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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离开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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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曼云到的时候,院门开着,萧清越正蹲在石榴树下洗衣服。
他卷着袖子,满手的皂角泡沫,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面前摆着一个大木盆,盆里的水已经浑了。
“萧清越!”杜曼云跑进来,气喘吁吁,头上的赤金步摇晃得像风吹荷叶,“镇国公呢?”
萧清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了,吃了些东西,骑马就走了。”
杜曼云跺了跺脚,裙摆上的尘土扬起来,落在萧清越刚洗好的衣服上,她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你那个时辰还在做梦呢吧?”萧清越把那件被她弄脏的衣服捞出来,又开始重新搓,他头也没抬一下。
他今天也累了一上午了,陪着他爹一路走到城门口,现在都快中午了,杜曼云才想起来要送镇国公。
“我……我就是送他一下嘛!”杜曼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气鼓鼓的。
杜曼云心里有些不高兴,她也好想让父母来洛阳,见一见,哪怕一家人只能吃个饭,都挺好的……
她现在连京城都不敢回去,永宁侯政务繁忙,不像镇国公赋闲在家,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要见面更是奢侈。
她叹了叹气,心里沮丧极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清越哪里知道她这些想法,他把衣服拧干,抖了抖,搭在晾衣绳上,接着又去打扫房子,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杜曼云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她环顾了一下院子,发现李拂衣的房门关着,窗户也关着,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李拂衣呢?”
“在屋里收拾东西,我们也准备走了。”萧清越低头打扫院子,一边忙活一边说。
杜曼云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回京城吗?”
“不是,去游历。”萧清越说。
杜曼云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看了看萧清越,又看了看李拂衣紧闭的房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你们……你们不回京城了?”
“我爹一直希望我去外面看看,我也觉得可以多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到处走走,看看山水,遇到不平事就帮着管管。”
萧清越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要去菜市场买根葱,杜曼云沉默了,她的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眼睛盯着桌面上那道被岁月磨出来的裂纹。
她该怎么办呢?
萧清越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起来他和杜曼云也算相识多年,好歹朋友一场,算作临别关心吧。
“杜曼云,你是继续待在洛阳还是回京城?”
“我也去!”
“什么?”萧清越顿了顿,手下的活一时都忘了。
杜曼云大声道:“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游历!”
萧清越手里的扫帚吧嗒落地,他愣了愣,随后洗了手,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满脸不敢置信,内心一百万个拒绝:“不行!杜曼云,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你根本吃不了那个苦的!”
“我怎么吃不了?我一路奔波来洛阳,我吃的苦还不够少吗?”杜曼云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她很喜欢和李拂衣,萧清越待在一起,她知道可能会很危险,可能会很辛苦,可是……
她心里就是有一种,很强烈地想跟他们一起出去的想法。
“来洛阳算什么苦?除了换个地,跟在京城的日子有什么区别?带着你只会拖慢我们的步伐。”萧清越坚决不要带着她。
他和杜曼云认识这么多年,她什么性格,他可太清楚了。
骄纵,任性,霸道,无礼……只要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凡是她讨厌的就一定要消失,完全是被她爹给宠坏的。
“我……”见他死死不肯松口,杜曼云急了,急得跺脚!
“我不会拖累你们的!我也不要你们保护!”
萧清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头上的赤金金雀步摇移到她身上的织锦缎子,又移到她脚上的绣花鞋,越看越觉得带着她不好。
他摇了摇头:“你穿成这样,走三步就得停一步,我们怎么带着你?”
“我可以换衣裳!”
“换了也没用,你从小没走过远路。”
“我走给你看!”
“行,你走。”萧清越指了指院门:“你现在去城外走十里,天黑前回来,我就带你去。”
杜曼云站起来,真的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她转过身,眼眶红了。
“萧清越,你是不是就是单纯不想带我去?”
萧清越张了张嘴,被她戳破心思心虚低下头,其实他就是不想带她,他只想跟李拂衣一起。
他觉得,如果和李拂衣一起出去游历,过程一定会很有趣,她聪明,果敢,睿智,做人坦坦荡荡,做事干净利落,有时候还能一起说说笑笑……
光是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不过他还是咽下了想说出口的话。
“我……我是怕你受不了。我们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有可能会走夜路,可能会风餐露宿,可能还会遇到危险,蛇虫鼠蚁,豺狼虎豹,这些你受得了吗?你从小都没有离开过父母的身边,你怎么跟我们走那么远的路?”
“我……”杜曼云的眼眶更红了,“哼!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便哭着跑出去了。
萧清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走吧,我们真的不能带着你。”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扫帚,又开始打扫起来,过了会儿,李拂衣的二楼窗户终于打开了。
她从里面探出头,趴在窗子上。
“你们刚才在吵什么?”
“杜曼云想跟我们一起走。”萧清越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望向她。
李拂衣倒是不甚在意,杜曼云性格是娇气了点,好在还算懂事,不会惹事就行了:“她想去就去呗,你怎么还把人气跑了?”
萧清越:“她从小娇生惯养,哪吃得了四处奔波的苦?坐在家里绣花读书算账的日子才适合她。”
李拂衣皱了皱眉:“你这是对她有偏见呀?每个人都有选择怎么生活的权利,且尊重她的选择吧。”
李拂衣说完关上窗户,她下了楼,收拾出来一个包袱,都是些金银细软,还有她必须带着的武器,飞刀和鞭子。
她把匕首送给了萧清越,让他随身带着防身,比长剑方便些。
萧清越也不推辞,既然她送的,自然乐意接受。
两人收拾好了,一起商量行程,再过两天就出发,出发那天把明月放了,放太早二人也怕她去追镇国公,到时候徒增事端。
中午萧清越做了些吃的,随便对付了一下。
话说,萧清越现在的厨艺可是越来越好了,做的东西也渐渐能从不能吃,到能吃,到现在已经称得上美食了。
这进步速度,李拂衣心中表示敬佩不已。
又想起自己的厨艺,觉得惭愧不已,她从小便没做过饭,三年前偶然一试,自觉还难以下咽,从此便试也不试了。
下午时分,两人各自坐在廊下乘凉,没多久杜曼云就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拂衣!去江南!我要跟你们一起!”杜曼云几步跑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眼泪汪汪的:“李拂衣,你带上我吧,我保证听话,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保证——”
“我跟萧清越商量了一下,你想去就去吧。”
杜曼云愣住了,没想到李拂衣这么快就答应了?
她路上想了好多说辞,准备挨个抬出来劝说,没想到这还没用上,李拂衣就已经答应了。
萧清越也愣住了。
“拂衣!”萧清越站起来,“她——”
李拂衣淡淡道:“清越,她在洛阳无亲无故,景王那边还没退婚,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出了事怎么办?”
李拂衣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跟我们一起,好歹有个照应嘛。”
杜曼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扑过去,一把抱住李拂衣的腰,把脸埋在她肩上,摇摇晃晃得李拂衣头都差点晕了。
“李拂衣你太好了!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行了行了,别哭了,鼻涕蹭我衣裳上了。”
“我不!我就蹭!”
萧清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二比一,我说不过你们。”他坐回去,揉了揉太阳穴,面对杜曼云时又十分严肃道:“杜曼云,我丑话可说前头,你跟我们走可以,但路上要听我们的话,我们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不让你去的地方你不能去,不让你做的事你不能做。”
“行!”杜曼云从李拂衣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灿烂。
“还有,”萧清越竖起一根手指:“换身方便的衣裳,把那些金啊银啊步摇啊都摘了,回头路上丢了你就亏大了。”
“行!”
“还有,走路多了脚会疼,你得忍着。”
“行!”
“还有……”
“你怎么那么多还有?”杜曼云瞪他。
“我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
萧清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最终放弃挣扎。
“我们三日后,你早点回去收拾东西,赶紧把你家里那些下人们打发回京,我们可带不了那么多人。”
“好!”
杜曼云一听,心里十分高兴,兴高采烈地回去自己府上,然后召来家中家丁,婢女,吩咐他们把屋子都收拾干净,准备打发他们回京城。
她看着忙前忙后的家丁婢女们,心里止不住的高兴:“你们收拾好东西!我要出远门!你们回京就好。”
“啊?”家丁们各自相望,满脸的难以相信,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位大小姐怎么突然下这样的安排。
杜曼云慢慢解释道:“我准备跟着拂衣,清越他们去游山玩水,你们回京城就这么给我爹复命吧!”
“不行!”他们中有一个抱着长剑,身着黑衣的轻装男子站出来反对:“小姐,无论您去哪里,属下都要跟着,这是老爷的命令。”
杜曼云摆了摆手,并不在意道:“不行,朔风,你也回去!”
朔风站出来,振振有词:“小姐,您此去若是遇上危险,属下可以保护您,还请您务必带上属下!”
“这……”这下轮到杜曼云沉默了。
她不由得想起来萧清越说过的话,路上可能会有很多危险,前些日子她给父亲写信,提到洛阳三番两次出现命案,父亲便派了朔风赶来洛阳,这人是她的父亲花重金给她买回来的侍卫,此人武艺高强,带着应该不会添麻烦,必要时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好吧,你跟我一起去!”杜曼云心里高兴道。
有了朔风,萧清越肯定不会老说她添麻烦了。
其他的人,便是怎么争取也没用了,杜曼云说不带就是不带,萧清越和李拂衣肯定也不会同意带这么多人。
最后的最后,杜曼云写了一封信,她吩咐贴身侍女把信带回去交给永宁侯,她把信规规矩矩折好,装进信封,封了口,交给管家老赵。
“你们把信送回京城,替我照顾好爹娘。”
说着杜曼云心中还是有些不舍,她父母养育她这么多年,她从没有离开他们这么久,这么远过。
朔风在旁边跟着她,冷冷地看着家中下人们忙前忙后收拾东西,看着杜曼云写信,交代其余相关事务,也看着她满心欢喜,期待着将来即将到来的经历。
“小姐,真的不再带一些人吗?您一个人去外面闯荡,太危险了。”管家老赵最后苦口婆心劝说,希望她能多带一些人。
“不带,路上还有萧清越和李拂衣,他们俩功夫可好了,不会有事的。”
“可……哎……”老赵完全劝不动她。
老赵是永宁侯府的老家丁,跟着杜曼云从京城来洛阳,一路风餐露宿,从没喊过累,他四十多岁,方脸浓眉,手上全是老茧,沉默寡言,但做事踏实。
他接过杜曼云的信,没有看,直接收进怀里。
“小姐,您真要离开?”
“嗯。”
老赵沉默了片刻。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外面人心险恶……”
“是,我一定要去看看,如果我不走出去,又怎么会知道外面到底长什么样子呢?你们总是说人心险恶,如果我不去体验一番,又怎么知道到底有多险恶呢?你回去告诉我爹,我还会回来的。”
杜曼云打定了注意,她要离开父母的怀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早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可一直没有嫁,因为姜荣之事,让她产生害怕,也让她不敢面对。
杜曼云从小生活中京城,平时能和她交好的只有同为贵族的闺秀小姐们,没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那些表面的欢欢喜喜,多是虚情假意。
这次来到洛阳,遇到了李拂衣和萧清越,她才真正体验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说。
他是下人,小姐决定的事,他只能照办。
“小姐,此行路途遥远,请您……务必保重。”
老赵沉默了片刻,单膝跪下。
杜曼云重重点头。
“那小姐保重。”
“起来起来,别跪了。”杜曼云把他扶起来。
老赵点了点头,带着其他家丁继续收拾去了。
杜曼云即便在洛阳,生活也是不错,大宅院,大房子,丫鬟奴仆一大堆的伺候着,这房子收拾起来也花了好一番功夫。
三日后,终于全部收拾结束。
一大清早,李拂衣和萧清越就放了明月,赶来了杜曼云家。
李拂衣和萧清越都决定轻装出行,他们都一致的觉得,除了钱,其他的都不要紧,这还得多亏镇国公千里迢迢来送钱。
天刚刚蒙蒙亮时,就已经来了杜曼云家,这边杜曼云的行李,整整装了三个箱子。
萧清越看到这些行李的时候,看见那三口大箱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杜曼云,你是去游历还是去搬家?”
“这些都是必需品!”杜曼云把箱子一个个指给他看:“这箱是衣裳,这箱是鞋子,这箱是胭脂水粉和首饰。”
萧清越指了指外面的马车,点了点头:“除了这马车,还有金银细软,其他都不用带了。”
“啊?”
杜曼云差点惊掉下巴,那她收拾了这么久?她到底在干嘛?
“啊什么啊?走吧!”
萧清越挥了挥手,门外有他和李拂衣刚买的两匹马。
杜曼云咬了咬嘴唇,含泪决定不要这三个箱子,最后只收拾了要紧的东西。
萧清越看着那三个箱子缩减成两个包袱的行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
杜曼云白了他一眼。
“还有,你那金步摇摘了,这么值钱的东西万一路上丢了,可没人陪你回去找。”萧清越指了指她头上的赤金步摇。
杜曼云摸了摸头上的步摇,有些不舍,但还是拔下来,换了一根白玉簪。
“这样行了吧?”
“行。”萧清越看了看:“比刚才顺眼多了。”
心里暗暗诧异,她竟然能忍到这个地步不发作……
换以前她肯定大吵大闹一顿。
萧清越不由得笑了声。
杜曼云哼了一声,没接话。
朔风在旁边默默收拾着车里的东西,杜曼云把那根赤金步摇用帕子包好,收进首饰匣子里。
李拂衣看了眼旁边的朔风,问道:“这位是?”
杜曼云道:“这是我的侍卫,他负责保护我,这样路上如果遇到危险,也不用你们分心保护我了。”
李拂衣赞赏地点了点头:“你确实需要一个贴身侍卫保护。”
萧清越看了朔风一眼,也没有多问,他拎起杜曼云的两个包袱,掂了掂,还行,不算太重。
“走吧,放马车上去,你们俩坐马车,我和拂衣骑马,现在就出发。”
杜曼云其实也想试试骑马,她转头看李拂衣,李拂衣站在院子里,腰间挂着一根长鞭,正在检查马鞍,她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头发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剑。
“李拂衣……”
“上车吧。”李拂衣头都没抬。
四个人正式出发了。
杜曼云坐在马车里,朔风坐在外面驱车,李拂衣和萧清越在前面骑马,行李放在马车里,洛阳城的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湿漉漉的,马蹄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杜曼云掀起车帘,探出头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
城门上的字模糊在雾里,看不清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这些日子她待在洛阳,整日战战兢兢,现在终于要离开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杜曼云,发什么呆呢?”李拂衣刚好在她窗边,见她探出头随口问了句。
杜曼云看向她,摇了摇头,不语。
洛阳城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