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花空》杜渡鸟

4、4

　　第二章
　　急速的剑身相交，在几乎凝滞的空气中带出清脆的响，慕容岑提腕偏身，剑尖如狂风暴雨一般散出，他不是拼命，但微咬的唇暗凝的眉却散出排山倒海的寒意，几乎每一招都带着与子同亡的气势。而每一剑的挥削，则蕴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裂与骄傲。

　　功力没有太大的差距，但在这样的气势前，李域根本无法喘息，束发的锦带被剑气破开，凌乱的发披散着遮住脸，预计与现实相差得太多，迥然间的恐惧令他禁不住放声大叫：“犹豫什么，杀了那小子！”

　　在方才打斗中幸存追捕者慢慢靠近了火堆旁的少年，被血染红的眼里没有任何高手的风范，在激斗中被击落的兵刃也重新拾起在手中，在报复与听从命令的两种心理间，他们不再有初来时对这盲眼少年的宽容。

　　正待将袭击，却听一声闷响，围着少年的一名男子已捂着胸慢慢地倒了下去，眼中是不信的神情，用着残余的力气转身……隔着数丈的，是那个一脸冷厉的少年将军，他右臂上忽然有了深可见骨的伤痕，似乎是在弹指间才受得伤，就在刹那间，绽开的肌肤才从惨白变成血红，而涌出的液体，则在瞬间染红了地面——与之相称的，是李域手中带血的长剑，他披散的发遮住了眼，惊魂未定。

　　“哼……”低低的自嘲从唇际散出，慕容岑皱着眉打量着自己的伤口——在招式行云流水却气势悍然的打斗中，分心果然是不可以原谅的错误，仅仅是飞腿踢出地上短刀这样电光火石的一瞬，那个一直处与下风的男子就重伤了自己。

　　脸色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变得苍白，慕容岑却只是微微凝眉，他凝眉的样子很俏，像十八少年哄着心上人时的淡淡无奈，带着点好看的郁闷：“李域。”片刻后，他转着眸看者眼前的追捕者：“我对你很失望，我看错你了。”

　　“对不起。”已经心平气和的追捕者致歉：“如果不搅乱你的心神，我无法伤你，两军交战，计策在所难免。”

　　“不是因为这个。慕容岑打断他的辩驳：“用计策是好事。但你为什么惧怕我的杀气？如果你以后顶替的是我的位子，那么，面对杀气比我还重的荻人，你还有没有可能胜利？”虽然是敌对的立场，但……只是上命所令，并无私怨，方才胜负未分，不能叙旧，而此时，虽明知必死，却一如从前地指点对方来。

　　没搞错吧！到现在还关心着国家安危沙场胜负？火堆后的女子笑眯了眼，这两人是在仇杀呢，还是师父在调教弟子？半蹲下身子，拿了细细的发去撩着慕容岂由的耳，只是吃吃地笑语：“好孩子，跟我走吧？我可不会让你吃亏呢。”

　　“闭嘴！” 伤口未曾包扎，血到现在仍然未止，一滴滴地湿了满地，却挪不开手去上药。因为失血的缘故，眼前的一切，已经有些模糊，慕容岑却仍用剑撑着身子，冷漠地斥责着女子，再次将眸转向李域，慕容岑蓦然笑起：“你放了岂由，我跟你回去认罪。让你得个全功，若是你不放……”冷秀男子的手逼近了自己的脸，片刻前深深的笑却带上了浓重的阴郁：“我毁了自己的头颅，让你白忙一场。”

　　“哥哥……”几乎是哑着嗓子叫出声来，盲眼的少年刹那间是泪流满面，方才局势的扭转无法入眼，但只从两人的对话，却可以推断出，变化——是因为自己。

　　“别哭……”慕容岑低低地开口：“我离开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不可以让我担心。”

　　“不让你担心么？哥哥……”闭上无神的眼，慕容岂由握着拳微微颤抖：“好。”
　　我不让你担心……哥哥！仰着脸不让泪再度流下，所以，我要——活着。少年慢慢地起了身，
　　无神的眸平静地扫过面前的每一寸空间，寂冷得让人从心底逼出一股寒意来。

　　“好姐姐……我跟你走，你救我哥哥好不好？”忽然泛起少年特有的明净笑容，偏过头，慕容岂由向着女子开口。

　　“不许！”情急下脱口，慕容岑无力的手勉强举着剑对着女子：“岂由，千万不可以跟她走。她是……”真相就在唇边，但顿了顿却还是没有说出口，慕容岑厉声道：“岂由，听话！”虽然将岂由一人扔在这荒郊野地也是危险至极，但也未必就是死路。但若跟了这女子离去，恐怕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不计任何代价也要维护住自己牵挂的人么？就连自己的性命身体，也可以不要保全？娇柔身子泛起了微微的颤意，往日的记忆像此夜的风一样，一阵阵旋着入庙，撩起心底的悸动……如果……如果现在这样的是他真实的表现，那么，当年的那个背信弃义之徒，究竟是谁！

　　握着袖子细细地想，怔然中，清晰地听得一句：“我同意。”却是李域权衡利弊后得出的结论。

　　“我不同意。”不知道是怎样的眼角流波，娇媚的女子甩着水袖过脸，腰身若柳，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转，又一转，笑嘻嘻地道：“我不同意。”

　　“你是？”李域迟疑地开口，不知怎的，却不敢多看她容颜。

　　“想问我是谁啊……”女子依旧吃吃地笑，腰儿一步三折，晃啊晃啊晃到了一个高手之后，轻轻呵上一口气，便迷晕了一个，再呵上一口气，又迷晕了一个，莲步儿轻移，又转到慕容岑的身后，没看见他厌恶的眼光，藕一样的臂膀滴溜溜地缠了上他的脖颈，呵着气腻语：“你不是看出来了？说啊，怎么不说？嘻嘻，放心，说了我也绝不伤害你那个宝贝弟弟。”

　　“你是——”慕容岑低低地开口，但才说了两个字，又顿了顿，现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可以抵挡这个女子。狠狠地皱了皱眉，才又道：“岂由，你捂着耳朵。”

　　“嘻嘻……不用。好哥哥，你放心，那么可爱的小家伙，我怎么舍得伤害。”掩着唇笑得身子乱颤，女子扶着柱子朝着尚不明事态的李域吹气……

　　“你是——” 慕容岑长吸口气，一字一句终于艰难开口：“你是狐精。”因从前甚得先帝爱重，在玄心九宫为皇族子弟开天眼加护卫之时也曾参与其中，所以与这女子一打照面，便辨认出她的真身。

　　眸中的碧色终于不再掩藏，一汪翡翠似的闪亮起来，艳色迷离的女子笑盈盈地推着柱子，荡开身：“好眼力。”莹如破霜的指抚过红滟滟的唇，杏舌微吐，百般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