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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突然抛下抵着少年的长剑,肃远元帅一掌重重击出:“混蛋!”咆哮着,男子恶狠狠地叫道,额上暴突的青筋几乎要冲破皮肤表层的约束。他勃然大怒地掴上少年的脸颊,有着良好军人仪态的男子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这是在做什么?”
毫不留情的重击让少年的颊上迅速浮起红印,连耳中也似乎响起轰鸣,然而,他只是平平地展了展唇:“做我承诺的事。”他笑笑,笑容里有种桀骜的不逊,慕容岑示威样地看向观虚观行,过了片刻,才又低头屈膝:“属下知罪,请元帅责罚。”
“知什么罪!”爆怒地又是一掌掴上少年的脸颊,有着肃远元帅名号的男子在这瞬间竟然显得有些狰狞:“我看我是太放纵你了。”他环视了四周一眼,竟霍地抽出腰间的鞭子,劈头盖脸打了下去——“元帅!”似乎想不到这位将领这样的失态,观虚观行多少有些尴尬地叫了起来,然而,求情的话还没出口,那个桀骜,但在上级面前却一直俯首帖耳的少年却忽然迅速托住了上司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开口:“慕容岑受军法,不受私刑!”
“……我成全你!来人——”几乎是怒地大笑起来,肃远元帅清晰着下达着指令。
“什么?一百杖。”军法官错愕地看着长官,不能置信地叫道:“慕容将军有罪当惩,但……”他看着肃远元帅铁青的脸,一句话在口中犹豫了一下,却没敢继续往下说,当年,元帅初到军营的时候,就是以一百军杖将一个蓄意闹事的剽悍将领打得在床上硬躺了三月,自此见他如鼠避着猫儿一般,难道,这个年轻的慕容岑,竟惹恼他到了这样的程度?
“不用你们,我自己动手就好。”推开军法处的士兵,慕容岑缓慢地卸下甲胄,笑了笑,偏了头看着观虚二人:“好胆量。好豪气,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呃……”明明有满肚子可以解释的理由,此时却被少年笑容下犀利阴冷的目光逼在腹中无法言说,站在公理这一边的道士,只能无奈耸肩。
“还是不知死活。”坐回椅子,肃远元帅却微微犹豫了,他看着赤着上身的少年,又慢慢地踱到他的面前:“鞭子虽毒,不伤筋骨,这一百军杖,就是不死,活罪也难熬,你确定要这个么?”
似乎有些意外地抬头,少年的眼里露出一点琢磨不清的笑,慢慢地蔓延到唇上,转化为些微的讥讽:“慕容岑受军法,不受私刑!”重复着的,是没有半点动摇的回答。
* * *
昏沉的帐篷里没有灯影的痕迹,似乎连生命的气息也要消失,慕容岑独自一人趴在榻上,半昏半醒。
昏沉中被架回帐篷,放置在榻上,臀以下被打得稀烂,与薄薄的一层裘裤粘和在一起,犹自慢慢地渗出血水。手无力着前伸,掌心里也有着深深的刺痕,那是由于痛苦太剧,而将指甲生生刺入造成的。已经许久了……然而依旧上齿咬着唇,凝着斑驳的血珠,惨白的脸上,合着的眼细微地颤着,没有睁开的迹象,像沉浸在一场不能醒来的噩梦中。
“母亲!母亲!为什么你只抱岂由,不要我?”昏迷中的少年,忽然叫了起来,手握成拳,但这样细微的举动,却顿时让他的身体发出抗议,痛袭上心,梦中的母亲也冷冷推开自己:你是大孩子了。那温暖的怀抱里,岂由在甜甜地笑。
“母亲……”在昏沉中卸下了一切坚硬的外壳,惨白的脸上忽然有泪的痕迹……
仿佛被自己的声音惊醒,慕容岑费力地睁开了眸,环视四周。没有任何光亮的帐篷,让一股冷气逼上心来,没有任何的人……黯然着苦笑起来,刚才的,是梦吧?虽然,母亲一直是冷淡的,但与未满周岁,便失去母亲的岂由相较,自己,应该算是幸福吧。
唇干舌燥,但平日近在咫尺的案桌却远如天涯。靠着双手的力量,将上身硬生生地撑起,向外挪去,但这样挣扎着的做法,却更让下半身觉得一阵剧痛。额上见汗,“砰”一声,双臂一软,滚翻落地。
帘子被人挑开,没有声响。一个身影颤巍巍地站在光与暗之间,看不清容颜,却依旧清晰得觉得蹙着的眉,还有似乎要印进心里的淡淡哀伤:“没有别人么?”
“刚被责罚的人,哪还有人敢来淌这混水。而且他们从来只觉得我是小孩儿,不把我当同僚。何况……”看见眼前的人,慕容岑用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站起,只用手撑着桌子,微微地苦笑。
“何况什么?”
“何况……何况他们素来以为元帅厌恶于我。”
“马弁呢?”来人沉默着走近了桌子,他看着那一张犹在冒着冷汗的脸,瞧无声息地递了一杯水去。
接过杯的手控制不住分量,死死地捏着,却仍然颤抖了起来,慕容岑仿佛喝药一样地大口灌了下去,用力咳嗽了几声,才又开口:“前两天不服管教,被我赶走了。”他漫不经心地放下杯子,想尽量做出从容的模样,然而却又趔趄了一下,将桌子靠得摇摇晃晃,少年将胸膛靠在桌上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勉强笑了笑道,:“元帅恕罪,属下失礼了。”
桀骜之后的些微软弱实在有些令人动容,沉默过后,有力的手,搀扶向少年的腰臂处,然而,少年的反应,却是直觉地推拒。犹豫了片刻,高大的身影敲打火石,燃起细细烛影,肃远元帅负手摇头:“岑儿,你何苦这样倔强,就连……父亲的关怀也要推拒么?”
“军营无父子!元帅。”惨白的脸上的苦笑消失,代之而起的依然是冷漠犀利,少年挣扎着站直:“您回去吧。如果您还不离开,我就要更狼狈了。”
不忍心拂逆少年微薄的愿望,高大的人影转身离去,却又在帐帘前止住了脚步:“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挨打的时候不哭不求饶?我有教过你,任何一件事都有必要成为谋略的一部分,并且没有必要为这事羞愧,如果那个时候求饶,现在不会伤得这样吧!”
“我不想在您面前软弱……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