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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初见姜子修 ...

  •   禁足一直持续到婚期前夕,皇上终于下令解除景王禁足。

      这段时间的禁足只掀起了小小的波澜,而这场婚事,才是真正的轰动京城。

      景王身份尊贵,苏宛如名门闺秀。

      就连街头的说书人都称赞道:二人结亲,实乃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李拂衣近日也忙着布置府宅,今日总算大功告成,她看着下人们将一箱箱聘礼抬进王府正院,整个王府都充满了喜庆。

      她看着苏宛如的花轿被抬进王府大门,王爷更是亲自迎亲,给足了对方体面。

      礼炮噼里啪啦炸响,唢呐吹得欢呼雀跃,李拂衣站在人群里面,看着姜荣一身大红吉服,牵着新娘跨过火盆。他脸上难得眉目舒展,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前些日子的失意都已经烟消云散。

      没有人看得出他刚被禁足一个多月。

      也没有人看得出,他究竟有几分真心。

      李拂衣垂眼,将自己藏在人群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喜宴从黄昏一直持续到深夜。

      她没有去前院帮忙,也没有回自己屋里,而是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假山上,听前院隐隐传来的觥筹交错声,春夜微风湿软,吹得她衣袂簌簌作响。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浮月,我心里只有你。”

      “等我登基,许你凤冠霞帔。”

      “那些女人不过是棋子,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姜荣说过的话回荡在耳边。

      她信过。

      或者说,她逼自己信过。

      可现在,他穿着大红吉服,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在满朝文武面前拜堂成亲,而她站在人群里,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李拂衣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因常年握刀拿剑,已经长满了厚厚的茧子。

      此时心中微凉。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的。

      以她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和他有结果。而他,要的是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其余的,都只是夺位的铺垫。

      王府中有好几个姬妾,她每天看着后宅的那些女人们为了他争风吃醋,相互算计,她不想将来变成她们中的一员,可是……姜荣,她又放不下。

      姜荣总是要她忍耐。

      可“忍”到什么时候呢?

      等他娶完第三个?第五个?还是多到数都数不清的时候?

      这场喧闹一直持续到深夜,前院的欢笑声渐渐静了。

      她看着主殿里的烛光渐渐熄灭。

      李拂衣心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从假山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屋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浮现姜荣与新娘琴瑟和鸣,一会儿又浮现自己在江南自由自在地骑马游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们应该已经歇息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猛地坐起来,再也躺不住了。

      王府的夜很静,她在院子里四处走走,顺便到处巡逻,查看王府守卫是否有严密。

      不知不觉地,她走到了王府东边的偏院,这里离正院远,平时少有人来,是她平时练功的地方。

      正要转身回去,忽然有个黑影闪过眼角余光。

      不对!

      有人夜探王府!

      李拂衣身形一闪,隐入假山阴影中,她屏住呼吸,眯眼看向东墙。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入,动作利落,落地无声,那人四下张望,确定附近没人,然后猫着腰朝偏殿方向摸去。

      李拂衣没有声张。

      她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那人显然对王府地形不熟,李拂衣倒也不急,就悄悄跟在后面,看他到底想干嘛。

      谁知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人的身手一般,警惕性也一般,不像是来行刺的。

      她瞧着这人,这里已经是王府最偏的地方,平时甚少有人,倒是十分适合——约会。

      李拂衣也懒得等了,从暗处掠出,悄无声息掏出短匕,抵上对方后颈。

      “别动。”她声音冷冷的:“谁派你来的。”

      那人身体一僵,刀锋近在咫尺,哪敢反抗,他沉默片刻,颤抖着声音道:“李姑娘,我家主子想见您。”

      李拂衣眉头微皱,这人认识她?

      冷声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您去了就知道了。”

      那人跟她卖关子,不肯直言,李拂衣看着这人直觉没什么恶意,便收回匕首:“带路。”

      匕首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随即入鞘。

      夜风穿过胡同,吹得她衣角翻飞。

      那黑衣人轻功不错,一路带着她翻出王府,又穿过几条暗巷,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

      “姑娘请。”他推开门,自己守在门外。

      李拂衣瞥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那黑衣人见识过她的身手,哪敢看她,忙低下头。

      这院子很小,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月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一个人坐在石桌旁。

      他穿一件雪绒的月白长衫,身形清瘦,肩背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目温和目光深邃,只是脸上略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薄唇微微轻抿,像是习惯了沉默。

      四皇子,姜子修。

      李拂衣远远见过他几次,他虽是皇子,存在感却极弱,永远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曾听闻四皇子体弱多病,性情忧郁,在朝中无人支持,母亲又出身卑微,他本人才学普通不得皇帝喜欢。

      直到此刻,他坐在月光下,李拂衣看着他,反而觉得有些看不透他。

      姜子修看着她,目光里透出很奇怪的感觉。

      悲伤?怀念?像是某种失而复得,又欣喜的情绪。

      李拂衣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怪怪的。

      “李姑娘,请。”姜子修示意面前的石凳。

      他端起桌上茶壶,亲自替她斟好茶。

      李拂衣缓缓上前,观察着他身后四个侍卫,又想起加上门外那几个。

      这么几个人,应该不成威胁。

      心下放心,便大胆上前坐下,看了眼面前的茶,却没有端起。

      “四殿下派人夜闯王府,特意引我前来,所为何事?”

      姜子修见她不喝,心知她怕他下毒,于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见你一面。”

      “见我?有事?”

      四皇子和她素不相识,见她干嘛?

      李拂衣心下疑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子修抬起头,他脸上始终带着病气,月光下更显得面色苍白:“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得不说。”

      李拂衣看着那双眼睛。

      “殿下请讲。”

      “二哥前些日子被禁足,你可知缘故?”

      “兵部侍郎裴坚贪污受贿,殿下是被牵连的。”

      “你当真信他无辜?”

      李拂衣不言。

      姜子修抬眸,眼中含着浅笑,仿佛已经看透一切。

      李拂衣看着他,总觉得看不透面前之人。

      仿佛历经人情冷暖,又仿佛清澈少年,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忧郁,想来是因着常年失意所致。

      “裴坚贪污之事证据确凿,他贪的那些银子大半进了景王口袋里,景王拿那些银子养私兵,买通朝臣,结交江湖势力,父皇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确凿证据。”

      他轻声道:“禁足,那只是一个警告。”

      李拂衣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事,她隐隐约约知道一些,说难听点,她不就是姜荣花钱偷偷养起来的江湖杀手吗?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姜子修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二哥非是明主,他利用你,利用苏家,利用所有人。他心狠手辣,等他真的坐上那个位子,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你为他杀了多少人?”

      “……”李拂衣没办法告诉他,其实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姜荣让她灭了刘家,结果她放了刘语冰。

      “他让你杀的那些人,那些血债,总要有人来还的。”

      李拂衣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压住心中的慌乱,声音依然平静:“我还没有杀人。”

      姜子修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

      “拂衣,离开景王。”他说,一字一顿道:“他不值得你效忠,不要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你是将门之后,你父亲传你武功,不是让你去乱杀无辜的。”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姜子修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扎在李拂衣心上。

      她父亲曾是战场上的将军,年轻时在战场上战功赫赫,后来身受重伤,离开朝堂,带着母亲一家子去江南富庶之地生活。

      李拂衣看着对面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措。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必须得还。”

      “可他在利用你。”

      “我知道。”

      “他当不上皇帝的。”

      “事在人为,凡是总要试试的。”

      姜子修见说不动她,只能另开条件:“离开他,我能给你一样,景王给不了你的。”

      “什么?”

      “真相。”

      李拂衣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紧衣角。

      “李家的灭门案,你查了三年,都没有结果,对吗?”

      李拂衣呼吸一滞。

      “景王每次都说‘快了’、‘再等等’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没有在查?”姜子修的声音很轻,结果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

      姜子修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身影。

      “三年前,李府十八口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你父亲李温书,母亲谢灵,兄长李清风全部遇难,你从密道逃出来,被景王救下,他说帮你查凶手。”

      他一样一样地说,像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清单。

      “可三年过去了,你替他出谋划策,帮他铲除异己,他给了你什么?是永远不会兑现的凤冠霞帔?还是继续让你等?”

      李拂衣站起来。

      “够了!四殿下,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事,都请你忘掉,还有,帮助景王只是为了报恩,报完恩我自会离开,不劳您操心。”

      她的声音冷得像刀锋。

      姜子修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月光照着他苍白的脸,他眼里透着深不见底的悲凉。

      夜风吹过,树木沙沙作响,树上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盏边。

      李拂衣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人没有恶意,可她也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他救过我的命,这是我欠他的。”

      姜子修沉默了许久。

      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救命之恩,当以命报……”他自嘲笑道,终究是来迟了一步。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支玉簪。

      李拂衣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她母亲的嫁妆里有个一模一样的。

      “这是你母亲当年离开京城时送给我母妃的东西。”姜子修的声音很轻:“你母亲……与我母妃也算是旧识。”

      李拂衣怔住了。

      他的母妃,是宁淑妃。

      宁淑妃,早年是婢女出身,因机缘巧合在皇上还是太子时结缘,生下两个皇子,皇上登基后就册封她为淑妃,此后恩宠甚少,她在宫中又无父母亲族可以依傍,因此只能活的小心谨慎。

      “留着做个纪念吧。”

      李拂衣收下玉簪,转身离去。

      “拂衣。”

      姜子修叫住她,不是“浮月”,是“拂衣”。

      “他当不了皇帝的。”

      她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

      她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最终融入夜色中。

      风吹过来,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挂在树梢。

      李拂衣悄无声息地回到景王府,没有人知道她离开过。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幔,想起了姜子修,他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好像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遗憾。

      总感觉他有点怪怪的,也许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有空她准备自己着手查自家灭门的案子。

      姜子修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没有在查?”

      “他在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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