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觊觎》与春和

9、第九章 我要和你看

　　饭毕。
　　祁笙送她回家。

　　桑榆的晚上舒服非常，风间或偶然地将曲意的碎发吹乱，有的不经意扫在脸上，搞得人痒痒的。
　　眼看着到了自家楼下，曲意横在他身前，拦住他的下一步步子。

　　晚风温暖平和，路灯的光像碾碎的星子一样映在她的瞳孔，女孩卒然地笑，面容生动，她问他：“祁笙，我长得是不是很好看？”

　　祁笙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先是一愣，没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随即轻笑出声，染亮了一汪星海。

　　曲意不依不饶：“是不是？是不是嘛？还是说你刚刚说的就是为了给我个台阶下？”

　　见女孩越说到后面，眼神越带有威胁性，祁笙故作为难道：“你都看出来了，那林真真岂不是也看得出来？”

　　“好啊你！”曲意不想理他，眼见就要挥手说再见。

　　祁笙再次叫住她。
　　曲意心下一喜：哼，我就知道......

　　祁笙：“包拿上。”

　　曲意：“......”

　　“呆子！呆子！”曲意趴在卧室的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纳闷这祁笙是个呆瓜吗？没情商！没一点情商！

　　这个时候，微信还并没有大规模普及，基本上都是短信交流。

　　抽出手机，想了想，曲意指尖跳动。
　　发了条信息问他：【到家了吗？】

　　【嗯。】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曲意总觉得，他可能还会再发第二条信息。
　　虽然看了信息后就熄了屏，但她躺在床上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随时可能到来的短信铃声上，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一早，天色大亮。
　　曲意醒来便查看手机，看见果然没有新增的短信，有些失望。

　　出了客厅，才发现柳绮今天竟然也在家里。
　　说来也滑稽，从开学到现在，母女两人虽说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可是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曲意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局促。

　　倒是柳绮先开口了：“最近舞练得怎么样？”

　　曲意点点头：“老师教的很好，也说我进步很大。”

　　柳绮听后，还是皱了皱眉警告道：“别懈怠！”
　　“嗯。”曲意听话的应着。

　　对于女儿顺从的态度，柳绮很是满意，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语气轻快：“最近有些比赛和采访邀请你，我刚好先去和他们的负责人见见面，顺便出去旅游一趟，散散心......”
　　说到这里，语气陡转：“我成天守着个你，你爸倒是会躲清闲，说是什么工作外派，我看他八成心里也就没有这个家，我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你们俩个东西......算了算了，越说越糟心，这段时间没事别跟我打电话，我有事的话会联系你的。”

　　眼看着柳绮从玄关换完鞋，拎起早就等在门口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家。
　　曲意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头几天的时候曲意还会时不时地看看手机，想着柳绮会不会有个短信或者电话。

　　三天、五天、一周......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
　　曲意已经不会再时不时地翻看手机了，其实即便是柳绮没去旅游，也是一样的，她放学回到家里，也依旧是漆黑一片，而窗外，万家灯火。

　　曲父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但是性子沉闷，不经常给女儿打电话，在电话里除了那几句说得不能更多的关心的话，他实在不太会和女儿聊天。只能在短信里叮嘱她多吃多睡，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也说说自己在那边的近况。通过文字表达出来。
　　时不时地有礼物寄来，话少的父亲将要表达的爱意都藏进了没有生命的物件儿里。

　　日子如此，曲意倒也知足。
　　这天的最后一节晚自习里，曲意隔着厚厚的窗子向外看，看着偌大操场上依稀可见的几道人影，宽敞气派的主席台和连排的座椅，还有最前方冉冉高挂的国旗，似宝剑、权杖，所指的方向是长空，是未来，更是无所畏惧。
　　油然而生地：考出去曲意，一定要考出去！

　　窗子借夜色倒映出祁笙的侧脸，男孩专注地埋头学习，安静极了。

　　曲意回过头来盯着他，喃喃开口问道：“你想去哪里上学？”

　　祁笙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头继续刚刚手边的动作，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想过。”
　　没有听见曲意说话，他再次抬头，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反问道：“你呢？”

　　突然被问住了，曲意半响答不上来，末了，重新头扭向国旗的方向，这一次，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郑重：“双、北。双北市!我要去远一点的地方，祁笙，我很想，很想去天 an 门，看一次升国旗。”

　　双北啊。
　　祁笙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这一刻，他们看向了同一个远方：红旗招展，鲜艳瞩目。

　　这天祁笙回到祁家大宅。
　　晚餐时间，如往常一样，刘妈将饭菜摆上桌。
　　父子二人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饭，偌大的房子里连针掉的声音都听得见。

　　祁笙破天荒地开口：“老头儿，我不出国了。”
　　也不知是惊讶于祁笙主动开口说话，还是单纯地因为话里的内容？祁国森夹菜的手顿了顿，把那口放进嘴里，直到嚼完咽下才说话。
　　“理由。”

　　“......”

　　良久，祁父放下碗筷，叹了口气：“你当初自己说要离我远点，离这个家远点，初中毕业吵着要出国的是你，现在呢？我松了口，该办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你又不去了？你到底想干嘛？还是说这次为了气我，连书也不想读了？”

　　“我要去双北，考青大。”

　　没有料到是这个回答，祁国森沉默着思考良久，缓缓开口：“我也管不了你了，随你吧......”
　　“怎么不考虑京大？”话刚问出口，祁父就瞬间明白了原因，像是要逃避这个答案一样。放下碗筷，讪讪起身离席：“我吃好了。”

　　一步一步，祁笙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祁国森回到房间呆愣地坐了很久，半响，从衣柜的上层翻出一个小箱子，一层一层，向下......
　　灰白的几张相片被掩埋在箱子底层，其中有一张照片，是一对面容姣好的男女站在京大门口的合照，郎才女貌，般配非常。虽然照片没有颜色，但不掩其明艳动人。

　　祁国森已然有些发皱的手缓缓抚上照片，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渐渐地，他沉重的哭声压抑低沉，浓重的悲戚声直撞得人胸口生疼。
　　此情此景，很难让人把眼前的男人和傲立于商界几十年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祁家老宅很大，也很孤独。
　　祁笙躺在院子里的吊椅上，一眼看过去，满天星星不计其数。
　　小时候也是在同样的位置，记忆中温柔慈爱的妈妈就是在这里抱着他看星星。也会在看星星的时候告诉他说，星星的形成过程有多么缓慢的，甚至可能需要数百万年之久。
　　这些年来，随着他长大，关于妈妈的记忆像是留不住的沙，他每多忘记一点，就多愧疚一分。

　　妈妈，数百万年太久了。
　　我，只争朝夕。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曲意已经睡下了。
　　第一通电话没有接着。

　　可对面的人有种欠抽的固执。
　　曲意迷糊中，将电话放在耳边，轻道：“喂？”

　　“去双北市，我们一起。”
　　“曲意，我要和你去同一个地方。”
　　“远也好，我们去看升国旗。”

　　女孩困意稍退，进一步反应过来之后，眼睛睁开。
　　“祁笙，大半夜的，你是不是有病？”
　　“你打电话来就是说这不着四六的？”
　　“......”

　　祁笙简直想掐死自己，自己这是在干嘛？最终还是带着无尽的懊恼回了房间。
　　而现在的曲意可不似刚刚那般，现下她的脸微微发烫，笑似怀春的少女，平白生出几分蜜态。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曲意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洁白清冷的月光倾洒而下，落得人间无比温柔，繁星璀璨。

　　生活真美好啊，曲意突然幸福地有些难过，她骨子里和表现出来的人格根本不一致，她实际上是个多悲观的人，她知道。
　　遇到太幸福的时候，她总怕，最是人间留不住......

　　......

　　学生时代的生活总是极其规律，一天一天相似着过得很快，期中考悄然而至。
　　这算是全年级的第一次大考，也是各个班级在年级里的第一次亮相，每个班的班主任都很重视。
　　张玲更是隔三岔五地敲打他们，火箭班里每个人头上的弦都绷得紧紧的。
　　昨天下午在学校的统一安排下，借着下午两节无监管自习，十六个班外加图书馆和大礼堂，所有的考场都准备完毕。

　　因着考试的缘故，到校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曲意踩着点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位子，拿出要考科目的资料，想趁着最后几分钟的时间，最后再抱一下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