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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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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的夏天,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早,早上一天比一天热。
李拂衣醒过来的时候,窗外还是大亮。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李拂衣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穿上外衣,推门出去。
出来后伸了个拦腰,准备晨练。
到了客栈后院,萧清越也刚好起床了。
走廊里,萧清越今天头发没梳好,翘着一缕在头顶,像鸡冠。
“你头发。”李拂衣指了指。
“怎么了?”萧清越伸手摸了一下,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松开手,又翘起来了。他按了三次,翘了三次,最后放弃了。
两人在院子里练了会儿,等杜曼云也起床后,本来想叫杜曼云一起吃早饭,谁知杜曼云直接挥手出去了,李拂衣随口问了声她去哪里,没等到杜曼云的回答她就已经走远了。
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赶路的商贩,匆匆忙忙地吃着,吃完就走。店家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
“两碗小米粥,一笼包子,一碟酱菜,再加两个茶叶蛋。”萧清越对小二说。
“好嘞!”
两人坐下,李拂衣倒了杯茶,先暖暖胃。
“今天做什么?”萧清越问。
李拂衣:“没想好。”
萧清越:“去城西那座塔?”
李拂衣:“昨天去过了。”
萧清越:“去看菩萨?”
李拂衣:“前天去过了。”
“那去城北——”
“萧清越,你脑子里除了玩还有什么?”
“还有你啊。”萧清越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点,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不是,我的意思是……还有你的事。你不是要去扬州吗?咱们得商量商量什么时候走。”
李拂衣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已经在汴州停留了好些时日,是该上路了。
李拂衣便好好想了想:“明天走也行,后天走也行,不差这几天。”
萧清越:“那行,我们明天走。”
包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面皮白嫩嫩的,能看见里面的肉馅。萧清越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眼睛眯起来。
李拂衣看他这吃相,忍不住问他:“好吃?”
“好吃。”他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总觉得汴州的包子比洛阳的好吃些。”
“你每到一个地方都说比上一个地方的好吃。”
“那是因为每个地方的都好吃。”
李拂衣摇了摇头,夹了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皮软糯,肉馅鲜香,汤汁浓郁,确实好吃。
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曼云那边,我还没跟她说我们要走的事。”
“那你今天跟她说一声。”萧清越把包子咽下去,“她要是想跟咱们走,就一起走,要是不想走,就随她便。”
李拂衣有些意外:“你觉得她会不想?”
“我觉得她会想留在汴州。”萧清越放下筷子,看着李拂衣:“你没发现吗?她最近跟沐白走得很近。每天有事没事都去找他,有时候还带点心去。你说她一个大小姐,什么时候给人送过点心?”
李拂衣想了想,杜曼云确实从来没主动给人送过吃的。
只有沐白。
“一个人只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给他送东西,讨人家欢心。”萧清越说。
李拂衣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来的。”
李拂衣有点不相信:“书上还教这些?”
心里有些好奇他都看了些什么书……
两人吃过早餐,又去外面散步消消食,上午再回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刚好杜曼云也回来了,她一个人回来的。
沐白每日都忙着私塾的事,是很少有时间陪她出去玩的,大多时候是杜曼云自己去私塾那边看他教书,带学生,课后两人一起聊聊天,散散心之类的。
李拂衣见杜曼云回来了,正好跟她说事。
“曼云,我跟萧清越商量了,过两天准备启程去扬州。”
杜曼云突然停下脚步,她张着嘴,看着李拂衣,一时说不出话。
“去……去扬州?”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目光有些难以言说的不舍,纠结。
“嗯。我和萧清越商量了下,我们先到扬州,查我家的事。”
杜曼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她脸上的不舍越来越明显,方才或许只是有些不明显,现在连李拂衣都能看出来了。
看来还真被萧清越说中了。
“我……”杜曼云一时不知作何回应好。
“你要是想跟我们一起走也可以,如果不想走,也可以留在这里,刚好朔风也在汴州。”
杜曼云没说话,她内心很是纠结,她心里其实已经不太想离开了,可是她又害怕一个人在客栈,朔风也没有回来。
“李拂衣。”
“嗯。”
“我……我不知道要不要走。”
李拂衣也没有催她,安静地等着,等她好好想想也没关系,还有好几天可以考虑。
杜曼云咬了咬嘴唇,心下纠结了好一会儿,这件事她已经想了好几天了,她知道,他们留在这里越久,离开的日子就越近。
终于,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喜欢沐白,我不想离开他。他要在汴州再待一段时间,然后进京赶考。我想……我想等他一起回京城。”她声音很轻,刚好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李拂衣看着她,杜曼云的脸红红的,有些害羞。
她这样一个骄傲的大小姐,敢这样青天白日的剖白自己的想法,也是要很大的勇气的。
李拂衣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好,那你留下。”
杜曼云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你不劝我?”
李拂衣:“劝你什么?”
“劝我跟你们一起走啊。你就不怕我一个人在这里出事?”杜曼云有些不满。
她觉得,既然要分别,那肯定要好好分别,好好说完再见,然后相互劝慰,等等一系列麻烦的流程走完才能分别。
而李拂衣不这样认为。
她觉得,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劝也没用,与其哭哭啼啼,拉拉扯扯一顿,不如欢欢喜喜的走:“你又不是一个人,朔风也在这里,他的婚事这事闹成这样,赵家会不会承认他这女婿还不好说呢。”
李拂衣顿了顿:“而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李拂衣表示完全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杜曼云的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憋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有颇为不舍。
“那我就不走了,我等沐白,和他一起回京城。”
“行。”
杜曼云:“那我跟朔风说一声,让他也留下。”
“好,不过别太勉强他。”李拂衣。
朔风是杜曼云的人,他的去留肯定要跟杜曼云商量的。
如果杜曼云要留下,李拂衣再让朔风跟着走也不合适,毕竟跟他本来也不熟。
杜曼云却不这样认为:“不用商量了,朔风的事我说了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窗纸上,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杜曼云坐在那一片光亮里,眼睛亮亮的。
“李拂衣,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说了些贴心话,各自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李拂衣把杜曼云的决定告诉了萧清越。
她有时候都忍不住觉得,萧清越应该去算命,毕竟算得那么准,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她跟萧清越说这事的时候,萧清越一点也不惊讶。
他懒懒散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她看沐白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像是看一道菜。”
李拂衣愣了一下。
???
“一道菜?”
“就是很想吃,但不好意思下筷子的那种。”
李拂衣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比喻,真难听。”
萧清越笑了笑,站起来,“她留下也好,少一个人,少一份麻烦。”
李拂衣:“你对她成见太深,她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
萧清越不是很在意:“她自己都知道,成见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而已。”
李拂衣愣愣地看着他。
萧清越,他把好多事情都看得好清楚,就像一个执棋人,俯视着棋盘中每一颗棋子的风吹草动,波云诡谲。
两人一时无话,他们都要各自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汴州。
回到大堂时,杜曼云已经下来了。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施了薄粉,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她看见萧清越,难得主动打了个招呼。
萧清越受宠若惊,差点把茶碗打翻。
杜曼云看他这样翻了白眼,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拉着李拂衣在旁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朔风回来了,我跟他说了这事。”
“他怎么说?”李拂衣问。
“他没说话。”
“然后呢?”
“然后我就替他决定了呀!”杜曼云本来就只是通知他一声。
其实朔风答不答应根本不重要。
萧清越在旁边笑了一声,杜曼云瞪了他一眼,他把笑憋回去,端起茶碗假装喝茶。
“朔风这个人吧,你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话,是走是留,还不是你一句话。”
杜曼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赵家那边忙着找赵慧儿,朔风就自己回来了,他也算自由了。”
“自由了。”萧清越轻轻念了一遍这个词:“他这也叫自由?跟着你还不如留在赵家呢,赵家有万贯家财能继承,怎么着也不用给人当牛做马。”
杜曼云听出这话是在嘲讽她天天欺压下人。
“喂!你什么意思!”
萧清越冷笑:“字面意思呗,你什么时候拿他当人看过。”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李拂衣在旁边琢磨着怎么结束这个话题,好像帮谁说话都不合适。
萧清越一贯喜欢呛杜曼云几句,一副势必要把这二十多年来没呛的都要从她身上讨回来。
杜曼云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习惯了别人阿谀奉承,偏偏萧清越最讨厌这一套,这下对上萧清越,两人只会硬碰硬,最后谁都落不着好。
李拂衣觉得有点头疼。
这时,客栈门外来了个救世主一样的身影。
他翩然降临在这个水深火热的地方,宛如天神驾到,李拂衣好似看到了救星,一拍桌子强行掐断二人之间的火星子:“沐大哥来了!”
沐白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白面扇子上绘制着优雅的青竹,扇面上好像还提了一首诗,看不太真切。
李拂衣盯着那扇子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扇子甚是好看,沐白注意到她的目光,便把扇子借她拿去好好观摩一翻。
沐白落座后和杜曼云相谈甚欢,一起商量日后计划,以及何时回去京城之类的。
李拂衣接过扇子翻来覆去,反复观看上面的画作,又反复看那句题诗:大笑同一醉,取乐平生年。
这……
周围的交谈声,笑语声一瞬间全都被她抛之脑后。
李拂衣诧然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沐白,若是目光能化作实质,恐怕沐白这时候已经千疮百孔了。
沐白只是继续维持着一贯的温和有礼,谦谦君子的形象。
许久之后,杜曼云终于察觉到旁边那道炽热的目光,心里很不高兴,伸手在李拂衣眼前扫了扫:“喂!你看什么呢!不许看!”
李拂衣被她打断思绪,收回目光:“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沐大哥不仅文采斐然,丹青也如此不俗。”
她朝沐白十分抱歉地道了个歉,然后轻轻地把扇子合上,双手奉还。
沐白看向她时,目光温和沉静,幽深带着浅浅的笑意:“拂衣妹妹,这次分离也不知何时能再见,这把扇子便赠予你吧。”
听到他这么说,李拂衣十分高兴地将扇子收回去,紧紧握着,连连点头:“谢谢沐大哥!”
萧清越:“……”
杜曼云看着他俩,心里很不高兴。
只有她知道沐白为了做这把扇子花了多少时间,心思,居然就这么送人了?她自己都不曾收到过沐白的礼物。
这么一想,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沐白,我也喜欢这把扇子!你把它给我好不好?”杜曼云用力挽起沐白的胳膊,撒着娇。
沐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耐心哄着杜曼云道:“我就这一把扇子,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再给你送个别的,好不好?”
杜曼云一听不高兴了,从小到大就没有她想要而得不到的:“不!我就要这一把!”
沐白和她相处这么久,自然也知道她的脾性,此时不好哄,只能另想办法,他将目光投向李拂衣,又放软了声音,耐心哄杜曼云:“曼云,我已经送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你要让我成为无信之人吗?”
“我不管!我就要!”
李拂衣这时候实在不好说话,毕竟这场争吵因她而起,对于杜曼云来说,她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于是她轻轻戳了戳旁边的萧清越。
萧清越朝她点了点头,大声道:“啊!我想起来最近有一段招式一直练不明白,拂衣!你陪我去练会儿吧!”
李拂衣猛地点了点头:“对!我陪你!”
于是萧清越先站起身,拉着李拂衣一起就准备往外走。
杜曼云又很是不满,一拍桌子叫住李拂衣:“李拂衣!你站住!把扇子给我!”
李拂衣一听回过头,朝杜曼云摇了摇头:“不给。”
“那是我的!”杜曼云生气地厉声闹起来。
李拂衣不愿和她争执,她把扇子往怀里一揣,才不管那么多,一转身抬腿就跑。
萧清越也跟着跑了。
客栈里一时只剩了沐白和杜曼云,杜曼云没有得到扇子,心里很是不高兴。
沐白只能好声好气哄着:“曼云,过几天就要各奔东西了,好好跟他们告个别吧?”
杜曼云别过头,不想回应这个问题。
“沐白。”她低低的唤着沐白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进京?”
“再过两个月吧,学生那边的课业还没有结束,等安排好了就出发。”
“那到时候你来找我,我们一起走。”
沐白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好。”
杜曼云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头轻轻地靠在沐白的肩头。
沐白这次来找杜曼云,本来就是趁着空闲来的,晚上他还得回家准备次日的课业,眼看着天色渐渐晚了,杜曼云也没空继续耍性子,只能暂时搁置了扇子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萧清越和李拂衣在外面逛夜市。
本来都想着快要离开汴州了,最后再好好玩玩儿,好好逛一逛,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两人一路吃吃喝喝,在外面就把晚饭给解决了。
“拂衣,你说,沐白知不知道杜曼云喜欢他?”
李拂衣想了想。
“知道。”
“他看起来不像知道的样子。”萧清越想起来白天沐白给她送扇子的事,心里很是吃味。
要是沐白知道杜曼云的心意,还给别的女孩子送礼,这就是脚踏两条船。
李拂衣却不知他内心想法:“他是读书人嘛,性子内敛一些也正常。”
萧清越沉默了片刻,酸溜溜地冷哼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性子内敛。”
“你……”
李拂衣这会儿怎么可能还听不出他语气不善了,她从袖中拿出扇子,啪地一声打开,轻轻给他扇了扇风:“你生气了?”
本来不拿这扇子,萧清越还没那么生气,眼下整个人一看到这把扇子,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一把推开李拂衣拿扇子的手:“哼!他就是看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
李拂衣动作迅捷地收回扇子,好好把扇子收起来,忍不住笑了笑,又拍了拍萧清越的肩膀,试图安抚一下他:“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清越凉飕飕道:“你不会是想说,你把他当哥哥一样吧?”
李拂衣挑了挑眉,开玩笑道:“对呀!就像兄妹一样。”
“可他不是你哥哥,你……”
“我知道。”
李拂衣说这话时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
萧清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有些担心李拂衣,那个沐白可能某些气质上很像李清风,然后她就把沐白当成李清风,这样只会让双方都很痛苦。
或许李拂衣对沐白真的就像兄妹那样,但是沐白不好说呀!万一他有了其他的心思怎么办?万一他真的就是想脚踩两条船怎么办?
萧清越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的想,最后决定,他们要马上离开汴州!越快越好!
珍爱生命!远离沐白!
第二天一大早,萧清越就开始收拾东西,并严肃催促李拂衣,他决定明天就走,绝不拖延!
朔风从赵家回来了,他跟杜曼云汇报完事情,因着他要留在汴州,于是就静坐在二楼围栏上,环绕双手静静地看着两人忙活。
杜曼云坐在一楼静静地吃早饭,对于昨天扇子的事,她还没有忘记,对此也不是很想理会李拂衣。
对于扇子的事,李拂衣也有自己的想法,要让她把扇子给杜曼云,绝无可能。于是李拂衣也抓紧时间收拾行礼,她也想快点回扬州。
两人用一上午的时间收拾好行李,用过午餐后,萧清越去喂马,李拂衣去开宝寺,烧上一炷香,求个平安符回来。
开宝寺是汴州城有名的寺庙,香火很旺,寺门口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
李拂衣走进寺里,买了三炷香,在佛前点燃,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她不信佛,但出门在外,求个心安,她把香插进香炉里,看着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佛像面前散开。
爹,娘,哥,我要回扬州了。
她不知道他们在天上听不听得到,但她说出来,心里总会舒坦一些。
从大殿出来,她在寺里转了一圈。
开宝寺前后好几个院子,后院有一个荷花池,荷花开得正盛,她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看到几个小和尚在院子里低头扫地。
李拂衣嘴角弯了一下。
她从逛完一圈,从寺院一个侧门离开,沿着一条小路一直往下走,小路两边种着竹子,竹叶青青的,风吹过,沙沙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巴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本来想到处转一转,然后转回客栈的方向去。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了。
身后有人。
那个人跟了她很久了,从她出客栈开始,一直到现在。她一开始没注意,以为是顺路的行人。
但出了寺院,她发现那个人还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这人在跟踪她。
李拂衣没有回头,假装不知道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
走到前方的岔路口,左边是回客栈的路,右边是另一个巷子,她往右拐,走进了巷子里。
后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
李拂衣走到巷子尽头,拐弯,然后停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走到巷子尽头,停了一下,左右两边看,愣是没找到人。
李拂衣从屋顶跳下来,长鞭噼啪一声清响,直取那人面门。
来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掏出长剑格挡,李拂衣的鞭子速度极快,抽到了他的手臂,小腿,衣服都随之破裂,露出里面的皮肤。
那人退后两步,站稳了,看着她。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蒙着黑布,穿着一件很常见的短衫,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这人眼神十分锐利,冰冷。
“谁派你来的?”李拂衣问。
那人不答,举起手中长剑,欺身而上。
两人在巷子里打了起来,那人的武功不弱,招式凌厉,招招取要害,很显然是冲着要李拂衣的性命来的,但他不是李拂衣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呼吸就乱了。
李拂衣的鞭子像毒蛇一样缠着他,他躲得开这一下,躲不开那一下,袖子被打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挨了一脚,踉跄了两步。
李拂衣看准一个破绽,左手一扬,两把飞刀脱手而出。
那人瞳孔一缩,猛地侧身,接着两把飞刀如破空而来,分别刺进他的右臂,胸口,划破了衣裳和皮肉,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眼见打不过李拂衣,便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李拂衣看出对方意图,又追了上去。
那人的轻功不错,在巷子里四处逃窜,李拂衣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穿出巷子,前前后后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
最后李拂衣追到一处繁华大街上,街上行人众多,摩肩接踵,那人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索性直接隐入人群。
李拂衣追丢了……
又四处观察这里的街道,然后她一回头,彻底愣住了。
竟然回到了客栈?!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那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推开客栈的门,走进大堂,一直到客栈后院,萧清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院子里练剑,看见她进来,便停下手里的功夫:“上完香了?怎么脸色不太好?”
“有吗?”李拂衣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跟见了鬼似的。”
李拂衣没接话,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有点凉。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跟踪她?怎么会回到客栈来呢?
“拂衣?”萧清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在李拂衣对面坐下:“你怎么了?”
“没事。”她把茶碗放下:“可能累了。”
“那上去歇会儿,晚饭叫你。”
“嗯。”
她站起来,走上楼去。走到楼梯中间,停下来,回头看了萧清越一眼。
萧清越继续在院子里练剑,他的身手,武功,速度都是极好的,他的武功更注重力量与速度上的正面压制。
从武功路数上来看,他不是那个黑衣人。
李拂衣在心里印证了这件事,心里稍稍放心,只要不是萧清越就好,那黑衣人若是再敢来,一飞刀送他去见阎王!
李拂衣上了楼。
晚上的时候,李拂衣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下午的事。
杜曼云和沐白出去吃饭了,朔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粥,喝得很慢,像是在数米粒,萧清越和往常一样,吃什么都香,还跟店家多要了一碟酱菜,李拂衣坐下来,和他一起吃。
“明天走?”萧清越问。
“嗯。”李拂衣说。
李拂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飞刀,刀刃锋利,刀身干净,她把飞刀收好,放回枕下,闭上眼睛。
那个人是谁派来的?姜荣?不,姜荣要杀她,不会只派一个人,那个人的武功不弱,看起来像专业杀手。
她在汴州并没有招惹什么仇家,这人总不能从京城追过来吧?
京城?
难道……是……
扬州,灭门凶手。
李拂衣想到这些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如果真的是灭她李家的凶手,那这人一定还会再出现!李拂衣如此想明白,反而不担心了,都等了三年了,再等几年又何妨?
窗外的月亮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她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要走。
要回扬州了。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