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花空》杜渡鸟

19、第19章

　　慕容岑抬起头，观虚未及收起的疲惫被他及时收入眼中，他安静地与之对视，然后也笑了笑。在和谢流莹并肩走过观虚身旁时，这个年轻的男子，一反方才的敌意，清晰地说了句：“多谢。”
　　观虚沉默着没有回应男子这一句致谢，看着慕容岑与谢流莹背影的时候，他觉得有些恍惚，许多年前的一种置疑又从心底冒了出来，然而，他依然不可能得到任何答案。
　　“留神。”显然没在意慕容岑说了什么，谢流莹伸手搂过身边男子，轻飘飘地飞上矮墙，然后在下一刻，这个肆意的女子倒吸了口气，喃喃开口：“我的天。那老杂毛还真肯下本钱。”
　　在明亮的月光底下，一群青衣道士像是被人随意撒在院子外边的棋子似的，东三个西五个的零零落落的，在看来中心一点的位置上，拿着火把的是个熟人。
　　“流莹，请三思而后行。”看着并肩立在墙头的两人，执着火把的道人观行开口，他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已经没有慕容岑记忆中那种嬉闹的模样，看起来倒似比观虚还要庄重几分。
　　“三思什么？”谢流莹手腕一抬，红绫如惊涛拍岸一般，蓦地向前击出，冷笑道：“是思灭族之仇，还是囚禁之恨，再不然，是想想你们在我身上下的血咒么？”
　　观行并不敢硬接她这一击，只向旁一侧，他原来想避开这红绫正面相击之力便罢，却没想谢流莹这一击蕴力极大，那红绫击在离脸三尺之处，脸上兀自被劲风卷得生疼，连忙滴溜溜在原地像陀螺般转起来，只听那红绫“啪”的一声，倒卷回去，这才停了下来。他知谢流莹已是无法再劝，按剑沉声开口：“起阵。”
　　谢流莹的笑声清脆地响了起来，在笑声中，她携着慕容岑跃下矮墙，红绫也在同一时间急速地向前甩出，这一回却并不是卷着的模样，整条红绫在她这一甩间，都铺了开，红艳艳的有三五尺宽，像一条锦霞似的伸了出去 ，至少遮住了这锦霞下十几人的视线。
　　被红绫遮住了视线，看不见头顶的星空，道人们的眼睛里闪过刹那的惊愕，但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只在转瞬间，神色又都恢复如常。在他们的配合下，刚才谢流莹一眼扫去觉得零乱的阵势，此时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一条隐约的光带，从位于中心的观行手中长剑发出，散成千万条，将周遭数十柄长剑都连接了起来。片刻后，连被谢流莹红绫遮掩的道士手中的长剑，也都闪动起耀眼的银光。它们泛出光芒，又黯淡下去，紧接着，又更加耀眼。如此繁复，那光芒的范围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强，逐渐竟逼到了谢流莹的身前。
　　看着那片耀眼的银光，慕容岑按剑，脸色如常。他试探性地向那光芒踏前一步，但那光芒里似乎传来一股强大却柔和的力量，阻挡着，无法前进，却又未曾受伤。
　　慕容岑皱起眉毛，心想该使个什么法子再试试，既然不会伤着，也不必过分小心了。“别过去。”正思量间，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按，回头却见谢流莹向自己靠近了嘱咐。她与慕容岑不同，方才灿烂如花儿一般的脸色已经罩上淡淡青气，连额上也隐约冒出汗来。
　　“流莹？”慕容岑心中一紧，低声询问，握剑的手也有点发白了。
　　谢流莹摇了摇头，却并不回答。她微微地咬了咬嘴唇，似乎想把身体上的不适去咬去似的——观虚方才说这阵伤不了自己的猜测，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南其山上已经耗费了真元，也因为如此，他不敢加入战阵，只想在旁偷空。若是他也加入，自己可就未必……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
　　“流莹，收手吧。”观虚跃上矮墙，已经看了好一会儿，朗声开口。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恍惚和复杂，黑得看不见底的瞳仁里，只有清明、冷静的神色。“若是在南其山上，你已伤了真元。今日别说带走慕容岑，就是自己要走，也不可能。趁早收手，我绝不伤你。”
　　“哼。”谢流莹冷笑：“这话说早了。”她轻吐口气，看了看天，又向漠然按剑的慕容岑看了一眼，终于轻声开口：“慕容，你站我身边，不要动。”
　　红绫忽然像浪涛般地翻卷起来，手腕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化成巨大的波动传出去，谢流莹噙着冷笑挥舞着红绫，越来越快，越来越来，渐渐地，无数只手臂从她肩膀上伸了出来，手臂上绕着红绫，姿态优雅地做着各样的动作。
　　忽然觉得空气炙热起来，观行皱了皱眉头，他忽然觉得挥剑的手似乎有些无力，仿佛空气里多了些什么粘稠的东西，粘扯着自己。谢流莹究竟是使用什么手段才能达到这种效果？可是，谢流莹所学的不是玄心九宫的东西吗？她用的，自己没有理由不知道。思索，却没有得到答案。因此，当从漫天的红绫中看到谢流莹的千手之态的时候，观行惊骇得惨白了脸。
　　“灭天之舞？”观行失声叫了出来，他不断变幻各种姿势的十指有了刹那的停顿，像灭天之舞这种破坏力无比的法术，谢流莹怎么会在此时使了出来。不敢迟疑，观行大声说着预先约定好的指令，向这扭转攻守局势的女子发起反击。
　　“流莹，你做什么？”忽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刚刚恢复平静的观虚震惊了。在红绫的呼啸声中，观虚失态的大叫。他站在矮墙上，明明居高临下，眼睛里除了翻飞的红绫，却已经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只看见一个千手的美丽女子，冷笑着矗立在血色的浪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