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日常》庭尧

4、好东西 高亢把这玉

　　高亢把这玉璧拿出来小心翼翼搬出来放在他准备好的木托盘上，我探头过去看。

　　这玉璧只有我一个手掌大小，上窄下宽呈锥状，内层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宽，是一圈简单的谷纹。外层大概一个指节宽，规整地雕刻着六条首位相接的龙。玉璧外缘附设两条背向盘龙，龙尾卷曲，橄榄眼尖翘耳，张口各衔一珠，仰头朝上，整体呈强劲伟丽之态。

　　都不用手电光照，玉璧的肉质仅是在日光灯下竟然都显得细腻莹润，由内而外还透出一种淡淡的紫色。这是个出廓双龙螭纹紫玉璧。

　　极品啊！我内心大受震撼。

　　高古玉这种玩意，因为年代实在太久远，保存条件也有限，一般都有些什么问题，比如腐蚀啊，氧化啊之类的，最重要玩的是它背后的文化价值。所以我不相信有古玉居然可以乍一看品相这么好，这该不会是个假的一眼货吧？

　　我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副放大镜一支电筒，凑近了眯着眼睛细看。

　　现代工艺技术更为成熟，赝品往往比真品在外观上更完美。但是由于时代的差距，加工工艺和自然痕迹这一块比较难伪造。比如现代的玉石工艺多使用机器穿孔，通过放大镜辅助能看出来一些孔道的工艺痕迹。

　　我不能上手碰，从固定的角度其实看不到多少，但是没发现现代工艺的迹象。

　　我又去观察蚀孔和蚀斑。玉上一些密度和质地比较弱的部分，在各种物质的腐蚀下，表面会形成一些小孔洞叫做蚀孔。蚀孔是经过自然腐蚀出来的空洞形结构，口小内大，里面还会有一些化学晶体形成。这种情况，现代工艺几乎是无法造假的。然而这玉璧腐蚀痕迹极少，我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玉璧连氧化都不严重，没有形成钙化白斑或者是粉末，保存之完好令人惊叹。要不是它还有沁色痕迹，我都怀疑这就是刚雕做出来的。

　　我在鉴定方面没有刘瞳好，但光凭我浅薄的认识都看得出来，面前这块玉璧，如果是真的，恐怕价值连城。

　　然而我又抬头看看高亢的脸，自从露出这个玉璧后他变得更紧张了。寒冬腊月，他的额头上竟然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腿在桌子下抖个不停，看得我特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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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刘瞳招招手，让他过来把东西搬去厢房上机子看一下。

　　高古玉的鉴定正规是要上仪器的，因为价值太高造假的人很多，做得好的高仿用肉眼比较难看出区别。

　　刘瞳带上手套，走过来，用我手上的放大镜和手电筒也先是粗看了一下情况。然后目光有些阴冷地看了一眼高亢，伸手要给这玉璧翻面。

　　我也下意识看向高亢，他似乎在一瞬间想要伸手阻止，但是自己把自己压制住了，只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

　　刘瞳又低头检查了玉璧，一会儿后把手电和放大镜都放下，端起托盘要往外走。

　　高亢没有出言制止，直勾勾盯着茶杯，目光甚至都没落在他自己的大宝贝上，整个人有一种说不清的焦虑感。

　　我问他要不要跟上去一起，别到时候有个磕的碰的说不清楚，毕竟是这么个好东西。其实工作室里头都有监控，我这么说纯属是对刚才他不让我碰心有不满，刺他一下。

　　没想到高亢听我这么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没事，我，我不跟着去了，小老板的人做事，那肯定放心。”

　　刘瞳走得很快，一下子就消失在门后。他的身影一看不见，高亢猛地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放下的时候仿佛吐出一口浊气，几乎瘫在我的太师椅上。

　　我又给他添了杯茶，心里打鼓，看他这副样子，东西不像正经压堂货，别是从哪个斗里捞出来的吧。

　　姚家最早靠贩私盐发家，后来做跑事，三百六十行只要出钱来者不拒。再之后生意做大了赶上打仗也倒过鬼货贼货，体量之大在那个年代，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要毙掉的。

　　太公说这做的都是损阴德的事儿，所以之后姚家才会人丁凋零。因此从我爷爷那辈开始，我们家就响应号召积极洗白老实做人。现在除了小叔手上有点灰色产业，别的都是正经人。小叔特别遵循我爷爷的遗志，非常有原则，绝不让我掺和进一点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要是我真干点什么，别的不说，恐怕在他得那吃不了兜着走。

　　我暗自叹气，觉得这单生意没戏了，我的债还得另想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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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我是不打算收了，但不收归不收，我却是非常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哪个年代的，还有高亢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我慢悠悠喝了口茶，问：“怎么说老高，你这次来找我什么打算？我看你不像来出货的，你不会是自己也没数，专门来找我伙计验的吧？”

　　高亢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手在大腿上摩挲了两下，讪笑着说：“您看，还真就什么事都瞒不过您。这东西我确实就是自己也没个底，来找您打打眼。我寻思要是真的呢，就给您把这让了。毕竟您看这宝贝的样子也没几家能走，凭我和四爷的交情，真这么好的生意我哪能不让四爷得点，您说是吧？”

　　我摆摆手：“你少扯我小叔。你就给我老实讲，东西哪来的？这要是从下面出的，我经手一遭，回去头都能给小叔拧下来。到时候我做鬼吊你床头信不信？”

　　“唉呀，”高亢做作得拍了一下桌子，“您说什么呢小老板，四爷的规矩我能忘吗？我怎么敢把地下货摆您眼前。绝对不是，这老玉路子正得不能再正，叫合法赠与，是别人送给我的。啧，你别担心啊，验了要是个好的您肯纳，后续我给把材料都拿来，保管妥妥当当的出不了事。”

　　我心说好货我也不接，你都这副样子了还和我说路子正，我能信吗？

　　我没直说，打了个弯：“你也别和我整些有的没的。这样，我就想知道你这脸怎么回事儿，铁定和你的宝贝有关系吧？你说，说得清，我就考虑考虑这货走不走，说不清，那麻烦您直接另请高明。”

　　我的意思很明确，让他先把自己的情况给我讲明白了，我们再说说买卖的事。但是也不知道这老东西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给我装傻，他皱着眉头，不答话。

　　他不说，我也不急，笃定地喝茶。最后这老头实在憋不住，一拍大腿：”姚老板，真不是我不想说，我这说了您绝对不信啊！“

　　我说：“你要不说怎么知道我信不信。而且你也是老江湖了，就你刚才那副样子，自己有数吧？这要不是我，你随便换个人家问，你连店门都进不去，还等得到给你好茶好水伺候着？”

　　高亢一听，就又沉默下来。

　　果然有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下定决心，抹了把脸，沉下声音幽幽地说：“小老板，这玉璧来得是没问题，就是我老觉着它，有点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