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花空》杜渡鸟

3、3

　　瞧见为首的一身锦衣官袍，女子柳眉微蹙，她因怕惹麻烦，向来不太乐意与官府中人对上，见此情景，便缩了手闪在火堆后边，只觑着那桀骜的男子盈盈地笑。却听见那庙门前那为首的男子又柔和开口：“将军。

　　好看的眉微微地蹙起，亡命天涯的男子按了按弟弟的肩，似乎在传达安定的情绪，而自己则蓦地站起，眼睛里露出阴烈的情绪：“李域，是你？”

　　握在手中的长剑慢慢抽出数寸，慕容岑踱离火堆：“他们没有杀了你么？还竟然叫你来追捕我？”他持剑而语，神态自若，但这样一字一句的吐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这个男子，虽然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竟然还是如此的风范。

　　一时间，柔和的嗓音要发不出话来，一身锦袍的李域滞了滞，似乎连这合身的袍子也变得□□起来，转眼瞥见静坐在火堆旁的少年，那沉静而淡定的神色，处大变而不惊的容颜，更让他忽然觉得愧疚起来……

　　“我是当今圣上的人，当年，是受命去将军麾下的。”说着真相，李域顿了顿才又开口：“二公子还好吧？陛下有令，只要将军重返朝廷，以前一切既往不咎，荣华富贵更胜往昔。”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言语，来搜捕自己昔日上司的男子低下头，几乎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眸。

　　“原来是这样。”听了回答，握剑的男子却没有想象中勃然大怒的神色，反倒连阴烈的眼色也褪去不少，脸上泛出薄薄的浅笑：“多谢关心了！那么……我若不回去，余王殿下打算如何？” 余王，那是一直与太子殿下争着皇位的人，这次趁大丧谋逆，将长兄幼弟一同诛杀，篡夺了九鼎，自然不肯放过一直不买他帐的慕容岑。

　　“那么——将军请恕李域无礼了。”微微地鞠躬了一下，受命而来的追捕者沉郁地开口：“动手。”

　　展眉，慕容岑按着剑森森而笑，眼角的斜光却轻扫过隐藏在火堆后盈盈笑着的女子——岂由，你不要有事。

　　清寒的一声龙吟，长剑脱离束缚，慕容岑抚剑凝眉，眸子里泛起淡淡杀气，这样的杀气使得他整个人凌厉了起来，而闪在火堆后的女子却在这瞬间不意觉察地笑弯了眉，爆长的指也慢慢恢复如常——这样的凌厉，这样的杀气呵！

　　轻飘飘地腾挪起身子，将自己舒服地安置在火堆旁，只半合着眼养神，过了一会，那女子似乎热了起来，半褪去红绫子的外衫，露出雪一样的削肩，半伸着足慵懒地叹气，娇滴滴的目光却又看向身边那消瘦的少年……有这样一个弟弟在身边，还真是累赘。
　　混战几乎是在瞬间开始，在这样的情形里，慕容岑自然不可能去要求什么公平的决斗，但对于多历沙场的他来说，如此多的刀剑袭身也不过是寻常事而已。长剑如同游龙，在冷森的庙宇内划出丝丝寒光，而每一下，都会迸出一朵绚丽的血花。

　　静坐在火堆旁的少年看不见他们的举动，但兵刃的交击声却是无可避免地传入了耳中，唇淡淡地咬了起，细长白皙的手指伸进怀中，没有丝毫的举动，但唇却已经微微白了起来——“岂由，岂由。”又是那女子柔媚得如同唱一样的声音：“你拈着那小刀子作什么，要帮你哥哥么？还是一会自戮用？”自捧着下颌歪着头笑看着眼前的少年，红衣的女子笑得像一枝正艳的花。

　　少年的脸仰了起来，将伸入怀中握着匕首的手平平地放在膝上，沉默了一会，暗淡无神的眸子也微微转了一转，对准了女子的位置，才又开口：“我不帮他，请你帮他。”
　　若这个女子真有让哥哥忽然谨慎的能力，那么，只要她愿意，便一定有能力救哥哥于危难之中吧。

　　“我？”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红衣女子大笑了起来，但她的笑，不损柔媚入骨的风流韵致，反笑出别样的豪情气度来：“行啊，我帮他。”

　　纤纤的十指在慕容岂由面上轻轻拂过，女子柔声道：“我救他，你跟我走，好不好？——哎哟，你刺我作什么？”

　　她的腰肢晃了一晃，挡过怒而发剑的慕容岑一招，唇齿间却仍带着盈盈的笑，莲步轻移地转到了慕容岂由的身后，又轻笑着开口：“你不肯岂由跟我走，那——你跟我走，这可行了吧？”

　　她楚楚可怜地闪来避去，只是不还手一招，见慕容岑又被那些剑手缠着，暂时不能向自己攻击，便又一步一摇摆地走到观战的李域身旁，盈盈笑道：“你瞧我美不美？”又是一句荡魄回肠，却又是刻意用了勾魂的工夫，李域心中一震，几乎要把持不住，一声‘自然是美’便要出口，却忽然听见‘嘶啦’一声，一阵裂帛声，却是一人临死反扑，扯下了慕容岑的一条袖子，情势惨烈非常。

　　观战的人忍不住动容，李域那一句‘自然是美’便自然忘了说出口，看了看七零八落的部下，微微地一凝眉，“呛”地一声，如汪秋水的长剑已直握在手，沉声道：“将军，冒犯了！”

　　肌肤自肩头以下裸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玉色白皙，没有半点阴柔的感觉，却只觉出肌体的矫健，虽然经历过无数沙场阵战，但慕容岑的外表却仍冷秀得如同一个常坐在深院，只待清风吹起烈烈青衫时才会撩起心里寂寞的少年——“废话！”微红了脸，被扯去袖子的不悦羞怒化做不耐烦地开口，冷然的眸杀气却略微减下，看着剑尖上滴下的血珠汪成凄艳的一滩，微抿唇，却是不再言语。

　　剑身的寒光映着火光，慢慢亮了起来，所有人都警戒起来——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

　　没有任何的声响，连周围的气息也似乎凝滞了，然而，在这极度的静默中，那个娇慵着晃来晃去的女子却蓦地惊奇起来，眼眸中又一次闪过的碧绿色的光如同实质划过少年将军的臂弯，白皙的肌肤中，有一点显得格外的惹眼——牙印？

　　眼中蓦地掠过波澜，几乎如止水的心猛地翻腾起来……娇媚的女子咬着唇怔着不语，只一绺发从额边飘下，带着恍惚……这一个亡命天涯的男子，竟会……竟会……是那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