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花空》杜渡鸟

20、第20章

　　谢流莹嘿嘿地大声冷笑起来，她看也不向观虚看向一眼，只专注做着自己的事，那些做着姿态优雅动作的手臂快到了极处，又似乎慢了下来。但她的笑声却越来越大，似乎整个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声音一样。
　　\"不好。\"看着谢流莹隐约露出的疯狂，观虚霍然变了脸色，转念间他从矮墙上跳下，直扑向红绫之海的中心，一手取剑，一手捏着诀。然而，还在红绫外数尺的地方，观虚就觉得一阵一股强大的气压，迫得他根本无法靠近。观虚绝望地看向那千手的女子，看着她噙着冷笑的嘴角边的一丝血，大叫：\"观行，出来，流莹控制不了自己了。\"
　　\"咯咯。\"谢流莹闭着眼睛笑起来，她的手臂持续着挥舞着红绫，姿态曼妙，\"九尾灵狐一族的灭天之舞如何？\"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看见了解了目前的局势后，她已知道平常的战法已经无法让自己脱离。那么，束手就擒吗？还是抛下慕容岑自己跑掉？然而，没有给她没有思考犹豫的时间，观虚看透情势的话语让她在转瞬间出手，但出手之后会如何，她一无所知。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从未施展过的灭天之舞，是用精元之力操控的，对于刚刚使用过内丹的她来说，根本无法完全驾驭。
　　红绫下的人无力地持续着应做的动作，然而，在灭天之舞中，自己的力量究竟有多大作用？
　　听到师兄的呼喊，观行苦笑起来，明明以为占绝对优势的情况，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出去吗？自己或许可以，那么其余的弟子呢？即使自己出去之后，与观虚师兄合力救助他们，也未必有胜算。观行抑制住自己倒下的欲望，搜索着慕容岑的身影，他咬紧着牙关叫道：\"慕容将军，你要眼看着谢流莹与我们一起死在此处么？\"
　　慕容岑从红绫的中心站了起来，在这个灭天之舞中，他没有收到丝毫的损伤。他持剑看着观虚，漠然不言。
　　观虚怔了片刻，忽然快速地抛下剑，喝道：\"如果不想两败俱伤，就马上抱住流莹。这个灭天之舞已经让她陷入迷狂。若再持续片刻，我玄心九宫的弟子固然不保，她耗尽精力，也活不成。\"
　　慕容岑不说话，他看着观虚，开口：\"我抱着流莹以后呢？你乘虚而入？\"眼睛里有着讥诮的神色，全然是嘲讽、不信任的意思。
　　观虚见他犹是慢悠悠的，并不怎么在意自己说的话的模样。情急之下忍不住顿足，肃然指天道：\"指天为誓，若有违背，玄心九宫必遭灭顶之灾。\"
　　慕容岑眼睛向观虚一扫，接着若无其事地转着看向别处，又过了半晌才断然道：\"你让这些人先住手。\"
　　\"那怎么行。\"观虚气急，\"就这么他们都快顶不住了，再住了手。恐怕不等流莹停手，就撑不住了。\"
　　\"那我不管。\"慕容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只说停不停手？\"
　　观虚气得是无可奈何，却终是无法，只咬牙大喝道：\"观行，住手。\"
　　五雷轰天阵停止了。观虚大吼：\"慕容岑，你还不出手！\"
　　慕容岑强作镇定地收起长剑。他转身看向闭着眼睛的谢流莹，忽然一下把将谢流莹抱在怀中，低声开口：\"流莹，流莹。\"每叫一声，心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为什么所有人都抗拒不了的灭天之舞，待在中心的自己会没有任何事情？是那里是灭天之舞的盲点，还是因为使用者为自己加持了护力？两三声的呼唤，却还是没有听见流莹的回应，慕容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全身都在发抖。
　　\"流莹！流莹！\"慕容岑继续低声叫道，红绫飞舞的速度变慢了。
　　脸色还是发青着，身体湿淋淋的像才从水里捞出来，但谢流莹的红绫终于落了下来，紧接着，千只手臂外也罩上了一层淡淡白光，然后，整只手臂都成了白光，慢慢地淡了、散去了。
　　\"流莹、流莹。\"慕容岑握着谢流莹的手，反复地叫着。
　　谢流莹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缓慢得睁开了，但似乎没有清醒过来，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她的手痉挛似的反握着慕容岑，低声却坚定地道：\"我不回去。\"
　　慕容岑鼻头忍不住酸起来，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才应道：\"不回去。\"他眼光环顾了一圈--那些道士们左歪右倒的，已经全瘫在地上，只有观行还略撑得住，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低声和观虚说着什么。
　　慕容岑恶狠狠地一挑眉头，眼睛在瞬间略过一阵杀意。那杀气如果观虚与观行注意到了，一定会为之惊惧的，因为那刹那间的光芒，竟然如同最锋锐的刀锋一样。杀气消失了，慕容岑把谢流莹打横抱了起来，他皱着眉头，又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顺着一个选定好的方位走了出去。
　　这样的黑夜，手中的人又受了这样的伤，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慕容岑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眼睛半开半合的的女子，却忽然淡淡笑了笑，去哪里又如何？去哪里又何惧？
　　他这样一步一步，才走了十几步远，忽然耳朵里忽然听见一声大叫：\"将军。\"他本来懒得回头，但那声音又叫了一声，而且似乎熟悉得很，于是他扭了头，然后沉下脸：\"是你？\"
　　\"是。\"那人挣扎着拄着剑站起来，脸色是死白的，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断续着开口：\"我奉……皇上密旨来此。陛下说：只要你带回……带回谢流莹。他愿意立刻发明诏，赦你所有罪行，加封郡王之位。将军！\"
　　\"真的？\"慕容岑问。
　　\"是。\"李域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东西来，向着慕容岑抖开，道：\"圣旨在此，将军可以看看。\"
　　\"哦？\"慕容岑神色淡淡的，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道：\"你扔过来。\"
　　李域将自把一口血咽了下去，奋力一掷，将那明黄色的圣旨扔了过去，才又低声开口：\"将军对我素来照拂。上次又在谢流莹手下救我一次，我绝不会再骗你。\"他话未说完，一口血终于忍不住，咳了出来。他本就不是玄心九宫的入室弟子，这次为了传诏，才与这些道人同来，在谢流莹的灭天之舞中，却是第一个倒下的。
　　慕容岑伸手结过圣旨，握在手中片刻，却并不打开，只看着李域，淡淡道：\"骗我也好，不骗也好。都是圣命罢了，我自己也做过这些事情，不会怪你。\"他默然看着那明黄色的东西，却并不打开，过了片刻，忽然反手一掷，又将那圣旨扔了回去，转身便走。
　　李域大叫道：\"将军！\"
　　慕容岑不回头，他的步子越走越快，终于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偶尔低下头看那惨白的脸，心中忍不住就是一紧。其实，他知道皇帝的圣旨是真的，那个余王一向很能度量形势，谢流莹与自己之间，如果当真要放过一个，那么，自然是自己。但是，自己怎么可能再害她一次？
　　慕容岑健步如飞，他没有注意，谢流莹贴在他心口前的手收回了，那一直是半合着的眼睛里，滚出了长长的一串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