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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赵慧儿又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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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这天汴州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跟水洗过似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太阳挂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暖暖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鱼腥气,不浓不淡。
萧清越一大早就在敲门。
也不知道他大早上怎么那么精神。
李拂衣没应,他又敲了三下,又喊了一声,李拂衣还是没应,他正准备敲第三轮,门开了,李拂衣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敲门的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催债。”
萧清越也不跟她闹,直入正题:“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游湖吧?”
……
李拂衣点了点头,回屋里去收拾好自己,便同萧清越一起出去了。
上次游湖没游成,李拂衣半路去追“哥哥”,萧清越心里一直记着,总觉得有遗憾,总想着要补回来心里才舒服。
今天天气好,风不大,太阳不烈,正是游湖的好时候。
两人在街边小摊上买了点吃的随便应付一下,一路慢悠悠走着,到了湖边的时候两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时候也正适合坐船游玩。
萧清越订了一艘乌篷船,给了船家一锭银子,店家一看便知是来了大生意,笑着接过银两后让他俩随便玩。
船夫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划船老手,他站在船头拿着竹篙。
“二位坐稳了,走咯——”
船篙点在岸上,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码头,朝前方漂去。
这条湖不算大,但对汴州城来说已经不小了。
两岸种满了柳树,夏天正是柳树最茂盛的时候,绿油油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像无数只手在水里拨来拨去。
远处有一座石拱桥,桥洞圆圆的,倒映在水里,上下两个半圆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小船缓缓从桥下穿过。
萧清越坐在船头,轻轻拨动水面,观赏两岸风景。
“拂衣,你觉得这里如何?”
李拂衣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远处的桥上:“不错。”
“还记得先前在江陵时吗?你一巴掌把我推下水,害我狠狠喝了一肚子的水。”
没想到旧事重提,李拂衣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次是任务在身,不得不为。”
萧清越倒也不是记仇,只是回想起那时,又觉得也算一段颇为有趣的回忆。
“我那时便知道,你一定不会杀我的。”
李拂衣:“为何?”
萧清越笑而不语,故意卖关子。
李拂衣:“……”
两人在船上晃悠了许久,好在船上也有些水果点心,萧清越便拿了个果子慢慢啃,李拂衣尝了颗酸杏,被酸得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哈哈哈……”
萧清越见状在旁边大声笑起来,李拂衣一个眼刀丢过去,他立马收声,然而不停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
小船渐渐漂到湖心,船夫把篙收了,任船在水面上慢慢转。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在湖面上洒了一把碎金,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李拂衣把手伸到船外,手指拨着水面。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间流过去,怎么也抓不住。
“你说,赵慧儿现在在做什么?”她忽然问。
萧清越正闭着眼睛晒太阳,听见这话,睁开一只眼。
“赵慧儿?你怎么突然想到她了?”
“就是问问。”
“新婚第二天,能做什么?绣花?弹琴?”
李拂衣没有接话,这些被家族裹挟,被整日困在宅院里的女孩儿,相夫教子,大概就是她们下半辈子的生活,若是家境丰厚些,日子稍微能过得滋润些,若是不丰厚,娘家还不给撑腰的,恐怕还有的熬呢。
她不禁心生出一些悲凉之意。
又有些许庆幸,庆幸她不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也不会被家族裹挟着被迫接受一桩心不甘情不愿的婚姻。
李拂衣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水珠。
“说不定赵慧儿根本不会绣花呢?”
“怎么说?”
“赵慧儿,她就不像是会乖乖坐在家里绣花的人。”
萧清越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李拂衣没继续往下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那天在河边,赵慧儿坐在河边抽泣的样子,她总觉得,这个女孩不是会轻易认命之人,她只是没有寻到机会,没有想明白。
等她想明白了,或许就会成为脱缰的野马,彻底飞出笼子的鸟。
“算了。”李拂衣端起茶杯,喝了杯茶润润:“不说她了。”
两人游完湖,已经快到午时了。
两人游了一上午,该寻些吃的来。
汴州的美食一向不错,两人便找了个湖边的小店面。店面不大,街边摆上三四张桌子,几条长凳,灶台就摆在路边,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把老板的脸蒸得通红。
“两碗馄饨,两个烧饼,一份酱牛肉。”萧清越熟门熟路地点了单,像在这儿吃了八百回似的。
“你来过?”李拂衣问。
“没有,但我闻着味儿就知道好吃。”
馄饨端上来,汤清亮亮的,飘着几粒葱花和紫菜。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馅,鼓鼓囊囊的,像一个个小元宝。
李拂衣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烫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嚼了两下,鲜味在嘴里炸开。
“怎么样?”萧清越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行。”
“就还行?”
“嗯……”李拂衣想了想,还没等她说话。
萧清越自己也舀了一个,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
“这叫还行?这分明是很好吃!”
“是是是,其实我也觉得很好吃。”
李拂衣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埋头继续吃馄饨。
两人正吃得大汗淋漓时,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在青石板路上,像擂鼓。
李拂衣抬起头,迎面看见一群熟人跑过来,为首的正是赵武,后面跟着四五个家丁。赵武没有昨天那么从容了,他额头上全是汗,衣领都湿了,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的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李拂衣身上,正好和李拂衣对上目光,对方眼睛一下子亮了,好似终于找到救命稻草一般。
“李姑娘!我可算找着您了!”
赵武一边喊着一边狂奔过来,差点被路边的石墩绊倒,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朝李拂衣深深鞠了一躬。
萧清越放下勺子,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赵武一圈,笑道:“你这腿儿?都快跑断了吧?”
赵武狠狠地点了点头,就差满目流涕的哭出来了。
李拂衣放下手中的勺子,看了他一眼。
“赵管家?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赵武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在抖。
“小姐又不见了。”
李拂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叫又不见了?又跑了吗?李拂衣满面疑惑。
赵武自是看懂了她的疑惑,便解释道:“昨晚上。”
赵武把声音压低了些,朝周围扫了几眼,确定没什么人朝他们这边看,才继续说下去:“昨天拜完堂,送进洞房后,大家都以为……以为里头是小姐,直到今天早上,丫鬟去送洗脸水,才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新娘子不是小姐,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萍儿。”
萧清越正咬着一个烧饼,听见这话,嘴张着,烧饼差点掉出来。
丫鬟?
赵武苦着脸重重点了点头,气喘吁吁坐下来,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昨天跟朔风拜堂成亲的人根本不是赵慧儿,而是赵慧儿的丫鬟,萍儿。
萍儿假扮成新娘子,在赵府里假扮新娘子扮了一天一夜,昨晚朔风也因为对赵慧儿实在没感情,洞房都没去,也不掀盖头,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去书房睡了。
昨天一整晚下来,直到第二天早上,赵家下人给新娘子送吃食,才发现新娘子已经换人。
至于赵慧儿,大概从昨天大早上盖上盖头起,就已经悄悄不见了。
赵家新婚第二天,新娘子便离家出走,传出去肯定是一桩丑闻,他们不敢像先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发告示找人,只能派些家丁四处寻找,于是又想到先前找到赵慧儿的李拂衣,希望李拂衣再帮他们一回。
赵武把这件事说了个明明白白,并且希望李拂衣能为此事保密。
李拂衣点点头答应不会到处乱说。
萧清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头看了李拂衣一眼。
李拂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快。
但萧清越看见了。
她心里肯定在偷偷笑。
李拂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们希望我帮你们找人?”
“赵老爷说……家丑不可外扬。上次报官,闹得满城风雨,这次要是再报官,以后赵家在汴州还怎么立足?还希望李姑娘能帮帮我们,事成之后,赵家必有重赏。”赵武也不敢跟李拂衣卖关子了,紧要关头,捡要紧的话说,把其中厉害都说得明明白白。
赵武说着,又朝李拂衣鞠了一躬。
李拂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赵管家,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请问。”
先前就是李拂衣把人找到的,赵武对她自然是信任的。
“赵慧儿失踪后,你们有问过那个丫鬟吗?她怎么说?”
“萍儿说,小姐是盖上盖头后就走的,大概辰时,她也不知道小姐去了何处,现在已经被老爷关起来了。”赵武语气有些沉重。
看来这事真的挺严重的,赵家的脸面这回算是丢尽了。
李拂衣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赵慧儿走之前,有没有跟谁吵过架?”
赵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前天晚上,小姐和赵老爷吵了一架。吵得很凶,老爷说……说这桩婚事由不得她。小姐说,她死也不嫁,老爷摔了一个花瓶,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晚都没出来。”
“然后呢?”
“然后就到了婚礼那天,小姐上妆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大家都以为她想通了,谁知道……”
萧清越在旁边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那是装的吧?”
赵武没敢接话。
李拂衣把茶碗放下,淡定道。
“赵管家,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赵慧儿平时,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赵武想了想,便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小姐喜欢上香,以前常去城外的一个尼姑庵,后来……后来不太去了。”
“为什么?”
“老爷说不吉利,那个尼姑庵附近有坟场,后来小姐上香都去城里的开宝寺。”
李拂衣和萧清越对视了一眼。
“行。”李拂衣把袖口整了整:“赵管家,你先回去,我帮你留意,有消息了,我让人去赵府通知你。”
赵武愣了一下。
“您……不现在就去找?”
“现在?”李拂衣低头看了桌上的馄饨,烧饼,又故意拿出帕子给自己擦了擦汗:“我刚玩了一上午,正累着呢,暂且休息一下,等会儿便去找。”
赵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那好吧,就拜托李姑娘了。”
他拱了拱手,带着家丁们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朝李拂衣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消失在巷口。
萧清越看着那群人走远,把剩下的半个烧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打算去找?”
“不打算。”
萧清越嚼烧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