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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   闽地某繁华处酒楼
      周遭寂静,酒楼里的微光下却有两个人影,正是已经酒至半酣的慕容岑与谢流莹。
      仰头一饮,谢流莹半合着眼睨着空荡荡的酒壶,掩着唇打了个嗝儿,才又拍开一缸酒,懒洋洋地一笑:“喝。”
      慕容岑举杯,酒却只在唇边一触,便又放下。眼睛仔细扫过周遭情景,暗想谢流莹一直是玄心九宫全力追捕的目标,怎么竟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在这个繁华之地痛饮,若是历来如此,真不知她这十年来是如何逃过那些天罗地网。
      慕容岑正自出神,却忽然有异香扑鼻,紧接着手中拈着的杯子被人劈手夺去,再一瞬,一个娇柔的身子已靠上肩头,直躺进怀里来,却正是谢流莹。他身子一僵,正待将她抛出,那女子却早将双手一环,搂着他的脖子轻笑:“你怎么不喝酒?”她目色微醺,神情体态都带了醉意,一时间秋波流盼、笑语盈盈,竟是妩媚到了极处。
      慕容岑少年从军,从未涉及烟花之地,严父逝后,虽位高权重极尽恩宠,却依旧洁身自好。此时此景,居然是头回遇见,脸上不由得羞怒交加,一片通红,却偏又无可奈何,竟只能咬唇着将脸偏向别处。但这样的软玉温香却怎能轻易忽视,只过一会儿,慕容岑便觉得这样实在太过难堪,沉声道:“请你自重。”说话之时,眼睛却依旧看着别处。
      “自重什么?”谢流莹目色若水,笑盈盈地向他一瞟,忽地腰身一挺,双臂一紧,朱唇已轻擦过男子脸颊,吃吃笑道:“我偏不放手。”
      颊上被女子柔软的唇一触,慕容岑如遭电击,却更是窘不得怒不得,只觉得自己一张脸几乎要烧了起来。他知道谢流莹存心要看自己的笑话,无论说什么,她都必定嘲笑,只咬牙闭唇不语。但过了半响,却终究还是忍不住,怒道:“你究竟想怎样?”
      谢流莹微微一怔,轻声道:“我想怎样?”神态间却已不见刚才的妖娆妩媚。她松开搂着慕容岑的手,慢慢地退后站定,过了片刻,才又开口:“我只想……”话却又只说了一半。她原本想对慕容岑肆意调笑、折辱,好好打下他的威风,再问出缠绕在心头多年的问题。但看他刚才那样的窘急,不由得生出不忍,便直接问了出。但又一转念,又觉得若就此放过,也大是不甘,因此话未说完,便又咽下。
      慕容岑道:“你想什么?”他话声未落,却见眼前的女子脸色猛然一变,接着左手一翻,将自己脉门握在手中,这才盈盈笑道:“是哪位好朋友来访?怎么不下来喝杯水酒?”却又是一副风流妩媚的态度。
      慕容岑心下微奇,他沙场征战多年,警觉反应都超出常人甚多,此时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难道此刻来得又是山精野怪之类的东西。他向谢流莹看去,但谢流莹却并未理会他的反应,只冷冷一眼扫过,拉着他在酒楼间走了一圈,又过了片刻,才放手道:“走了。”紧张的情绪一松,顿时便有脱力了的感觉,她虽然刚才外表是笑语盈盈、风流妩媚,但那种瞬间的惊悸却仿佛让她累到了十分,一时间竟连话也懒得说,只按着桌子坐下不语。
      慕容岑见她脸色兀自微微发白,端起碗连喝了数口才又泛起红晕,再想她刚才捏着自己脉门却依然微微颤抖的素手,暗想她这数年亡命,过的怕全是这样的生活,心中竟然生出些微怜惜,一时间居然忘却了方才的恼怒,道:“以你的能力,天下还有谁能伤你,何必如此惊慌?”
      谢流莹向他注目,却不回答他的问话,过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伸手握过慕容岑的手腕,将他的袖子挽了起来,静静地道:“当年怒急咬了你一口,却没有想到现在印子还这么深……还疼不疼?”
      慕容岑脸色一变,心想莫不是这小狐狸现在就要想什么手段报复,当下肌肤微紧,淡淡应道:“早就不疼了。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不疼就好。”伸手在他臂上牙印上轻轻抚摸,谢流莹由下而上,仰头看着慕容岑的脸,幽深的眼眸似乎有着探索的光,她一直默不作声,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对方,过了许久许久,才又轻声开口:“当年,你为什么要抓我?”
      ……
      曾经璨若星辰的眼眸里此时只有黯淡的光,如同小扇一样的长尾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放在桌上的笼子里,小狐狸无力地卧着。
      意欲抚摸的手在笼子边凝滞,又仿佛怕痛似的收回,慕容岑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色,他沉默地看着那黯淡的眼,觉得似乎有利刃在心房上一刀刀划过,又仿佛有一块千钧巨石,将自己的尊严以及骄傲砸进了泥里。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在胸膛里涌动起来,少年痛楚地合上眼睛,不敢再与那片黯然对视,一瞬间,他几乎痛苦地嘶嚎出声。
      然而,帐篷里还是那么寂静。
      “把笼子打开。”眼睛在闭上片刻后又强硬地睁开,慕容岑忽然开口,向着站立在身后的观虚、观行静静地道,眼睛里有烈焰一样的神情。
      如果拒绝,或许会拔剑相向吧?观虚思忖着,有无可奈何的叹息从他的唇角发出,如果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惜用任何卑劣的手段,那么,一直维护着、骄傲着的正义,又究竟何去何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所为也未必正确,沉默地打开锁扣,玄心九宫掌门的亲传弟子禁不住苦笑起来。
      手握成拳又张开,而后又再度紧握成拳,忽然之间,慕容岑长吸一口气,两手同时探入笼中,将小狐狸半托半抱地拥在了怀里,年轻的面孔贴上长长的皮毛,然后,有温热的液体润湿了眼睛。然而,没有任何预兆的,就在这入怀的瞬间,一直了无生机的小狐狸忽然恶狠狠地张大了嘴,向着少年的手臂死命咬去……
      转眼……就十年了啊。慕容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忍不住长长吸了口气。他垂下眼睛,在这话题前,他无法有任何的犀利和骄傲。当年对谢流莹的所为,过后无论是谁再提起,他都投之以冷厉的目光,但是今天……他抬起头,忽然微微地苦笑起来,笑容间竟依稀可见当年那个少年的稚气,慕容岑轻声道:“流莹,你动手就好。别的,不用问了。”
      把手从流莹手中拿出,慕容岑将腰间配挂的长剑解下递给对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的眼睛里,甚至有一点可以称之为安祥的神色……因果相承,今日,终于等到了报应。死在她的手中,总比被李域拿去请功得好。闭上了双眼,他轻声道:“动手吧。隔着袖子用我的剑,玄心九宫察觉的也只会是我的气息,不会发觉你。”
      为什么忽然这样一心求死?一直不提起往事,怕一提起就压抑不住着自己的怒意的谢流莹看着眼前男子安祥的神色,居然觉得一股冷气慢慢地沁进了心中。她怔怔地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长剑虽然在手,却没有任何要举起的意愿。到了最后,忽然“当”的一声,被她抛下。
      眼睛睁开,慕容岑安静地看着她,他道:“怎么了?”
      谢流莹没有说话,有嘲讽的笑容从她的唇上现出。这么多年的怀恨,这么多年的痛楚,为何到了最后,却又不想下手?
      “流莹?”在片刻的迟疑后走到她的面前,慕容岑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寒,“你下不了手?为什么?”
      “谁说我下不了手!”然而,女子回应的声音却是冷厉的,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语,她霍然抬头进步,五指如爪,在瞬间扣向慕容岑的喉头,一字一句地开口:“欠了我十年的债,哪有一剑了断这么简单!”
      “是吗?”神色间的安祥褪去,脸上忽然又是那种惯例的冷然与桀骜,慕容岑深看着她,轻声开口:“流莹,我拭目以待。”
      “那就待着吧。”声音里忽然有了深深的疲倦,谢流莹放下五指,道,“但在那之前,先得帮我做了几件事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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