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花空》杜渡鸟

7、7 第三

　　第三章
　　流莹？面容第一次震动起来，属于少年的记忆刹那间在心底翻腾而起：“流莹？”迟疑地叫出这个名字，在得到对方确认后，慕容岑神情复杂的微笑起来“流莹，你是来报仇了，是不是？”搭在剑上的手随着这一笑松开，男子的神色中似乎有说不尽的萧瑟：“既然种因，就必有果。小狐狸，既然你觉着我对不起你，那便动手罢。”
　　似乎没有料想到慕容岑说的这番话，谢流莹微微怔了怔，素玉一样的十指慢慢地拂过脸前，慢慢呵气。正准备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唇间却露出不明其意的奇怪笑容，蓦然变长的指甲抵住了男子的心口——就在弹指前，慕容岑正打算拨开胸口的衣裳，袒露胸口，表示出任其处置的意思。
　　“慕容哥哥，你当真与当年一模一样！”微吸了一口气，红衣的女子抚着颊微笑了：“当年是骗我喝下符酒，让我被那些臭道士带了回去。今天，你又想故技重施么？”
　　右手的指甲慢慢扯破慕容岑胸口处的布料，点着，“这里的符咒，可是比追捕你的那个人更有威力的呢！是不是，作为抓住我的报酬呢？”低至胸口的目光抬起，四目相对，谢流莹目中有了冰冷的笑意：“好哥哥，我如今，可再不像从前了。”
　　……
　　十年前
　　光华王朝边境的驻军营地
　　已经是黄昏时候了，锅子铲子的声音在营地里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随后，便可以看见冉冉升起的炊烟，鼻子里也渐渐地可以闻到食物的香气——一天的训练就此终止。
　　然而，在大多数的兵士都已经饱食之后，在帅营左侧的第三个帐篷中，却还放着一份冷掉的饭菜——这是属于年仅十五的先锋慕容岑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十四岁就在武状元擂台上夺得魁首的少年，在这里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还被元帅经常分配给劳累且看不到功劳的任务——例如，对上敌方最精悍的将领，却在胜利的前一刻，走马换将，而令他换去押运粮草。
　　“好香哦！”帐篷中忽然传来这样低低地一声，随着声音，还亮起了两个碧绿色的珠子——这是闯入者的眼眸。
　　对筷子调羹等工具视而不见，细小的手指尝试着蘸着菜汤送入口中，肚子里咕噜声是时候地响起，希望成为佐餐的音乐。“唔……好吃。”在品尝过第一口后，碧绿眼眸开始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填塞食物，呜呜……总算有吃的了。
　　开心地扫荡一盘又一盘的食物，甚至连一滴汤水也不放过，捧起大大的盘子舔了又舔，直到连在这昏暗的帐篷里都可以看见闪闪发光的盘底的时候，碧绿眼眸才满足地拍拍小肚子打了个嗝儿：“饱啦！”拍拍嘴“啊……真困。”
　　揉揉眼，小脑袋钻钻钻，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钻到了暖暖的被窝里，合上碧绿的眼眸，将四肢都蜷缩在一起，刹那间从三亿五千万个毛孔中传来的舒服的感觉袭遍全身，忍不住懒懒地叹气出声：“好……好舒服哦。这真是全天下最舒服的地方！”
　　……
　　“这是怎么回事！”一身疲惫的少年在点灯的刹那愤怒地叫出声，为什么他运送完粮草回来，会看见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的碗碟，难道对自己赋予高强度的任务还不够，连口粮都要苛刻了么？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没吃早饭就出营，一路上也就吃了几个干膜的少年肚子里的饥火腾腾地冒了上来，恼怒得将所有的碗碟扫翻在地——“来人！”他厉声叫道。
　　“啊……”凌厉的叫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儿，直接的反应是掀开被子不开心地坐了起来：“……你干什么呀？那么大声，吵死人了！”娇慵软涩的声音低低地抱怨，然而，只在刹那，心头便惊了惊，警醒了过来，目光扫过——不是呆了十几年，要逃离的环境，刹那悬起的心这才缓缓放下，然而，心尚未落地，少年的冲天怒气已经映入眼中——在两眸相视的瞬间，一身戎装的少年似乎有了些微的错愕，但随即消失。
　　“你是什么人？”拇指在剑的吞口处一按，长剑卷出数朵银花，少年将军冷冷喝问。
　　“我……我……”似乎要掉眼泪，被惊醒的人儿却抱着被子一动也不敢动，只怯怯开口：“ 我叫流莹。”
　　“你来这里做什么？”没来得及冒出的同情心，被属于战士的警惕压下，少年冷漠犀利地看她：“你是怎么进来的？”
　　还没等得及回答，门外就传来了唰唰的脚步声，停止，“将军，有何吩咐？”响亮的嗓音带着军人一贯的刚健，是该让人安定的力量，而床上的那人却蓦然哀切地咬着唇哽咽了起来。
　　凄惶而哀求着的目光，在一双小兽般的眸中真实的显现。让少年忍不禁犹豫了片刻，犀利的目光忽然微微地犹豫了……如果暴露了这个少女，那么，她一定会以私闯军营的罪名被处死吧？但……这家伙，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娇嫩嫩的，这个死字，离她应该是很遥远的……虽然在沙场操练也已经有一年的岁月，但由于种种原因，腰间的这柄利器，却还没有饮过敌人项间的鲜血，今天……难道就要用这少女的血，染红自己的剑么？
　　骄傲的眉锋中忽然闪过一丝倔强，少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鼻子“别哭！”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剑重新插回到腰间，很无奈地开口：“我不让他进来，好不好？”
　　“真的？”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欣喜若狂的流莹掀了被子跳到少年的身上，八爪鱼一样地缠抱着对方：“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冷静地打发走门口的士兵，冷漠犀利的神情终于完全垮解，少年忽然火大地将跳到身上的少女甩了出去：“别碰我——我押送一天粮草累死了。饭又给你吃光了，别扒着我，走开！”
　　“……”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少女欣喜的眸黯淡下来，刚暖起的心，又一寸一寸地冰冷下去，赤着的足踏在地上，虽是初秋，也不禁有一阵阵地凉气冒起，流莹却没有说话，只默默放开了手，雪白的脸庞上忽然有泪蜿蜒了下来，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对不起。”
　　“哭什么。”少年尴尬地叫了起来，没有见过这种场合的他此时只觉得比面对着敌人的战阵还要无奈，东摸西找弄出块帕子扔了过去：“喂！把眼泪擦掉，不要让人觉得是我欺侮了你。”
　　“啊？”接住了帕子，泪眼婆娑的少女蓦然抬了头，在看见少年一脸的不自在后破涕微笑：“好哥哥，我就知道你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