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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大婚 ...

  •   “……”

      客栈一楼大厅里就只剩了李拂衣一人。

      大堂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橘黄色的光晕染在木桌木椅上。

      她撑着脸,静静的……

      心里有些郁闷,不知道哪里惹萧清越不高兴了,可她又不好真的大晚上去敲他的房间,哎……

      这时候要是有个人来让他出来一下就好了,这问题不解决,她都睡不着觉。

      过了会儿,门口还真的进来一个人。

      赵武。

      他身后没有其他人,赵武一个人走进来,朝店家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李拂衣身上。

      “李姑娘,敢问朔风公子可在?”

      李拂衣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朝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在。”

      这时一道清冷低调的声音响起,正是朔风从外面回来了。

      朔风抬起头,看着赵武。

      赵武连忙转过身去,走到他面前,朝朔风拱了拱手。

      “打扰了,老爷让我来传个话,说完就走。”他转向朔风,恭恭敬敬道:“老爷说成亲日定在后日,还是按原本的计划,到时候赵家会派人来接您,一切事宜皆有赵家安排妥当,您不必操心。”

      朔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

      这时候楼上的杜曼云,萧清越听到外面的消息也都来到了楼下。

      赵武朝他们一一拱手作揖。

      “老爷说了,几位是朔风公子的朋友,后日请务必到场喝杯喜酒,尤其是李姑娘,老爷特别交代,万分感谢您送小姐回来。”

      李拂衣听到这个消息,首先不是喜悦,而是诧异。

      她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会的。”

      赵武又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脚步不急不慢,颇有大家风范。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萧清越挑了挑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杜曼云的目光扫了扫朔风,又收回来。

      李拂衣看着朔风,问了一句:“你真的要入赘赵家吗?”

      朔风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

      李拂衣皱了皱眉。

      她想起今日在河边找到赵慧儿时,赵慧儿浑身湿透、坐在石头上哭的样子。

      那个姑娘不想嫁人,李拂衣以为经过她那一闹,赵老爷就算不取消婚事,至少也会缓一缓,没想到一点没缓,还是按照原计划举行婚礼。

      “我还以为婚事会取消的,可惜了……”李拂衣喃喃道。

      “你很不希望我和她成亲吗?”朔风突然出声这么问了一句。

      ?

      “我哪有?”李拂衣下意识反问回去。

      这时却发现,周围几个人都在诡异地看着她。

      李拂衣:“……”

      好吧,她问的这几个问题看起来可能……其实她内心确实不太希望朔风和赵慧儿成亲。

      那天赵慧儿哭的那么难过,如今 又在父母之命下强行成婚,她心里肯定不好过。每天要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就算了,还是朔风这种榆木疙瘩,心里更为赵慧儿感到悲哀。

      萧清越:“朔风,你真想好了?入赘赵家?”

      朔风没看他,目光淡淡的,对此他全然不在意:“这由得我决定吗?”

      现场其他几人也是一言不发。

      “算了。”萧清越摆了摆手:“你高兴就行。”

      杜曼云一直没说话,她也完全不在意这事,她只是低着头,自顾自撑着脸想事情。

      萧清越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杜曼云,你倒是说句话。”

      “说什么?”

      “你的人要成亲了,你什么感想?”

      杜曼云被他陡然打断了思绪,颇为不满:“没什么感想,他爱成不成,关我什么事?”

      她是真的不太在意……

      杜曼云站起来,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朔风朝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清越看了看杜曼云的背影,又看了看朔风,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真是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李拂衣此时十分同意他的说法,重重点头:“嗯……”

      朔风也不再说话,他沉默着上楼去了,桌上就剩了李拂衣和萧清越。

      “萧……”

      “哼!”萧清越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他站起身就走,也不理会李拂衣。

      李拂衣见他要走,立马起身将他拉住,然后按回座位上:“萧清越,你给我站住!”

      萧清越突然被她猛然按住,一时间还有些懵。

      李拂衣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十分没好气道:“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好歹给我说个明白?”

      萧清越一听脾气还真就上来了,别过脸,恼怒道:“你自己想!”

      “嘿?”

      李拂衣一听,皱了皱眉,把他的脸强行掰过来,使萧清越不得不强行面对自己。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你作何想法?你若不说,今日便同我一起在这里坐上一晚。”

      “你!”

      李拂衣是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心里这口气憋着,要是不解决,只会越憋着越难受,到后面小矛盾憋成大矛盾,他们以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倘若各自心里带着矛盾,还如何同行?

      萧清越看着她,他个子稍微高一些,看着李拂衣时稍稍低头,目光渐渐朝下,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暧昧,缠绵,审视……

      李拂衣生的是极好看的,一双桃花眼本该脉脉含情,可她眸中却透着锋芒,眉宇间英气飒爽,面如寒潭映月,将利刃藏于心中不显,似在等待出鞘之日。

      李拂衣察觉到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奇怪。

      又伸手把他的脸反扒向另一边。

      “不许用这么不干净的目光凝视我!”

      萧清越:“对不起,我的错。”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萧清越又把脸转过去,朝向李拂衣,这回却是真的不敢盯着她不放了,又看她目光清澈明朗,低下头道:“算了……没什么……”

      李拂衣皱了皱眉,她啧了一声:“说呀。”

      萧清越表情拧成一团,想说又不好说,又担心说得太直白会吓到李拂衣,或者……万一她拒绝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你让我想想怎么说……”

      李拂衣看着他这一副模样,故意挑了挑眉:“你该不是……”

      “是!”

      李拂衣:“……”

      你是啥?

      李拂衣看他这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你还真有意思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这么好骗的吗?

      萧清越望向她,整张脸涨得通红,他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人了,然后低下头,直接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都不想说话了。

      李拂衣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温柔道:“其实我给你钱没有别的意思,让你拿一半也是为了安全,后面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万一我们其中一人出现意外另一个人也有办法应急,另外……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至少此时此刻,不需要用金钱去衡量。”

      这些日子二人吃喝住行,但凡花钱的地方全是萧清越出钱,确实让他破费不少,李拂衣内心多少感到有些惭愧,此时正好减少一下他的经济压力。

      不过这话李拂衣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萧清越听了她的话,重新抬起脸,望向她:“你真的这么想的?”

      “是的。”李拂衣肯定地点点头。

      萧清越见了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日的阳光灿烂。

      “我就知道!”

      李拂衣笑了笑。

      夜晚微凉,月色如钩,他们彼此会心一笑,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第二天一早,赵家的人就来接朔风了。

      还是赵武带头,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抬着一顶小轿,朔风从客栈二楼下来,他还背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装不了多少东西——好在他本来也没什么行李。

      赵家特地派人来接他,看来是真的要成亲了,赵老爷也考虑周全,届时婚礼当日,总不好让迎亲队伍从客栈出发,怎么看也不合适。

      朔风跟着赵武走了,杜曼云还在房间里睡觉,李拂衣起得早正在客栈后院和萧清越一起练功。

      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才到柜台这边来。

      萧清越:“他走了。”

      “嗯。”李拂衣没抬头。

      萧清越:“你说朔风这人,是不是天生就不会笑?”

      “可能是。”

      萧清越:“那赵小姐嫁给他,岂不是很惨?”

      “嗯。”

      李拂衣点了点头。

      萧清越看了她一眼。

      李拂衣:“其实你也不太赞同这桩婚事,对吗?”

      从他昨天和朔风说的话,她就感觉到了。

      只是萧清越作为旁观者,不好管这事。

      萧清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听起来多么美好的婚姻,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除了赵慧儿。”

      李拂衣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同情起赵慧儿来,有些事,就是由不得自己的。

      “如果是你会如何做?”萧清越问她。

      那当然要反抗到底啦!婚姻之事,那是关乎自己一辈子的大事,哪能这么随便?

      李拂衣下意识就是这么认为的,她坚定且肯定道:“要尽力争取,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对!自己的人生就该自己做主!”萧清越对此深感认同。

      同时他们也不禁庆幸,至少此时此刻,他们的人生,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也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朔风走了,杜曼云没有下来送行,她早上起来时李拂衣和萧清越正在吃早餐,她洗漱好后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上桌一起吃。

      再晚些时候,沐白就来了,赵家喜事将近,给沐白放了假,他今天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扇两下,优雅从容,倒真有文人墨客的样子。

      “沐公子,你来找杜曼云吗?”萧清越问。

      “嗯。”沐白在萧清越对面坐下,他朝旁边的李拂衣点头,又转向杜曼云。

      杜曼云一见到他,就跟狗见了肉包子一样,所有的不开心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沐白,赵家的婚礼,届时我们一起去吧?”

      “好。”

      沐白等杜曼云吃完早餐,两人又一同离开客栈。

      萧清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俩人,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

      李拂衣没接话。

      婚礼那天,整个汴州城都热闹了起来。

      天还没亮,赵府门前就开始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上垂下来,在风中飘摇,鞭炮从街头放到街尾,炸得满地红纸屑,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呛得路人直咳嗽,唢呐班子吹得震天响,将汴州城从睡梦中唤醒。

      李拂衣和萧清越到的时候,赵府里里外外全是人。

      都是赵家请来贺喜的,有的单纯来蹭口饭,混个喜酒喝喝,有的还带了礼物,赵家府门外的街上,还有小贩推着车在外面叫卖,花生瓜子糖葫芦,生意比平时好了不止一倍。

      “这么多人?”李拂衣皱了皱眉。

      她有些惊到了,只知道赵家财大气粗,排面大,没想到会这么有排面。

      萧清越:“汴州首富嫁……不对,是招女婿,怕不是全城的人都来了。”

      好在大门口还算井然有序,这次的宾客很明显是分了等级的,只来个人单纯蹭饭蹭酒的安排在一个院子,带礼物来的在一个院子,身份大富大贵的宾客又是另一个院子。

      赵家的下人不少,各自分工行事,赵武站在人群里智慧迎客,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不夸张,不冷淡,刚刚好。

      他看见李拂衣,他笑容大了几分,李拂衣把准备好的礼物递上去,赵武身后连忙上前一名下人接过礼物。

      赵武拱手作揖:“李姑娘,萧公子,里边请。”

      然后他朝后面的下人们招呼了声:“去二院。”

      李拂衣和萧清越便跟着下人,迈过门槛,走进了赵府。

      正厅被布置成了喜堂,大红喜字贴在正中央,两边挂着红绸幔帐,地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嗑瓜子,一个个腆着肚子跟大爷似的。

      “李拂衣!这边!”杜曼云的声音从那边角落里传过来。

      她今日特地换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她那好久没戴过的三尾金雀钗,又戴了好些装饰,整个人看起来华贵大方,尤其彰显身份。沐白坐在她旁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手里端着茶碗,姿态闲雅,像一幅画。

      萧清越刚要走过去,旁边引路的下人便叫住他:“公子,您和李姑娘在二院,这边是大院。”

      李拂衣对此深感疑惑:“你们这还分三六九等?”

      也不知那个下人是不是脑子转不过来,李拂衣一个问题问下来,他竟然吞吞吐吐道:“这……这都是老爷的意思。”

      李拂衣挑了挑眉:“罢了,客随主便,你带我们去看看。”

      如此,李拂衣朝杜曼云挥手作别,只能跟着去了二院。

      二院比大院整整小了一大圈,人却多了至少一倍,好在赵家院子实在很大,坐在这边也不算拥挤。

      坐在这里的人多数是和赵家有些亲缘,朋友,生意人情往来的关系,多少会随些份子钱。

      “赵家是真有钱,光这些红绸子,都够普通人家吃三年的。”李拂衣和萧清越四处闲逛,到处参观。

      婚礼还没有开始,宾客们已经开始议论了。

      “赵家这个女婿,听说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护卫?”

      “谁家的?”

      “听说是姓杜,他跟着一个姑娘来的,那姑娘就是新郎官的主子。”

      “谁知道呢!反正是入赘,长得好看不就得了。”

      “……”

      众人在周围议论纷纷,众说纷纭的。

      一会儿说起新郎官,一会儿又说起新娘子,甚至有些知道内情的还聊起了周飞。

      萧清越挑了挑眉:“这个杜曼云还真是高调,到哪儿都一堆人认识她。”

      “你到是低调多了。”李拂衣笑道。

      萧清越:“我爹说的,出门在外要低调,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爹说的挺有道理的。”

      李拂衣很是认同。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

      吉时便到了。

      观礼的人都聚集在前厅。

      唢呐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子,像要把屋顶掀翻。鞭炮在门外噼里啪啦地炸响,碎红纸屑从门口飞进来,落在红地毯上,分不清哪是纸哪是地。

      “新人到——”

      朔风从侧门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喜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绸扎着,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没有表情,但被红色一衬,显得比平时白了几分。

      萧清越看见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凑到李拂衣耳边,压低声音:“你看朔风那个样子,像不像被绑架了?”

      李拂衣看了朔风一眼,他站在喜堂中央,背脊挺直,目视前方,嘴角没有弧度,眼神没有温度,像个木雕一眼。

      “是有点像。”李拂衣也忍不住说。

      “岂止是有点像,简直是一模一样。”萧清越忍着笑。

      赵慧儿也被请出来了,她戴着大红盖头,穿着金线绣的大红嫁衣,整个人华贵非常,一出场就令原本喧闹的前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二人来到大厅,手上各自拿着彩球的一边,赵老爷坐在主位上,赵夫人去世多年,另一把椅子上放着一个牌位。

      司仪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嗓门大得惊人。

      “一拜天地——”

      二人转过身,面朝门外,弯腰,叩拜。

      “二拜高堂——”

      二人转回来,朝着高堂上的二人,跪下,叩拜。

      “夫妻对拜——”

      朔风和赵慧儿,转身朝着对方,弯腰,叩拜。

      “送入洞房——”

      司仪喊出最后一声,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赵慧儿被身边的丫鬟小姐带回后院新房,朔风则被留下来一一敬酒,迎宾,等等后续礼仪都要由朔风出面应付。

      萧清越看着他的背影,拼命憋着笑。

      大概是真的很有趣,人群里那些人也对朔风议论纷纷,又说他大喜日子也不见笑一个的,也有人说他木讷的。

      好在这礼算是成了。

      宾客们各自回到座位上,该吃吃,该喝喝。

      婚宴摆在赵府的花园里。

      几十张桌子铺开,红桌布,红椅套,红灯笼,红蜡烛,到处都是红的。丫鬟们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上菜的速度快得像变戏法。

      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劝酒声混在一起。

      李拂衣、萧清越坐在二院,杜曼云和沐白坐在一院,双方从观礼开始就没怎么碰面。

      “这个红烧肉不错,肥而不腻,要不要尝尝?”萧清越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

      李拂衣摇了摇头,她不爱吃肥肉,以前在家吃红烧肉可以只吃挑瘦的吃,在外面却不行,所以她决定不吃。

      “这味道,比京城那些大酒楼都强!”

      旁边的宾客也忍不住一起称赞。

      萧清越又尝了些别的菜。

      他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能吃,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能吃,生气的时候吃,高兴的时候也吃。

      他胃口真好,李拂衣真心有点佩服。

      李拂衣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赵家这事可算是定了。”

      “那个朔风,看着不像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啊。”

      “做生意有赵老爷呢,他负责生儿子就行。”

      “哈哈哈,说得对。”

      李拂衣听到这里放下筷子,闷闷喝了一口茶。

      萧清越注意到她的表情,低声问:“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赵慧儿。”李拂衣看着桌上那盘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红烧肘子:“她一个人坐在洞房里,不知道吃什么。”

      萧清越沉默了片刻。

      “丫鬟会送去的。”

      “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萧清越擦了擦手,又夹了块排骨,埋头啃起来。

      这场喜宴持续了很久,从白天到黑夜。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汴州的街巷被灯笼照得亮堂堂的,红彤彤的,像是在给白天的喜事续个尾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从赵府出来,有人勾肩搭背地唱着不成调的小曲,有人相互扶持着一起歪歪扭扭地往外走。

      杜曼云晚上出来的时候是和沐白一起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挽着沐白走得特别快。

      “杜曼云,你走那么快干嘛?”萧清越在后面喊。

      “回去睡觉。”

      “这才什么时辰?”

      “我困了。”

      四个人一路上聊着天,慢悠悠地荡回了客栈。

      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橘红色的河。

      萧清越走在李拂衣左边,沐白走在她右边,杜曼云挽着沐白的手,各自胡说八道。

      到了客栈门口,沐白停下来,与杜曼云告别。

      “你们上去吧,我先回去了。”

      “沐白,今天谢谢你。”杜曼云转过身,看着沐白,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谢什么?我也只是去喝杯喜酒。”

      “谢谢你陪着我。”

      沐白笑了笑,温和得像春风。

      “应该的。”

      他朝李拂衣和萧清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竹青色的长衫在灯笼光里泛着淡淡的光,走得远了,渐渐融进夜色里。

      杜曼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走进客栈。

      萧清越跟在她后面,嘴里念叨着:“明天不用早起,可算能睡个懒觉了”。

      李拂衣走在最后。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赵府的方向。

      其实她这个位置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寂寥的夜色。

      她收回目光,走进客栈。

      大堂里空荡荡的,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小二在擦桌子,油灯已经灭了一半,光线昏昏沉沉的。

      她上楼,路过萧清越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有灯光透出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没想到这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萧清越今天倒是没有喝酒,他现在也精神的很:“拂衣,你找我?”

      李拂衣摇了摇头:“没有,天色不早了,你早点睡。”

      “嗯。”

      李拂衣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杜曼云已经躺在床上,睡得死沉死沉了。

      李拂衣吹灭灯,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很淡,隔着一层窗纸,只剩下一片朦朦胧胧的白,她盯着那片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隔壁传来萧清越翻身的声音,床板嘎吱嘎吱地响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窗外的风穿过巷子,吹得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窗纸上摇来摇去。

      汴州的夜,还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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