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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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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岑发出了无声的叹息,但叹息刚刚溜出唇际,又截然停止。 “拿着,吃完就睡觉去。”慕容岑从包裹里抓出一大块酱牛肉,塞进弟弟的手中,自己则站起身来,握着剑踱到了门边,看着那墨色的山林,冷然而笑——这样的地势山形,即使那些追杀的人们当真追到了这里,恐怕也难对付得了自己。
门掩上,遮挡了满山穿林的风,寂寥的小庙里,随着衣服的干燥,雾气渐散,噼里啪啦的柴烧着,偶尔炸地一下,片刻间,竟一扫那凄清之意,而变得泛着淡淡的温暖起来。
消瘦的少年合了眼,毕竟孱弱的身子比不得哥哥常年拼搏的英武,虽然一入山区,就是慕容岑背着他前进,却还是有禁受不住的感觉,靠着墙沉沉地入眠。而男子则立即从从包裹里翻出一件猞猁毛的衣服给他披上,而自己,却只是抱着剑微微地合着眼——不敢入睡。
思维渐渐地散去,迷朦间,一个声音从庙外传进了耳中。
“哟!这荒山破庙的,竟还有人呢?”是一个女子的声气,轻柔腻软的声调里带了十分的惊讶,声音顺着风吹进庙内,悠悠扬扬的,竟比秋雨中的飞花还要艳上几分。
慕容岑心中一凛,这样夜晚,竟然还会有女人出现在这样的山郊?竟然,竟然是她到了门口发了话,自己才察觉——这是什么样的身手?莫非……效力于刑部的那些人,居然高明到这种程度了么?
“什么人?”像是被人惊醒的狮子,几乎是瞬间的反应,去国亡命的将军蹦了起来,“呛”地一声,长剑在手,带出杀气重重。
“我是什么人不用你管吧?公子?”陡然笑了起来,庙门外的女子推开门走了进来,大概庙内外的光线相差得太多,女子的眼微微闪烁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又宛转流波:“那你又是谁呢?”她话说得极轻极慢,柔腻得颇有一折三叹之势,就如同伶人戏子将一个个字唱出来一般,像是刻意一样,只短短这样一句,却似乎已让人意断魂销。
她乌黑如漆的发拿珠子拢在顶心,再簪着两三根钗子、发簪,金的玉的,不是特别名贵,但就这样斜斜插着,似坠非坠,竟是别样风流起来。这样的美丽,连素来不近女色的慕容岑,也不由怔了起来。
“怎么?不会说话了?”见他看入了眼,女子捂了唇笑,红绫袖子拂过身前,露出雪白的手臂一截,微微偏了头,眸子轻扫,像笑出西窗夜雨中的明镜高烛,长桥月下的广袖独舞,明明没有半丝烟尘气的脸上,竟让人看出媚到了极点的艳,酥到了尽至的柔。
似乎警醒到自己的失态,慕容岑的唇微微抽搐了一下,他退后,坐下。“抱歉,失礼了。”慕容岑淡淡地向她致以歉意,:“刚才冒昧了。” 并非是不通事务之人,但军伍里养成冷峻的习性,加上天生的骄悍,让他连道歉也说得冷漠。
这样的媚态,不是刑部的捕快所能拥有的。而只要不是刑部的追兵,自己如今这样的境况,就不应该再多惹纠葛,况且,这样一个敢在深霄夜里留连山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庙前的少女,恐怕也并非是好相与之辈。
“哥,怎么了?”终于被两人的对话吵醒,慕容岂由微皱起眉,偏过头转向哥哥的方向,黯淡无光的眸子本应没有任何神情的出现,但不知怎么的,竟分明泛出浓重的担忧来。
“没事,你放心。”慕容岑淡漠地应答,因为不想让岂由担心,他回答得若无其事。
“哦……这儿还有位小兄弟呢?”刻意拉长的调子柔媚依旧,眼睛扫过火堆旁坐的那个纤细消瘦的少年,女子忽然笑得妖艳起来,提着裙子走了过去“小兄弟,我在你这烤火好不好?”长长的眼睫下掩着的眸带出恶质的笑容,女子一步步地摇着踏了过去,镶在鞋尖上的明珠发出流转的光华,脚踝处未曾着袜,腻白的肌肤竟竟比明珠还要耀眼些。
“ 你想做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慕容岑抢上几步,挡在岂由与妖艳的女子之间,唇畔泛起隐约杀意:“别靠近他。”
“为什么?”依旧是刻意拉长的柔媚调子,女子摇摆的步子不曾停止,纤腰一扭,从另一角度慢悠悠地靠近消瘦的少年,宽大的红绫子衣服衬着火光,散出艳色的光泽,映着一截玉色的脖颈,愈发觉得撩人。腰肢轻摆,伸出一截儿手指向慕容岑一点,才掩起唇吃吃地笑:“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担个什么心呐!”
越过慕容岑的阻挡,女子坐在了消瘦少年的身旁,低低柔软的声音吐气如兰:“我跟你一起烤火好不好?”她偏着头,笑得无邪却又娇媚。
“跟我?”慕容岂由偏过脸,正对着火光,越发显得他眸子黯淡而毫无神采,但脸却是温和的,完全没有一般身体有疾之人的暴戾或是自怜,像是一朵开得淡定的花,他笑了笑:“好。”
“岂由!”像是叱责样地叫了一声,不理会弟弟的说话,慕容岑冷冷地按下剑,但目光一扫之际,却忽然凛了一凛,握着剑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紧,随即又慢慢放了开。
眼中的神色变得谨慎,慕容岑坐到弟弟的身侧,静静凝视着火星的跳跃,过了片刻才开口:“: “如此风韵,果然倾国倾城——不知仙子修炼了几年?却怎会看上岂由这样的小孩子?真是令人不解。”
他这番话慢慢地说出,然而,这语气里的冷然与笃定,却让拈着柴拨火,正与慕容岂由打笑的女子怔了怔,连面色都慢慢地沉冷了下来,过了片刻,才挺直了身子发问“你——是什么人?”一字一句,竟是如沁寒冰。
“哥,怎么?”乍然听到哥哥的话语,盲眼的少年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脱口问出了一句……兄长,发现了什么不对么?
但,没有回答。亡命天涯的少年将军只是噙着冷峻的笑容看着对方,猜测果然不错,这样深宵雨夜出现在这荒山破庙的女子,又怎么会是寻常之人。
眸子蓦然涌过碧绿的光,诡异难描,但只一瞬,便又消逝。娇媚的女子便放下柴看着他笑 “哟,我认输我认输,算我怕了你成不成?好——我不碰你这个宝贝弟弟就是。不过你……喂,想不想亲我一亲?”莹白的手臂自袖子里伸出,纤细而又修长,散着淡淡的女儿香气,皓腕上挂着的金丝镯子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叮铛铛的声音,在这深霄夜里,竟是别样撩人。
“若这火是离阳真火,不知道姑娘喜欢不喜欢?”不抬头看她,慕容岑拈着个手印淡漠地开口,这一个惑人的女子,若是真把看家的本领使出来,恐怕,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够对付。
“你是玄心九宫的门人?”笑容忽地敛去,女子愕然发问,离阳真火,那可是玄心九宫的绝技。
看到手印的瞬间,女子的媚意在瞬息间卸下,至听到那离阳真火的名字,她的眼睛更是阴冷,然而,脸上却还是娇笑着。果然是不死不休呵……竟然……竟然……连这样偏僻的山林也跟了来。
“是又如何?”慕容岑依旧不看他,只是慢慢地拨火,漫不经心地说着话“我今日身有要事。如你立即离去,我只当没有看见。”心想如今这样的情形,还是不要惹什么麻烦为好。
玄心九宫,是当今世上最负盛名的除魔门派,还被朝廷敕封为护国教门,一时威风无两,早在茅山、天师等一班资深门派之上,几乎可以令任何的妖魔退避三尺。
“玄心九宫么?”皱眉重复,但在下一刻,女子却似乎下了决心,削葱一样的手指慢慢地展平,极轻极慢地开口,像在唱一曲荡魂的歌一般:“既然是玄心九宫的人——” 十指似乎爆长出寸许,娇媚的女子舒展着自己的红绫衣裙,言笑如花“那……只能对不起了。”
凌厉的指逼在了慕容岑的面前,然而,还没有等她真正动手,破烂的庙门忽然裂开,杀气十足地霍然扭头,却见庙门前一站数十人。
流转的空气一瞬间放缓了脚步,连刚才在庙中四处乱窜的风也止住,极度的沉寂中,忽然有人恭敬地开口:“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