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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苏宛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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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次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中,府内红绸还未撤,王府还沉浸在新婚的喜庆里。
先前姜荣吩咐李拂衣,给新王妃苏宛如准备一套头面首饰。
如今新婚,自当亲自奉上。
她带着两个小丫鬟,捧着一个锦绣盒子,脚步不疾不徐穿梭在王府中。
刚到王妃殿前,便听见里头传来笑声。
新婚之日,府中的妾室自然要来拜见这位正室王妃。
她停下脚步,门口的丫鬟会意。
“浮月姑娘求见王妃。”门口丫鬟步入殿中通传。
“允。”
李拂衣带着两名婢女跨入殿中,款款行礼。
屋内众人目光一下子都转移到她的身上。
坐在最上方的自然就是苏宛如,她如今已是王妃,打扮也与当初在苏家时的小女儿姿态完全不同,眉目之间一下子端庄了不少,倒真有了几分王妃的气势。
王府姬妾不少,登记礼部的只有夫人林氏,其余都是无名分的姬妾。
姜荣不想让皇帝以为他整日沉迷美色,不务正业,因此除非那女子出身权贵不得不给,否则他一律不给这些女子名分,只是放在府中,好吃好喝的养着,便是外人也只会觉得,他府中只有这一妻一妾。
李拂衣平时甚少和他们打交道,只是今日不得不见。
她用余光扫了这些人一圈。
周氏进门早,平时会来事儿,孙氏耳根子软,常被周氏当枪使。
苏宛如坐在正上方的首座上,穿一件大红褙子,头发已经梳洗整齐,穿戴严肃,正襟危坐,看见李拂衣,微微点了点头。
“王妃娘娘,王爷吩咐属下给王妃安排添妆,今早特意让属下送来。”
李拂衣转身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套赤金宝石珍珠头面,以黄金打造,红宝石和珍珠镶嵌装饰,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众人一见里面的东西,皆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纷纷闪过羡慕之色。
苏宛如见了更是欢喜,点头称谢:“多谢王爷费心,劳烦浮月姑娘跑一趟。”
“王妃客气,属下分内之事。”
说着苏宛如身旁的婢子便将首饰带下去了。
李拂衣东西送到,便准备告退。
谁料周氏却忽然开口。
“浮月姑娘这就走啊?”她端着茶盏,似笑非笑。
李拂衣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
“难得见你来正院,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再走?”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邀请,实则……
说不上来,李拂衣直觉,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果然,周氏再次发力:“王妃娘娘有所不知,这位浮月姑娘,可是王爷面前的红人,咱们姐妹们见到王爷的次数,恐怕还没她多呢。”
这……都什么鬼话?
听着感觉怪怪的。
“周姨娘言重了,殿下公务繁忙,属下替殿下办事,自然要常常拜见殿下。”
“哪里哪里?浮月姑娘太谦虚了,你在王爷跟前待了三年,王爷有多看重你,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孙妹妹,你说呢?”
周氏朝旁边的孙氏使了个眼色。
孙氏一惯怯懦,低着头轻声道:“姐姐说的是。”
这话说的……李拂衣听懂了,她在给苏宛如上眼药。
她在告诉苏宛如:你看,王爷身边有个这样的女人,你看怎么办吧。
果然,苏宛如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目光停驻在李拂衣脸上,恨不得把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浮月姑娘,抬起头来。”
李拂衣微微抬起脸。
这李拂衣出身将门,规矩礼仪样样不差,容貌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即便是站在这一屋子佳人面前,也没让人给比下去。
李拂衣心里有点乱乱的。
她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山路十八弯的语言套路,想说她是个威胁,直接说便是,搁那儿指桑骂槐的,没意思。
苏宛如盯着她瞧了许久,一直没发话,众人自然也不敢出声。
李拂衣直觉不能这样僵持下去。
“王妃娘娘,属下还有要务,若无他事,属下便先告退了。”
“等等!”
看来周氏今天打定主意要为难她。
“浮月姑娘也算是王府老人了,论资历,咱们恐怕还比不上您呢?”
“周姨娘,属下并非后宅之人,这伺候王爷的资历,属下是没有的,不过属下杀人的资历倒是十分深厚,周姨娘若想切磋,属下随时恭候。”
周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没想到李拂衣会把“杀人”两个字明晃晃地摆出来。
后这些女人们平时斗嘴,最多也就是比谁嘴皮子利索,谁背后有人撑腰。
谁知这李拂衣开口便是杀人……
孙氏缩了缩脖子,往后靠了靠,试图让人尽量少注意到她。
苏宛如也怔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
昨日大婚,她远远见过李拂衣一次。
今日近距离再看,才发现这女子生得是极好看的。
那眉宇之间英气勃勃,目光炯炯有神,气质干净利落,站在那里如水中芙蕖。
“浮月姑娘说笑了,我们后宅妇人,哪敢跟你动手。”
周氏干笑两声,脸色有些挂不住。
“那就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王妃刚来,府里的事还不熟。有些话,说了没意思,听了也没意思。王爷最厌倦后宅不宁,这一点,周姨娘应该比我清楚。”
李拂衣这话把周氏堵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清楚。
姜荣虽不给她们名分,却也不曾亏待她们。周氏敢在苏宛如面前嚼舌根,是仗着自己是老人,可她也知道,这事不能闹到王爷跟前。
李拂衣的存在感很特别,她不是王府的姬妾,王爷到底怎么看待她的,谁也说不准。
万一猜错了,惹怒了王爷,谁也落不着好处。
周氏攥紧了手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没敢再接话。
孙氏更是把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茶杯里。
屋里安静了几息。
苏宛如坐在榻上,把整个事件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傻子,周氏那番话什么意思,她也听得出来。
周氏想借刀杀人,给她一个下马威,同时打压李拂衣,顺便告诉她,王爷身边还有这么号人,你算老几?
如果她和李拂衣真的打起来,两人谁也讨不到好,还凭白惹王爷厌烦。
可李拂衣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
她以为李拂衣会借机抬高自己,或者顺势给周氏难堪。
可她没有,她只是把事情摊开了说,不卑不亢,既不讨好王妃,也不巴结周氏。
甚至,她好像在帮自己解围?
苏宛如心里转了个弯,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事。
“浮月姑娘说得是,王爷重规矩,咱们后宅之人,自当尽心伺候王爷,少给王爷添乱。”
她放下茶盏,灼热的目光扫向周氏,目光带着一丝警告,随即她端坐其中,端足了王妃的气势道:
“今日诸位来拜见本宫,本宫心里自是高兴,可有些话,本宫不得不告诫各位,咱们都是王爷的人,今后谁若敢在府中招惹是非,扰乱王府风气,休怪本宫不客气!”
下方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齐声道:
“谨遵娘娘教诲。”
“浮月姑娘,多谢你跑这一趟。王爷的心意,我收下了,你还有事要忙,我就不留你了。”
李拂衣微微颔首。
“属下告退。”
李拂衣缓缓退出大殿,她遣散了跟着她的两名婢女,便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歇息,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又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她勾了勾嘴角。
这个王妃,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她一直看到了中午,她去厨房随便拿了两个馒头,回来后一边看书一边啃,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浮月姑娘,王爷请您去书房。”是传话的小厮。
她放下手中的书,回道:“知道了!”
李拂衣心里纳闷儿,算着时间,这会儿姜荣刚下朝不久,不在新房里陪王妃,叫她去书房做什么?
不消片刻,她已经到书房了。
姜荣的书房在王府东边,平日里不许闲人靠近,李拂衣推门进去时,姜荣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封信。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家常袍子,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此时李拂衣已经清醒的知道,这份柔和是假的。
“殿下。”她站在书案前,低头行礼。
姜荣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东西送去了?”
“送去了,王妃十分喜欢。”
“那就好,拂衣,我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姜荣走回书案后坐下,将手里的信放在一旁。
“殿下请说。”
“萧清越,镇国公之子,你听说过吗?”
这个名字,感觉有点耳熟……
李拂衣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哪里听到过。
“未曾听过。”
姜荣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听说他之前四处游玩,前阵子他一回京,裴坚的事就被查出来了,听说他最近去了江陵玩,你帮我去查查他,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干嘛。”
李拂衣明白了,姜荣怀疑萧清越游山玩水可能只是在掩人耳目。
萧清越。
“属下明白。”
姜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整了整她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
“浮月,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李拂衣没说话。
“你从不多问。”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拂衣,解释道。
“萧清越这个人很不简单,他是镇国公之子,镇国公当年随父皇一统天下,立下汗马功劳后便退出朝堂安享晚年,萧清越本是太子伴读,两年前比武场上夺魁,成为父皇钦点的武状元,之后挂帅出征扫平北方叛乱,从此一战成名,但是父皇却并未给他任何封赏,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属下不知。”
难不成是因为皇上抠?
姜荣道:“是因为他的父亲,镇国公上了一道折子,父皇下令撤回了那道封赐的圣旨,还当众赏了他一块御赐金牌,凭此令入宫可直接面圣,在外见此令如见天子……”
他这么一说,李拂衣差不多都明白了。
她几乎能感觉到这个萧清越确实不简单……
打仗不是光凭一身武力就可以的,还要懂得领兵布阵,统领全局,萧清越文韬武略,这么一个人才放着不用,皇上又不脑抽,至于为什么不给他加官进爵,原因大概率跟他爹上的那道折子有关。
所以萧清越出去游山玩水,很可能是皇帝给了他其他的任务。
那么李拂衣的任务便是,查出萧清越到底在做什么,或者说,他在查谁?会不会查到自己人头上?
“属下明白了。”李拂衣应下,转身要走。
“浮月。”
她停步。
姜荣没有回头,冷声道:“必要时,可杀了萧清越。”
“是!”
李拂衣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拂衣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大步走出东院。
~
回到自己屋子,李拂衣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坐在桌前理了理思路。
萧清越,镇国公之子,江陵。
看来王爷想拔掉萧府。
不知萧家能不能拉拢一下呢?
李拂衣觉得,与其对立铲除,不如拉拢。
看来真得好好查一查。
“浮月姑娘,马备好了!”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知道了。”
李拂衣站起身,最后检查一遍身上的装备:飞刀,匕首,鞭子。
侍卫按照姜荣的吩咐,给她备了要长期外出的盘缠:一包银两和一些轻便值钱的珠宝。
她推抬头望了望天空,今日阳光正好,就当这趟出去春游了。
待到傍晚时分,京城人烟渐少,她牵着马,无声无息地从王府后门离开,一直到离开京城,才翻身上马,准备前往江陵。
马蹄踏在京城外的石子路上,哒哒作响,溅起路间尘土,春风匆匆从耳边掠过,带着梨花的清香。
李拂衣策马奔腾不过一会儿,竟在路上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马车停在官道中央,似是早已等候多时。
姜子修。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拂衣一开始并不准备停留,谁知姜子修的侍卫突然上前拦在前方。
李拂衣急忙勒住马。
“拂衣,可愿与本王一叙?”
李拂衣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见过四殿下。”
姜子修还是那样,总是喜欢用那样奇怪的目光盯着她。
“拂衣,二哥这次准备派你去杀谁?”他直言来意。
“殿下误会了,他只是让我到处玩玩。”
“呵!”姜子修轻笑:“拂衣,你这理由编得,也太离谱了。”
“……”
李拂衣不知道怎么说,这事跟他无关,她不想牵扯到不相干的人。
“殿下,我赶路呢,晚了我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我自然不拦你。”
“……”
她并不想告诉他。
姜子修:“……”
看来她是铁了心不会说的。
姜子修苦笑,黄昏下,他的脸色略显苍白,轻声道:“到底是我来迟了。”
李拂衣皱了皱眉,没空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
“殿下!我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