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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陈书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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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死了这几天,洛阳城里的童谣还在唱。
赵老爷,肚儿圆,
收了银子不办案。
一根麻绳梁上悬,
阎王殿里再数钱!
孩子们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一天到晚拍着手在巷口转圈,“赵老爷,肚儿圆”的调子从城东传到城西,连收馄饨挑子的老翁都能哼两句。
萧清越早上出门买包子,听见隔壁小孩爬上他们家院墙,蹲在院墙上偷摘石榴花,被发现后还故意挑衅着冲他唱“阎王殿里再数钱”。
他听着十分不痛快,随手捡起一颗地上的石子,朝着小孩腰间一砸,那小孩儿“唉哟”大喊一声,吃了痛被打下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喊着“杀人啦!杀人啦!好痛哟!”
可惜这一套对萧清越没用,他太清楚自己用了几分力,那孩子吃了几分痛。
“小鬼,你再给我装一个,信不信我把你扔粪坑里去!”
那小孩听了,一咕噜滑溜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只留下滚滚烟尘。
“你说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李拂衣坐在院子里笑着看戏。
“我就是逗他玩一下,他天天跑来我们这偷花,回头我们都吃不上石榴了。”
萧清越说着把包子递给她,李拂衣接过去放在桌子上,慢慢拿出一个。
“你那是缺德。”
“哎?李拂衣,我发现你最近嘴越来越毒了。”
“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我那叫幽默。”
“你那叫欠揍。”
两人拌着嘴,杜曼云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你们在拌嘴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把脸转向杜曼云。
杜曼云翻了个白眼,走进来,把点心放在石桌上,坐到李拂衣旁边,正了正衣襟。
“说正事,医仙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萧清越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嘴里叼着根牙签。
“我去她药铺里看看,那日我们跟她摊牌了那些事,既然她不承认,那我们就是她面前盯,我倒要看看,她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杜曼云不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你这么做不是等于告诉她,你在监视她吗?她肯定会很小心,那不是更难找证据了?”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嘛,有我在那里盯着,她也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至少洛阳城不会无缘无故再出现一个自杀的人。”
“那你呢?”杜曼云问李拂衣。
“我在暗中观察一下,就现在来看,不管是不是她,这些事肯定跟她脱不开关系。”
萧清越一拍手掌,觉得这个主意特别棒!“一个人在前面坐镇,另一个在外面盯梢,两头不耽误。”
杜曼云举手:“那我呢?我也想去。”
萧清越上下扫了她一圈,嫌弃道:“你去干嘛?穿得跟只花蝴蝶似的,隔二里地就能看见,你去人家一眼发现你。”
杜曼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石榴红褙子,确实扎眼,不过她一向这么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甘心地说:“那我可以不跟踪,做点别的呀!”
“你在家待着吧,不给我们添麻烦就不错了。”
“萧清越你闭嘴!”
“就不闭。”
“好了。”
李拂衣站起来,去屋里换了身以上,再出来时一身简洁便装,头发用木簪绾紧,整个人干净利落,腰间挂着飞刀袋,袖口还藏着一把小型匕首,她把自己收拾好。
“曼云,你回家去吧,自己小心些,最近洛阳很乱,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走。”
杜曼云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你们小心点,晚上直接来我家吃晚饭吧!”
“好!”
之前就说好要去杜曼云家吃饭的,但是事发突然一直没吃上,想着今晚总算可以吃上了,李拂衣和萧清越也没有推辞。
萧清越大摇大摆去了医仙家的药铺。
其实这间药铺,其实更像一个小院子,前面是诊堂,后面是住处,整个药铺也没有很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妙手回春”的匾额,据说是还是县令送的。
医仙每天坐在长桌那里,给来看病的人诊脉开方。
她的面纱永远蒙着,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说话轻声细语,不急不慢。
萧清越去的时候,药铺里只有医仙和她的侍女们,偶尔有几个穿着华丽贵气的官家人,进来找医仙看看病。
萧清越今天本就不是为了看病,他进去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看起来跟个流氓大爷似的,医仙笑了笑也不管他。
于是他就靠在掌柜台旁,翘着二郎腿,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医仙和她店里的这些人。
医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医仙给一个老太太诊完脉,开了方子,送走了病人,抬起头,面纱上方的眼睛看着萧清越。
“萧公子,你今天没有别的事?”
“没有,我最近闲得很,就想找个地方坐坐,你这儿倒是不错,又有诸位美人相伴,实在是个不错的去处,就是药味儿太重了点。”萧清越这话说的,就像打定了主意要赖在这里一样。
医仙淡淡道:“对面有个茶馆,更清净。”
“那里没大夫。”
“你又不看病。”
“我可以看你啊。”萧清越笑了笑,嘴上虽说不饶人,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孟浪,好在他这幅皮囊实在不错,看不出一丝纨绔子弟的做派,反而像个深情款款,浪迹天涯的少侠。
医仙也没有同他生气,只是默默低下头,整理桌上的药罐。
他今日造访药铺,医仙也不傻,自然猜得到他是为了什么。
于是两人便开始了互相博弈,看谁熬得过谁。
过了会儿,萧清越换了个姿势,把腿从左边翘到右边,又开始滔滔不绝道:“苏姑娘,你从南方大老远跑来洛阳,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你父母亲人呢?怎么不同他们一起?”
医仙听到这些问题,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
偏偏这小小的动作也让萧清越尽收眼底。
“萧公子,你的问题有点多。”
“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重,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选择不说。”萧清越也不逼她。
两人相处氛围在外人看起来还挺和谐,药铺里的侍女们都还是各自忙着手上的活。
“你铺子里这些侍女都长得好漂亮,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让我认识认识?”萧清越盯着一个低头整理药材的侍女悠悠道。
那个侍女带着面纱,被他盯着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又被他这么一说,不自觉地红了脸,头埋得更低了,一眼都不敢看他。
“萧大公子,你可别欺负她们了,她们都是孤儿,可经不起你折腾。”
医仙这话……
无论京城还是洛阳,一些世家贵族子弟中,常有四处狎妓,与家中婢女玩闹者,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苏念的父亲曾经在宫中当差,更是见了不少这些不可为人道来的秘辛,后来离开太医院,这种事外面也不少。
今日萧清越跑来她这里一通玩闹,又与她的侍女调笑,难免便想偏了些。
萧清越听懂了医仙话中之意,连忙起身同方才被他调笑的姑娘赔礼道歉。
那姑娘仍是不敢看他,只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说话,然后继续低头忙活。
医仙抬头看了看他。
“萧公子倒是与平常的纨绔子弟颇有不同。”
“爱人之心人皆有之,我是真心觉得你铺子里女孩儿漂亮,像那……”
他停了一刻,仔细想了想,脑海里突然冒出来曾经在江南见过的美景:“像那炎炎夏日的水中芙蕖。”
医仙又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她的医书。
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金色的毯子。
药铺里这会儿没有病人看病,便也十分安静,偶尔能听到从后院传来的、女孩儿们交谈时的笑声。
他眯着眼睛,看着铺子里的这些人。
小凤不在。
她在后院吗?
药铺后院是住处,这里的侍女们轮流出来打理药铺,后门那边有一条窄窄的巷子,那边很寂静。
巷子不深,两边都是老房子的后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把砖缝都遮住了。
李拂衣蹲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上,槐树很粗,枝叶茂密,把她遮得严严实实,从上面往下看,整条巷子一览无余。
她已经蹲了大半个时辰,腿有点麻,但她没动,以前帮景王办事的时候,她能在屋顶上趴一整天盯着目标人物,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快到午时了,却看见后门出来个人。
一个穿淡蓝色衣裳的姑娘从里面出来,头上戴着面纱,她出来后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什么人就把面纱取下来塞进袖子里了。
是小凤。
小凤左右张望了一下,低着头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她走得很快,好像生怕有人在跟踪她一样。
李拂衣等她走出去十几步,才悄悄跟在后头。
奇怪?她这是要去哪里?
李拂衣心里奇怪,想起来之前在杨小石墓前看到小凤时,小凤说的话,不由得觉得奇怪。
这个小凤,身上也是一堆疑点。
不管了!跟上!
只见小凤出了巷子,拐进主街,穿过一条热闹的集市,又拐进另一条窄巷。
李拂衣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小凤身上,她藏在人群里,便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也很难看出她在跟踪别人。
而小凤最终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头发,拉平衣角,然后抬手敲门。
门开了。
一个穿灰青色长衫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长得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看打扮像个书生。
那笑容看着温和,但李拂衣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小凤看见他,原本紧绷的神情立刻松了下来,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笑容。
“书远。”
“小凤。”陈书远伸手接过她手里提的篮子,自然地挽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巷子外面走了几步,好像是在防着屋子里面的人。
这间屋子已经在巷子尽头,看起来很有年头了。
两人就站在巷子里说话,也不进屋,也不去别的地方。
“书远,我……我好想你……”说完小凤流着泪将脸埋入男人胸口。
陈书远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变过,轻轻抱着她。
“小凤,我也是。”
李拂衣:“……”
看他们干这种事会不会长针眼……
李拂衣心里疯狂咆哮,她绝对不是故意偷看的!绝对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
“真的?”小凤退出他的怀抱,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当然是真的。”陈书远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小凤,我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娶你。”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小凤的心口。
小凤的眼眶瞬间红了。
“可是……可是你娘那边——”
“我娘那边你不用操心,她年纪大了,思想古板,但我会跟她说清楚的。”陈书远说话时声音轻轻地,语气温和坚定,听起来让人很难不相信,他的一片真心。
小凤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哽咽着说:“书远,你对我真好。”
陈书远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替她擦眼泪。
“别哭了。”
李拂衣远远地看着,眼神却冷得吓人。
她想起来了,这笑容,这语气……与景王姜荣,如出一辙!
那三年里,李拂衣最开始给姜荣当暗卫,负责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她不止一次亲眼看见姜荣和各种不同的女孩子相处,面对形形色色的名门闺秀,他都用统一的笑容,统一的调调,每一句都很好听,每一个笑容都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实际上那些笑容里,全是虚情假意。
每一抹嘴角的弧度,眼角的微笑,都是精心算计。
等他真的得到之后,她们就会成为他后院的其中一个,出身高的或许能得个名分,出身低的连名分都捞不着。
至于他得不到的,就会转头换下一个目标。
她看着陈书远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小凤又待了大约一刻钟,说了些琐碎的话,陈书远一直笑着听,时不时点头,偶尔说几句安慰的话,把小姑娘哄得又哭又笑。
临走的时候,陈书远拉着她的手说:“路上小心,别让医仙发现了。”
小凤用力点了点头。
小凤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带着一种少女怀春的轻快和雀跃。
陈书远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然后他收起笑容。
那张脸,像摘下了面具一样,从“温和深情”变成了“面无表情”。
他转身进屋,关上门。
而这一切,都被李拂衣尽收眼底。
李拂衣远远看着小凤远去的身影,久久都没有跟上。
过了一会儿,陈书远又出来了,李拂衣注意到,他的头发重新梳过,抹了些头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似乎十分得意,然后吹着口哨出了门。
李拂衣决定远远跟上去看看。
陈书远穿过两条街,在一家卖得很便宜的胭脂摊子前停下来,买了盒胭脂。
随后继续往前走,随着街道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眼熟,最终李拂衣才发现,他竟然来了杨语薇家里,陈书远轻轻叩响了杨家的门,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穿鹅黄色束胸裙子的姑娘,十七八岁,眉目温婉,笑起来很甜。
杨语薇。
李拂衣:“???”
她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语薇看起来也很高兴,她挽着陈书远的手。
李拂衣在街对面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凉茶,假装喝茶,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对面。
陈书远看见杨语薇,脸上的笑容又变了,还是那种温和的、得体的笑,但比对着小凤的时候多了几分殷勤,他掏出自己买的胭脂,送给杨语薇。
“语薇,这个给你。”
杨语薇收到礼物,心里一万个欣喜,她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书远哥,你……谢谢。”
“我在脂粉铺子,见这胭脂颜色不错,很是衬你,特地买回来送给你。”陈书远说话时闻声细语的,听起来当真是情意绵绵。
暗处的李拂衣听得恨不得一飞刀丢他头上。
骗子!他那胭脂顶多十文钱!根本没有好好挑!
价格这么便宜,说不定还烂脸!
李拂衣心里暗暗道,谁要是敢送我这种烂脸的便宜货,我一定一巴掌送他去见他祖宗!
杨语薇打开胭脂一看,眼睛都亮了。
李拂衣远远看着,也觉得那胭脂做得还挺漂亮,颜色清淡雅致,陶瓷的盒子,可惜也只能看看了……
这么便宜的东西,谁敢真往脸上擦?
“我很喜欢……”她说着渐渐地低下头,脸上一片羞涩。
“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站在外面聊了好一会儿,陈书远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杨语薇脸上,像是她说的话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杨语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书远哥,你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娘说……让你来家里吃顿饭。”杨语薇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她说,想谈谈我们的婚事……”
李拂衣:“!!”
这人不能嫁!!她真想冲上去戳破这个人渣的真实嘴脸!
而陈书远的笑容更深了。
“一定去,替我谢谢伯母。”
“嗯。”
两人又说了几句,陈书远离开了,杨语薇站在巷子里,捧着那盒便宜胭脂,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泛着幸福的光。
李拂衣见状放下茶钱,又跟上了陈书远。
她倒要看看,这个陈书远,到底招惹了多少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