说完自己的推理，当麻未奈轻轻咬着嘴唇，“但这都是基于药物特性作出的猜测而已。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犯人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我们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她做了这些。”

　　“谁说没有？”松田阵平扬眉。

　　当麻未奈一愣，思索几秒，便迅速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你说那个？可那个不算直接证据吧……”

　　“的确不算，”他说，“但作为申请搜查令的证据已经足够有力。”

　　……

　　面对众人或惊讶或疑问的目光，当麻未奈从容开口，“在我解开死者的西装做心肺复苏急救时，发现衬衫上有一小块咖啡渍。我怀疑这是今早死者被咖啡烫到，溅在衣服上的痕迹。于是在此之前就向在场的警方人员建议，化验一下那块污渍的成分。”

　　萩原研接过话头，“刚刚我们收到鉴证课的联络，在咖啡渍中检验到了盐酸洛哌丁胺的残留物。”

　　闻言，目暮十三厉声问道，“河野小姐，你为什么要在死者的咖啡里放入盐酸洛哌丁胺药物，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河野美惠面上已经是灰白一片，她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见她不答，目暮十三表情严肃地说，“如果你不愿说也无妨，我们会立刻向警视厅上层申请搜查令，进入你的家中进行彻底搜查……”

　　“不必了，是我做的。”河野美惠肩膀脱力地垂下去，像是先前的抵抗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正如这位医生小姐所说的，我换掉了课长的降压药，又在咖啡里动了手脚，一切都是为了隐藏真正下毒的时间，消除自己的嫌疑。”

　　“美惠……”丸山杏奈错愕地捂住嘴，“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河野美惠没有与她对视，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抱歉，杏奈，”这个倔强的女人安静了半响，才低声道，“之前说了那些话……真的很抱歉，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有警员走上前，给这起毒杀案的犯人戴上手铐。

　　河野美惠低头看着自己在手铐之中显得愈发伶仃的手腕，苦笑起来。

　　一片哗然声中，萩原研二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盖住了她的手臂，轻声说，“河野小姐，我们走吧。”

　　愣怔几秒，河野美惠抬起头，今晚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位英俊的青年警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沉默的点点头，在一左一右的警员的带领下，背影寂然地被押送离开。

　　事件落幕，当麻未奈叹了一口气，发现松田阵平仍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叼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沉默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