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觊觎》与春和

4、第四章 虽然不喜欢

　　“实心球啊，挺适合你。”听到旁边悠悠传来的的声音——是祁笙的声音，“就扔两下，有个成绩就行，也不累，到时候起码报了个项目，统计的时候也好看些。”
　　“周兴一，你话挺多，精力不错，1500要报两个人，就你和我了。”

　　周兴一，自然也就是前排的那个小胖。

　　哪里肯同意？
　　还1500？一个400就能要了他的老命，真以为他的肉是白长的啊？！

　　......跑起步来，你就知道有多沉了。

　　祁笙才不管这个，朝着不远处的贺知章招手。

　　贺知章走近。

　　周兴一的我绝不参加还没说出口，祁笙就一把抢过贺知章手里的花名册，大笔一挥，就把两人都报上了。

　　贺知章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的，他正发愁该怎么动员这群只知道学习的好学生呢？这下好了，一下子解决了两个，还是长跑项目！

　　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祁笙怎么长得眉清目秀的。
　　呀呀呀，不能细看！这小东西真是看得人越看越上头啊。

　　见贺知章盯着祁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牙花子都要出来了，曲意语重心长道：“班长，克制一下你自己。”

　　周兴一想去抢花名册把自己拉掉。

　　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意图？
　　贺知章伸手一挡，哪里会让他去改，一副公事公办、生人勿近的态度：“小胖同学，这份名单我要交上去的，禁止涂改。”

　　就这样，随着下了晚自习之后花名册的上交，这一次秋季运动会悄然而至。

　　今天的晚自习被老班占了上数学。
　　因着拖堂的缘故，收拾完东西回家的时候，楼道的灯都熄了。
　　祁笙和曲意同桌俩顺着人流并行在楼梯上，摸着黑向下走。

　　曲意听见祁笙叫她。

　　“嗯？”
　　她回应他。

　　闲来无聊，祁笙随口一提。
　　“你听过天一一中的几大定律吗？其中一条就是：每逢运动会，当晚必下雨。”

　　认识快两个月了，祁笙很少会说学习以外的话。

　　第一次主动开口聊玄学，曲意是万万没想到的。
　　也来了兴致，顺口说道：“巧合而已，你还信这个。”

　　本以为话题到此就会结束了，谁知，黑暗中听到身旁的人轻笑道：“可把你厉害坏了”。
　　顿了顿，再开口时笑意更浓：“还开始教育我了。”

　　“哎？”
　　全然不顾曲意的云里雾里，这家伙的心情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可能是被祁笙的情绪感染，这夜，曲意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哗啦’一声，单调的有些突兀。

　　像是大雨来前一声客气的慰问。

　　顷刻间，哗啦、哗啦......雨击打大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世界吵闹着，却又以另一种方式安静着。

　　听见雨声，女孩心下一松，顿感困意袭来，终于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下雨了。】
　　祁笙捞过一旁的手机，将早已编辑好的信息发送了出去，唇角微勾。
　　曲意卧室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微微一振，亮了几秒。

　　一直到很久之后的一次偶然，曲意才知道，所谓天中四定律。

　　那时的她早已与这场落幕的青春相去甚远，巨大的天堑早已隔绝了她来时的路，一条巨大的鸿沟硬生生将他们隔开，她也终于认命，往日之事不可追。

　　昨夜的雨很是懂事，下的晚、停得早，把空气中烦闷的燥热带走了大半，只余下一个清爽的早晨。

　　终于熬完了一早上的课，随着下午两点广播声音响起，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金色的秋风送来成熟的芳香，累累的硕果昭示季节的辉煌，我在此宣布天一一中的秋季运动会现在开始——”
　　“迎着太阳的光辉，现在向主席台走来的是高一3班。他们昂首挺胸，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俨然......”

　　贺知章抽到的进场顺序是倒数第二个，高一年级16个班，眼下3班作为第一支方队才开始走，时间上并不紧张。

　　“曲意，加油。一会牌子要举得稳一点，记得把脸露出来，有宣传部的学长学姐拍照的。”贺知章凑过来小声交代着，曲意的脸却越来越不自然，她最怕等，越等她就越焦虑、越紧张。

　　最开始得知贺知章抽到的是倒数第二个入场的时候，她就心下一黑，但想了想，也就是校级的一个运动会，操场那么大，进去的时候虽然人多，但是坐的也远呀，谁也看不清谁嘛，应该还好。
　　可谁知到了这个时候，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影响。

　　举牌是要带队绕场一周的。

　　不要慌，曲意稳了稳心神。

　　粉白的修身短袖配上简单的百褶裙，露出女孩雪白纤细的长腿，高束起的马尾随着走动一跃一跃，青春洋溢，鲜活美好。

　　祁笙无法不注意到她，察觉到她似乎是有些紧张，祁笙挑眉：“为什么紧张？”

　　“什么？”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曲意是真的没有听清。

　　祁笙再次重复了一遍，补充问道：“参加了那么多比赛，这个，小场面吧？”

　　曲意这次听清楚了问题，却也没再开口回答。

　　蓦地，柳绮的脸出现在脑海里，曲意一个哆嗦，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去参加比赛，刚开始...是不紧张地吧，记得小时候她去参加比赛的时候，更多的是兴奋，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还是艺高人胆大也好，那时候的她，也从舞蹈中获得了不少的快乐。

　　可是越到后来，柳绮的要求也就越高，要分数、要名次、要荣誉、要商业邀约......做得到还好；一旦达不到柳绮的目标，她就会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无休止的吼叫和怒骂，一遍又一遍地检验和审核。曲意的世界里只有服从和听话，她不能喊累、更不能休息。

　　我好不容易培养你到今天......
　　你绝对不能停下来......
　　你一旦停下来就废了......

　　她讨厌等待，无所事事的时间都让她恐慌、让她觉得不安全。
　　因此，她也讨厌候场。

　　但所幸她跳出名气了之后，除了特别正式的比赛之外，基本上上台顺序这种事柳绮就会协调搞定。

　　她可能不爱她，作为一个妈妈。

　　但她要她赢，作为一个压榨者、作为一个把自己人生放置在女儿身上的赌徒。

　　那是祁笙第一次觉得她不快乐，一个大胆的猜想冒了出来。

　　祁笙自己都觉得离谱，眼捷微动：“你，不喜欢跳舞？”

　　曲意心下骤然一惊，末了，没有祁笙预想中的否认。
　　带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叛逆，想是报复似地宣泄，绵里藏针：“我从来不能说这话。”

　　祁笙得到回答，眉头不平反皱，她不喜欢，却一跳就是这么多年。
　　她现有的光环，除了本身够漂亮之外，多少也正是来源于跳舞。

　　可她竟然不喜欢。

　　思及此，祁笙骤然笑了，嘴角边的弧度比任何一次的都大。
　　似是看出了曲意现下有些落寞。

　　“曲意。”祁笙温声道：“不觉得我们很牛吗？”

　　曲意不解： “嗯？”

　　祁笙： “虽然不喜欢，但我们总能做得很好。”

　　是的。
　　他和她，他们。
　　像曲意不喜欢跳舞一样，他也未必喜欢学习。
　　可他们，都做得很好。

　　曲意脸上的不解消失的同时，整个人微怔在原地。
　　第一次。
　　祁笙的话——像条牵引绳般、救她于水火。

　　“别聊了别聊了。”贺知章招呼祁笙过去，话落，看向同学们，有意识地维持着秩序：“大家快站好，要到我们了。”
　　“对对对 ，你在往那边点！后一个看前一个后脑勺，对齐走。”

　　广播适时地响起。
　　因为刚才祁笙的话，莫名地、曲意的不安感一扫而空，整个人有些澎湃。
　　她带着一脸明媚的微笑，举起班牌，迈步向前。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逞飒爽英姿，一代天骄。看，现在迈着整齐的步伐，正昂首阔步向主席台走来的，是我们高一1班的同学们。这是一个热情如火，团结向上的集体。他们不但学习优秀，工作积极，参加各类文体活动也从不甘落后。今天，他们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宗旨，个个精神抖擞，想在秋季运动会上与各路英雄一争高下。让我们祝他们好运——”

　　广播里的声音很大，尾音被拖得很长。

　　等到完全入了场。
　　因为人太多的缘故，在看见曲意出场的一瞬间，不同范围里聚集地爆发出了乱哄哄的声音，日光如碎屑，投落下光影，美人如玉，步步生莲。

　　“那个举牌的就是火箭班那个曲意吧，我的天，怎么会那么白。”
　　“你看她的腿啊，我的妈，美到我失语。”
　　“比我看她的舞蹈视频还绝，视频里是白，但是没想到现实中看，根本移不开眼啊，还有那个腰！“
　　“绝了！”
　　“火箭班里多学霸我是知道的，这美女学霸可就有点过分了吧......”

　　各类声音蜂拥而至，仅一个下午，曲意天中校花的名头被彻底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