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王府当杀手》倾城山

52、第 52 章 免死金牌2

　　“这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个小孩子。”

　　医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那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浮现在眼前。

　　“那时候我还小，大概七八岁，彼时我父亲已是太医院的院判，经常被召进宫里诊脉，有一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脸色很不对劲。”

　　医仙顿了顿，看出来大概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于是她给父亲端了杯热茶和点心，好歹先缓一缓。

　　苏正清好像很累，他脸上，眉眼都布满了疲惫，他喝了女儿奉上的热茶，医仙又陪着他坐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恢复了正常神色。

　　父女俩促膝而坐，秉烛夜谈。

　　医仙十分担忧父亲的安危，那时的她已经开始懂事，她知道宫里当差不是容易的活，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的。

　　她问他：“爹爹，是不是宫里出事了？”

　　那时，苏正清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选择沉默不语。

　　医仙回想起那时的事：“我问起父亲，他怎么也不肯说，后来实在是瞒不住了，他告诉了我。”

　　李拂衣：“他说了些什么？”

　　医仙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摸茶盏边缘。

　　“他说，皇上下密令让他务必保住一个人，一个在天牢里的死囚。”

　　李拂衣皱了皱眉，不太理解。

　　萧清越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应该是这人犯了死罪，但是皇上想保他。”

　　医仙微微点头，正是如此。

　　医仙继续道：“那是一位曾经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他姓霍，我只记得大家都叫他霍将军。霍将军是行伍上来的，大字不识几个，但他打仗非常厉害，一生立功无数，从一个小兵一直做到镇殿大将军，封赐定国公爵位，手握重兵，深得陛下信任。”

　　萧清越听到了熟悉的人。

　　“定国公！怎么是他？”

　　李拂衣：“你认识？”

　　萧清越提起这人就捶胸顿足：“岂止是认识！小时候他借了我三百两银子，到现在还没还！”

　　听到这里，李拂衣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萧清越的目光直勾勾的射过来，她强忍着笑，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萧清越佯装愠怒道：“不许笑！我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全被他借走了！我可亏死了！”

　　“哈哈哈哈！”李拂衣这下是真忍不住了。

　　“他怎么不骗别人？就骗你？”

　　萧清越：“我哪知道！”

　　说起来这事，萧清越就觉得太亏了。他那时候年纪太小，哪里分得清那些是是非非，霍将军又和他父亲相熟，对他这个小辈也是格外照顾，这人偏偏也喜欢逗小孩儿玩，萧清越被他三言两语哄着，就这么着了他的道。

　　两人不再玩闹，安静听医仙说起过去的故事。

　　说起这个霍将军，他也算是个爽快人，但他有个小毛病——粗心。

　　他除了带兵打仗时不粗心，别的事上十次有八次要出点纰漏。

　　以前打仗立功写战报，就他错字连篇，师爷逐一检查三遍才敢递上去，皇帝念他不识字，也没怪罪过他。

　　偏偏有一次，他出了个大错。

　　李拂衣和萧清越听到这里齐齐盯着医仙。

　　好奇到底是什么错。

　　医仙道：“他写错军令了，具体写的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漏一个字，意思上便天差地别。”

　　军令传到皇帝面前，皇帝盖了章，圣旨一发，无可转圜。

　　那份圣旨最终送到礼部侍郎赵大人那里，赵大人接到诏书，不知怎的，当夜就在书房里悬梁自尽了。

　　第二天早上，等别人发现的时候，他尸体都凉了，而这个消息也传到了朝堂上，满朝哗然。

　　赵大人是个清官，勤勤恳恳，从不结党营私，皇帝命人彻查，一查就查到了是圣旨的问题，由此也查出来是霍将军的纰漏造成的。

　　诏书上盖着皇帝的玉玺，皇帝日理万机，他自己也没看到那一丝纰漏，然而满朝文武不敢责怪皇帝，霍将军就成了众矢之的，参奏的折子堆成小山，要求皇帝严惩霍将军，皇帝迫于无奈，只好下令把霍将军打入死牢，判秋后问斩。

　　“这……就一个小小的纰漏……就要人命吗？”

　　李拂衣闻言十分诧异。

　　医仙微微点头。

　　萧清越：“那诏书上到底写了什么？怎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医仙摇了摇头：“不知道，别说是我，我爹都不知道。”

　　“霍将军听闻此事后，痛心疾首，自责万分，全程没有任何狡辩，当场认罪。”

　　因为自己的错漏害死同僚性命，霍将军自己也辩无可辩。

　　“后来陛下给我爹下了道密旨，让他务必保住在死牢里的人，至少在行刑之前，绝不可以让他死在牢里。”

　　李拂衣好奇问道：“后来呢？”

　　萧清越：“其实……陛下不想杀他吧？他没有下令斩立决，而是秋后问斩，陛下在故意拖延时间。”

　　医仙点点头，认同萧清越的意思。

　　皇帝不想杀霍将军，赵大人已经死了，再丢一个大将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损失。

　　为君为帝者，他在乎从来都不是人命，而是朝廷是否稳固，天下是否安定，彼时北方正在打仗，不能轻易斩杀元帅。

　　霍将军被抓，北方战场群龙无首，军队停滞不前，还得防着敌方入侵，局势十分凶险。

　　一边面对满朝文武，一边是北方的战场，所以皇帝做了一件事——一边把霍将军关在死牢里，判秋后问斩拖延时间，一边又吩咐苏正清保霍将军性命。

　　苏正清接了密旨，每天借着跟霍将军是旧相识的名义，进牢里去看霍将军，同时给他带药、带补汤、带干净的被褥，顺便还捎几句话，让他安心等着。

　　“霍将军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太医天天来给他看病，他觉得自己反正要死了，治不治都无所谓，后来我爹告诉他，他一定会活下去的，霍将军再傻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李拂衣：“那赵大人的家人呢？他们能这么放过他？”

　　“当然不能。”

　　医仙的声音低了一些：“赵大人的儿子刚好在刑部当差，隔三差五就借着审讯的名头，对着霍将军昨天抽鞭子，今天打板子，反正霍将军都一声不吭。”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爹又一次带我去天牢，我给他打下手，刚好看到霍将军，啧啧！那模样，血淋淋的，全身没一块好地儿！打得那叫一个狠呐！”

　　李拂衣和萧清越静静的听着。

　　“然后呢？皇上这时候在干吗？”

　　“他在等一样东西。”

　　“等什么？”

　　“免死金牌。”

　　两人听得津津有味。

　　免死金牌并没有现成的，皇帝也是想了许久才想到这个法子。

　　他命少府监的宫人昼夜赶工，用了半个月，打造出本朝第一块免死金牌。

　　金牌是纯金的，比巴掌小一些，背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正面两个大字“御赐”，这块金牌并未直接篆刻“免死”二字，因为大家都知道皇帝不会无缘无故赏人金牌，这块金牌，就是后来的第一块免死金牌。

　　医仙说，她看到金牌是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们父女俩刚好在给霍将军疗伤上药，再过最后几天就要行刑，那晚皇帝派了一个太监，把金牌送到了死牢里。

　　皇上当众宣称，念其多年为朝廷立功，特赐免死金牌一枚，抵他所有功勋，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下令查抄霍将军全部家产，削去爵位，杖责一百，罚俸一年，罚完之后命其即刻返回战场。

　　霍将军接到免死金牌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太监问他：“将军，你还有什么话说？”

　　霍将军激动得老泪纵横，重重磕了个响头，埋首高呼：“臣有罪，臣领罚，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几乎能想象得出，那一刻他的心里一定很复杂，他犯了错，害死了人，本以为必死无疑，皇帝却给他留了一条命，劫后余生，喜悦有之，感激有之，愧疚更有之。

　　“那赵大人的家人呢？”李拂衣问：“他们就这么算了？”

　　“皇帝罚也罚了，打也打了，该抄的家也抄了，事后赏了赵家一个世袭爵位，让赵大人的儿子继承，把霍将军的家产全部补偿给赵家，赵家人从此再也不提此事。”

　　苏念的声音低了下去。

　　想来是赵大人的儿子得了爵位和霍家的财产后，就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皇帝也算很给他们面子，赵家人正好就坡下驴，满朝文武自然无话可说。

　　李拂衣沉默了很久。

　　“霍将军后来怎么样了？”

　　萧清越举起手：“这个我知道！”

　　“嗯？”

　　萧清越气愤哼哼道：“后来他就出去带兵打仗，回来后他就借走了我的三百两银子！用我的钱熬过了没俸禄的日子！”

　　“噗……”

　　不知道为什么，萧清越每次气哼哼说起这事，李拂衣就忍不住笑。

　　医仙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眉眼微微弯曲，也和他们一样高兴。

　　李拂衣道：“其实赵家也不亏，白得了一个爵位，还拿到了霍将军的所有财产，他在朝廷做官多年，又立下那么多战功，家里赏赐肯定少不了。”

　　“那你可想错了，霍将军这人守不住钱财，有钱就会出去挥霍，他家最值钱的是那栋宅子，跟我家一样，都是陛下赏的。”

　　“皇上还给你们赏宅子呢？”

　　李拂衣听着还怪羡慕的。

　　“嗯，那时中原才统一没多久，陛下刚登基，就推翻先帝休养生息的策略，想要一统天下，所以他给那些出身贫寒的武将，按照他们的官位品级都赏了一间宅子。”

　　李拂衣：“那那些世家出身的岂不是很亏。”

　　萧清越：“是的，永宁侯家便是世家出身，不过他们也不敢说什么，皇上的说辞就是，那些人在外面打仗不容易，总不能让人家在外面流血，回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都这么说了，朝中那些世家心里不舒服嘴上也不敢说，寒门那边深表感谢。

　　李拂衣听着觉得皇帝手段真高明。

　　皇上根本就是故意挑起世家和寒门之间的对立，以此达到互相制衡的结果。

　　寒门得势，底下的人就会有更多的机会，寒门上位，世家渐渐势微，刚好两方制衡，皇帝的权力就会越来越集中。

　　“可是！”

　　萧清越还是觉得亏：“我的三百两银子！他害得我后面一年都没有钱花了！”

　　李拂衣笑着打趣他：“你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将来会有福报的。”

　　萧清越：“这福报给你要不要？”

　　医仙：“拂衣说的对，如果你不借霍将军那三百两，他是很难熬下去的。”

　　那时的霍将军，已经身无分文，为了吃饭只能免费在外面给皇帝打仗，蹭不要钱军粮过活，霍将军内心说不定还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呢。

　　李拂衣觉得，这皇帝，够手段！

　　萧清越想起一事：“那你爹，陛下没赏点什么给你们？”

　　医仙摇了摇头：“事后我爹越想越觉得这事凶险，事后他就带着我们一家人辞官归乡了。”

　　李拂衣叹了叹气：“可惜了，如果你爹再熬一熬，熬到告老还乡，大概也不会被害了……”

　　她想，永宁侯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害人。

　　可是她忘了，兵部侍郎刘鸿，就是在京城里被人灭门的……

　　萧清越点了点头：“拂衣说的对！那赵大人是个文官，他儿子寸功未立，不也得了爵位，如果你爹熬到告老还乡，说不定也能得个爵位呢？”

　　医仙笑了笑，不以为然：“爵位哪是那么容易的。”

　　萧清越：“也没有那么难……”

　　李拂衣肩膀推了推萧清越：“你个家里有世袭爵位的，没资格说这种话。”

　　萧清越指了指自己：“我？”

　　李拂衣：“你就是站在高处太久，不知人间疾苦！”

　　萧清越：“我哪有！”

　　李拂衣理不直气也壮：“你就有！”

　　萧清越败下阵来：“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好男不跟女斗……”

　　李拂衣抬手：“你说什么！？”

　　萧清越抬手格挡：“我错了！好女不跟男斗！”

　　李拂衣举起手，打断他们现在的话题：“跑太远了，话说这永宁侯背后的势力，我们怎么说？”

　　萧清越摇了摇头：“不知道。”

　　医仙：“不知道。”

　　“啧！”

　　李拂衣无奈。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她又不是朝中之人，对里面的情况一窍不通。

　　“萧清越，你有什么想法吗？”

　　萧清越摸了摸下巴，他想了想：“如果这事能得到陛下的支持，我想我们还是有胜算的，永宁侯背后可能是整个世家，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先解决一个再说。”

　　李拂衣深深点头：“也只能这么做了。”

　　她现在要先报灭门之仇，至于其他人或者以后的事，她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届时自然有新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