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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猜测 ...

  •   第六日的洛阳,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街边的槐树被雨水洗过,叶子绿得发亮。

      萧清越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画着几竿竹子,看起来还挺雅致,这是他前两日在夜市上顺手买的,花了二十文钱,买的时候觉得好看,买完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雨伞。

      不过今天用上了。

      萧清越早上去老杨家找小凤,想问问她有没有留下医仙写给杨小石的信,谁知杨小石刚看完信就烧了,他只能空手而归。

      路上又恰好下雨,而李拂衣恰好被雨堵在了一家包子铺门口,见到她时,她站在房檐下,正不慌不忙地吃热乎乎的包子。

      萧清越回家的路上看见她,正好把人接回家。

      他把伞往李拂衣那边偏了偏。

      “你淋到雨了。”李拂衣看了他一眼。

      “没事,我皮糙肉厚,哪像你,姑娘家的还是不要淋雨好。”萧清越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袖子。

      李拂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沙沙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回走。

      雨比来时大了不少,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伞沿往下淌着水,在两人脚下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萧清越把伞往李拂衣那边偏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身体彻底暴露在雨里,后背湿透了,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李拂衣看了一眼他的后背,又看了看伞,伸手把伞往中间推了推。

      “你也别淋了,回头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清越把伞往中间挪了挪,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伞不大,勉强够两个人遮。

      李拂衣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皂角,也不是草药,是一种很干净的、被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气息,和一点点汗味。

      “萧清越。”她开口。

      “嗯?”

      “这些日子……谢谢你。”

      萧清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角,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谢什么?我写那封要银子的信,还是叫我爹来跑腿?”

      “都谢。”李拂衣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你是为了我,才答应医仙这三件事的。”

      萧清越沉默了片刻,声音放轻了。

      “拂衣,我做的这些,都是我愿意的。”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李拂衣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清越的耳朵又红了,他别过脸去,看着街边的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心里其实早已是惊涛骇浪,怎么也压不住。

      “因为……你是李拂衣。”

      “什么?”

      “你很优秀,那样的退场方式,不适合你。”他说的是中毒那件事。

      李拂衣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你的话,我记住了。”

      雨声依旧淅淅沥沥,这场初夏的雨,终于不再冰冷。

      两人回到小院时,雨已经小了许多。

      杜曼云也来了屋里,丫鬟在旁边给她打扇,她手里捧着一碗冰镇的绿豆汤,正喝得津津有味,看见萧清越和李拂衣回来,她放下碗,站起来。

      “怎么样?信拿到了吗?”

      “没有,杨小石把信烧了。”萧清越把伞靠在门边,抖了抖身上的水。

      “啊??那我们现在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放心吧,拂衣有其他的办法。”萧清越没多解释。

      “对了,杜曼云,你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景王那边有没有动静?你的婚事处理的怎么样了?”萧清越一连几个问题。

      杜曼云摇了摇头。

      “我爹没来信,应该问题不大,景王那边……我也不知道。”

      “这都是小事,现在我们眼下这件事最大。”萧清越走进屋里,换了身干衣裳,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被他胡乱往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李拂衣和杜曼云在楼下的堂屋里煮起了茶。

      是萧清越前几日才买的新茶。

      “闻起来还不错,也不必我们府上的差呢。”杜曼云闻了闻味道说。

      “那当然。”萧清越在她旁边坐下。

      杜曼云凑过来,看了看萧清越和李拂衣,忽然笑了。

      “你们俩今天回来的时候,走得好近哟~”

      “下雨嘛,伞小。”萧清越说。

      “伞小?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杜曼云调侃二人。

      李拂衣:“……”

      “萧清越,等雨停了我们去衙门那边,查一查有没有关于医仙的户籍资料,听说她迁移户籍到了洛阳,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如果能找到一些关于她父亲和赵明远之间的联系,或许就会有答案了,还有那个小凤,也查一查她。”

      “好。”

      杜曼云还挺期待的望着她,她真心觉得,跟着他们这样到处游玩还挺有意思的。

      比起天天闷在侯府可有意思多了。

      “拂衣……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颗突然落下来的人头,你说有没有可能,那颗人头和这些事是连在一起的?如果刚好落在我们身上不是个巧合,而是人为呢?”萧清越说道。

      杜曼云闻言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那一段不太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忙到:“那个……能别说这东西吗?我好不容易才接受了那是个意外的事实!”

      “这些事太过扑朔迷离,我们都是局外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过不去的!”萧清越说。

      下午,雨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小块蓝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亮晶晶的。

      三人决定立即出发去衙门。

      洛阳衙门的卷宗库在后院的一间偏房里,平时没什么人去,落了一层灰,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案件资料,甚至被洛阳管理下的其他县城也有。

      杜曼云一亮身份,管事的差役立刻殷勤地把门打开,还点了一盏灯。

      “杜小姐,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小的就行。”

      杜曼云端着架子,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差役退下了。

      萧清越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杜曼云,你刚才那个表情,跟我爹上朝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当然,我可是侯府千金。”

      “是是是,侯府千金,麻烦您帮我们翻一下最近三个月的人命案卷宗。”

      这里的卷宗资料很齐全,都有案件各种情况分类型,按照时间远近摆放。

      三个人在卷宗库里翻了半天,杜曼云翻出来基本资料,灰尘一下子扬起来,呛得她直打喷嚏。

      “阿嚏——阿嚏——”

      她缓了好一会儿,眼里都闷出来了,最后实在忍不住说:“天哪!这是八辈子没人来过了吧?”

      萧清越把一摞卷宗放在桌上,也一本一本开始翻起来,掏出一本推给正在找卷宗的李拂衣:“拂衣,你看看这些,都是最近的人头案、杨小石的案子,还有赵知府的,应该都在里面。”

      李拂衣坐下来,开始一份一份地翻。

      她看卷宗的速度很快,可说得上是一目十行,专找关键信息——死者身份、死因、死亡时间、有没有嫌疑人、结案了没有。

      萧清越坐在她对面,托着腮看她,见她认真的模样,心里仿佛有小猫爪子在挠。

      “你以前在景王府的时候,也经常查这些东西?”

      “没有,王爷一般不交这些任务给我。”

      “那他让你你杀人的时候你会先查清楚吗?还是杀完了再查?”

      “不查,直接杀。”

      屋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灯,好在墙上还有面窗子,勉强漏进来一点可怜的光线,使这间屋子看起来没有那么黑,反而使其更加安静可怖。

      杜曼云在旁边打了个寒颤。

      “你们能不能别说这种话题,怪吓人的。”

      “胆小鬼,我们杀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萧清越说。

      “我害怕嘛!”

      “忍着。”

      杜曼云撇了撇嘴,搬了个凳子坐得离他,她凑在灯下,离李拂衣很近,这样能让她心里稍微有了些安全感。

      三人翻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把所有卷宗都看完了,他们最后累得各自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怎么样?”萧清越问。

      杜曼云摇了摇头。

      “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嘛。”

      “那你白看了这么久?”

      李拂衣闭目养神,仰靠在椅子上,轻声道:“人头案的死者叫唐和,他和杨小石认识,但也仅仅是认识,他们和赵知府都没有交集,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很有钱。”

      “有钱?这没什么奇怪的吧?”杜曼云不太理解。

      “你家有钱是不太奇怪,可他们家有钱就很奇怪,唐和家里三代贫农,到了他这一代才突然发家的,至于杨小石读书不怎么样,考科举没成就一直帮别人干体力活,后来离开洛阳一年多再回来就突然发家了,至于赵知府……当了五年知府,不是都说他贪了不少嘛……”

      萧清越摸了摸下巴,又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对。

      “那医仙呢?他们跟医仙有没有关系?”

      李拂衣翻了翻卷宗,指着其中一页。

      “人头案的死者,死前半个月去找医仙看过病,杨小石,他生病找医仙这事我们都知道,赵知府,他是收到萧清越的信件之后去见了医仙一面,再知道他时,人已经没了。”

      杜曼云最后得出总结:“所以,他们都跟医仙有关系?”

      “对,这只是我们认为的。可官府这里的结案却大有不同,人头案是江湖仇杀,杨小石是失足落水,赵知府是悬梁自尽。”

      萧清越沉默了片刻,点头:“是啊,这些事在明面上都跟医仙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

      杜曼云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真的是她,她是怎么无声无息把赵知府和杨小石杀掉的?”

      萧清越摇了摇头:“不知道。”

      杜曼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杀人?”

      萧清越:“当然是手起刀落,保准没有任何痛苦,你要不要试试?”

      杜曼云白了他一眼:“滚!”

      “拂衣,你呢?”

      李拂衣沉声道:“我不喜欢杀人。”

      杜曼云:“……”

      察觉到李拂衣心绪不对,杜曼云瞬间闭嘴,萧清越知道她心中所想所念。

      李拂衣以前为了报恩给姜荣当过杀手,而她本身并非冷血无情,杀人如麻之人,每每接到杀人任务都会令她内心反复纠结和痛苦,所以这段过去对她来说实在不是很快乐。

      萧清越轻轻肘击杜曼云一下,责怪道:“你看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鬼假设?谁会天天想着杀人!”

      杜曼云:“拂衣……那个……”

      李拂衣:“我没事,我只是在想,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应该没有人会想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萧清越重重点头,表示万分赞同:“对!就算为将者,也只会在战场杀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杀人的。”

      杜曼云便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你们说的都对!”

      三个人从衙门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街边的摊贩也开始收摊。

      杜曼云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捂着胃,一脸的委屈。

      “查了一下午,饿死了,你们不饿吗?”

      萧清越说:“饿,走吧,边吃边聊。”

      洛阳地方大,三人找了间之前没尝过的饭馆,一来就要了个楼上的雅间。

      店小二见了他们三人,热情地上来欢迎,忙着介绍饭馆里的美食菜肴。

      萧清越点了一桌子菜,满桌子五颜六色,各种不同的菜不同的花样。

      三人等饭菜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了,各自埋头,一时半会儿竟然只听得见各自拿筷子吃饭夹菜的声音。

      李拂衣吃完了饭还喝了一碗鸡汤,忙了一天了喝点热乎的暖暖胃。

      萧清越吃了块瓜果润一润。

      杜曼云用茶水漱口,擦了擦嘴。

      “萧清越,我有个想法。”李拂衣饭间想起来一件事。

      “说。”

      “医仙一个人来洛阳,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报仇呢?医仙是苏太医的女儿这我们都知道,如果苏太医还在世,他怎么会让自己的掌上明珠一个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呢?会不会他已经遇害了?可能跟杨小石,唐和,赵知府这几个人有关。”

      杜曼云放下手中的筷子。

      萧清越皱了皱眉。

      “我斗胆猜测,她最后想把信给皇上,有没有可能,是她手里有很重要的证据,想要递到皇上面前,想给自己的家人讨个公道?可是她自己没有这么强大的人脉,所以才通过你来办这些事。”

      萧清越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手指在胳膊上轻轻叩着。

      “有可能。”

      杜曼云:“我觉得就是!”

      李拂衣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两人一拍即合,相互对拍了一掌,都觉得特别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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