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花空》杜渡鸟

10、10

　　……
　　“别闹！”低低的呵斥是少年标志性的冷漠，但含义里的关心又岂是语调的沉静所能掩盖：“我说过会护你周全，还担心什么？若不信我，再找别人去。”
　　“别闹。”在冷漠中带上了无可奈何，慕容岑似乎叹了口气才继续开口：“那两个道士，有一个是笨蛋。但，叫观虚的那个，似乎有点不寻常。喂，小狐狸，你了解那个家伙么？”
　　“那个啊……是当今国师的嫡传弟子啊，当然不简单。”懒懒的声音一直变换着方位，从帐篷的缝隙里瞧去，那一个九尾的少女正很郁闷地在空中打转：“连他也来了，还真是麻烦。”
　　“有什么好麻烦的。”少年不耐烦地应答，看着毛茸茸扇子样的尾巴，冷漠犀利的面容却瓦解了：“好可爱的尾巴——真可以做狐皮围领了。”拉着长尾把她拽了下来，慕容岑捏着少女的削肩，像玩布娃娃一样地乱晃：“放心好了。”
　　只是出于一时义愤才会开口说要帮助这个小狐妖，清醒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愚蠢得可笑，但若要把吐出的话吞回，那却是少年的骄傲所不能容忍的事，因此，也只能继续下去。但不知怎的，却莫名其妙地喜欢这像扇子一样的尾巴。
　　用手枕着头，顾不得责备他蹂躏自己尾巴的事实，谢流莹可怜巴巴地看着少年：“他这个人精明得很，万一证实我在这，你怎么办？”
　　“怎么办？”盔甲相互摩擦带出暗暗的声响，逼出淡淡杀气，少年垂着头喝水，过了半响，才森森一笑：“那又能怎么样？”
　　看着小狐狸的惊愕，修长白皙的手按上腰间的武器，慕容岑却宽下了森森的神情，他飞扬的眉挑起特有的倨傲，淡淡笑着再说了一次：“那又能怎么样？”
　　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
　　心中忽然有什么凝滞了一下，趴在帐篷上的两个偷窥者对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不能置信的神色。 “那又能怎么样。”重复了一句，观行搓搓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真是够狠的。”
　　“有点。”观虚轻轻松松地往下跳，掀开门帘就往里走。
　　门帘被看不见的手拂开，少年顿时警觉，推开身前少女，身子斜侧，在帐中连翻数下，翻腾中，寒光出手，竟卷着剑花，向门边飞刺过去。
　　避开少年的剑，观虚撕下隐身的符，稽首而笑：“慕容将军，我需要你的协助。”清亮的眸这次没有掩去锐利，明白无误地显示出过人的精明，二指平搭着慕容岑刺来的剑，微笑：“将军是要与小道比试一二么？”
　　“我不和你比。”眼神中的轻蔑丝毫不加掩藏，知道与这娴熟术法的道士较量，自己毫无胜算，撤下剑，慕容岑俊美的脸平白显出一点冷戾：“滚出我的帐篷，你这听壁角的小人。”
　　“好的。”观虚依旧笑得轻松，拍拍手往外走：“呃——我忘了与你说，你就是叫你麾下将士杀了我也没用，观行已经去元帅那里，为你请功了。小狐狸，”身子出了帐篷，他忽然改了语气，郑重开口：“你还是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凭什么要为你们死！”缩在墙角的少女在惊惶后忽然哭着叫了起来：“你们害死了我爹爹妈妈，害死了我一族，还想害死我，我什么都知道了，观虚师兄，你们……你们再也骗不了我的。”身子连同长尾剧烈地颤抖起，纤纤的十指慢慢幻出利爪的痕迹，忽然兔起骰落地向前一窜，向观虚脸上狠狠地抓了下去：“我杀了你们！”
　　一手封挡住少女凄厉的攻击，观虚一手插入发中低头苦笑：“流莹……”
　　“将军！”帐外忽然有人大声地报名呼叫：“元帅请您前去商讨要事。”
　　阴冷冰寒的目光慢慢冷寂下来，慕容岑咬了咬牙，摔了帘子出了帐篷，耳朵里，竟似再也听不见流莹的呜咽，过了一会，却又是呼救声，想是流莹已经被那道士擒住，军令严苛，他脚下不敢有丝毫的停顿，但一时间竟觉得胸中燥热，一颗心直欲爆裂而出一般！他脚下越赶越急，却忽然地被人拦着：“你怒冲冲干什么去？”
　　慕容岑霍地推看那人，眼眸却看也不看，赶到帅帐，屈膝报名：“肃远大元帅帐下、骁骑将军慕容岑求见元帅！”
　　话音带着金属一样的颤抖，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然而，过了片刻，传来的却依旧是元帅古井不波的声音：“进来。”
　　屈膝，目光却没有像平日一样低垂，毫不掩饰地直视，直到听到呵斥，也不肯低下——“不懂规矩，这样的眼神谁教你的？亏观行道长还要为你请功，说在你的大力协助下，抓到了那个妖物。怎么，就这一点点功绩，就张狂得不知进退了？”
　　“启禀元帅，属下不敢掠功，流莹姑娘不是属下所擒。”怒火在压抑着的话音中缓慢流出，余光瞥见观虚拎着个小袋子进来，鼓囔囔地似乎还有东西在里边挣扎，冷漠的眼一瞬竟闪过杀气：“谢流莹是自投罗网。”
　　“那有什么不一样。”上位的男子冷笑：“不过，你怎么连那妖物的名字都清楚了？还有，你这是什么眼神？不许在道长面前放肆！这次的功劳，我自然会给你记上。”
　　“是！”朗朗应到，但少年的眼眸却依然是冷厉的，在上司的严厉目光下，几乎是带着自虐似的疯狂，明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是蠢到了极点，但一股气息在心中支撑着，却怎么也不肯示弱，连鼻头也酸楚起来，几乎有泪流下。
　　不曾起身，低了半截听着两个道人与元帅寒暄，听着袋子里隐约传来的呜咽，胸口只觉得烦闷至极，只想大哭一场似的，猛见得两个道人告辞的声音，慕容岑一时间什么也不想，身子翻扑，向观虚扑去，刹那间将袋子夺在手中，两手一扯，便见得一条白影窜了出去。
　　“你做什么？”是惊怒交加的喝问，接着有冰凉的物体顶着背心，慕容岑脸色发白，一时间不敢有半丝妄动。
　　“糟糕！”还不曾细想该如何应对，观虚的惊叫声、顿足声便传入耳中，想来应是那小狐狸已顺利逃走，行动成功的喜悦才蓦地浮起，然而一回头，一双深不见底眼睛几乎就要将自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