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日常》庭尧

5、石青寨 高老头要开

　　高老头要开始讲故事了。我拉了盘瓜子到他面前让他边吃边讲，给足了牌面。但他不领情，嫌弃地看了一眼，开始说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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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年后一般是旺季，很多东西都会流进市场，其中缘由说来复杂，总之就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高亢这人虽然什么都玩，最主要的还是玩玉。他手下有很多缅甸那边专门出石料的人，往年过完年后缅甸的玉料就会被送过来，他该忙着挑挑拣拣看看情况。然而今年很怪，他一连问了几头都没听说有什么料子要出，生意做得那叫一个门可罗雀。

　　高亢很是纳闷，就派人去打听。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就听说他几个老保供居然都收拾东西往广西山沟里跑了。他又一问，去广西的人不少，还有很多叫得上名头的。

　　广西这地方荒山多，西南边和越南交界，人也混杂，确实有些地方出石头，但是那几条矿都在官方管控之内。他本来以为这些人是要去干点什么非合法工程。

　　高亢琢磨了一下，几乎是小半个行的人都过去了，这得是多大的事！这年头还有人撺掇得了这种局么？但不管怎么说，这么大动静，那搞不好要出事，刚过完年喜庆日子，高亢不想趟这浑水。

　　过了几天，线人又传消息来，说这些人好像不是去探地开矿的，装备都没见走，反而是吃的用的带了不少好东西，还有很多料子，新的旧的都有。听说西边场好几块压了十来年的老料，这次都被搬出来了，似乎是要运过去开了。线人奇怪，问，是不是那头有人收啊，或者是有高人打眼？

　　高亢在道上混了很多年，牛鬼蛇神都见过不少，他不记得有什么高人住在广西山里。而且赌石这东西和古董不一样，靠运气，不存在替人打眼。

　　但是西边场的老料他知道，那几块石头都是抹皮掀顶的，叫了天价，一直没人敢接。这次竟然要开了吗？

　　高亢自己关注那些老料好几年，只是种种原因没敢下手，听说这几块料子要见光，心痒痒，想过去见证一下。

　　他一连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光琢磨这事。最后还是决定带几个人去看看，权当旅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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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去的是山里头一个古村寨，名字非常朴素，叫石青寨。

　　古代村落取名一般都有些规律，有的会根据当地居住者的姓氏来，什么李家村周家庄的。或者按照一些有名的建筑之类的标志物取名，比如大石村大桥庄。当然也有依照盛产和特色取名的。

　　这村子叫石青，说不定是专门出些什么青色的石头。

　　翡翠原石一般被认为是青色皮壳的石头。现在国内为人熟知的玉石产地主要是云南和新疆，但根据《山海经》记载，中国产玉的地点有两百多处，定然是其他地方也有矿脉的。要这么想的话，这个村说不定和玉矿有点关系。

　　线人说这石青寨被八山包围，一条河从中间穿过，俯瞰像张阴阳八卦图。高亢一听就觉得，这地方搞不好有点说法。他和几个伙计，怀着满腔期待，一路飞机转火车转大巴，跋山涉水过去，在石青镇上落脚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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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子上最近外来人不少，高亢认出了几个熟面孔。他有心打听，却发现这些人要么准备走了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说，要么就是和他一样糊里糊涂地来一问三不知。

　　广西聚居着汉、壮、瑶、苗等多个民族，当地方言也有客家语、平话、湘语、闽语等多种，甚至还有其他少数民族语言比如苗语、瑶语之类。

　　石青寨是个苗寨，所以高亢找了个会说汉语的苗族当地人做翻译。这人叫耶马湘，这只是他的名字的一部分，全名太长了高亢没记住。

　　耶马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瘦削男人，普通话说得不是特别好，胜在会说的方言种类多。听说高亢要去石青寨，他有些为难地表示要加钱。

　　高亢不缺钱，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这时候才知道这个石青寨竟然不在石青镇附近，它非常偏。石青镇是距离那个寨子最近的镇子，虽然和石青寨同名，但实际两地没什么关系。要进去寨子还要走一百八十多公里，加上没有修路，山道九曲十八弯，他们得自己开车进去。

　　寨里人说的方言也自成一体，巧的是，耶马湘一家是几十年前从寨子里搬出来的，刚好听得懂那边的人说话，换成其他人保管是听不懂的。

　　高亢很纳闷，因为他之前听说石青寨里去了不少人，要是都语言不通，这得请多少地陪。

　　他这么问，耶马湘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说：“这几个月来了很多外地人，他们都没有去寨子，大多在镇子上做做生意，没几天就走了。没有人说要去石青寨。”

　　高亢又问了几句，发现耶马湘说的和线人给他的消息似乎有出入。

　　这段时间确实有不少人来石青镇，但没听说有带什么东西，大多数人都和他一样是听说了点什么，过来看看情况的。而最早被传出来带了好料的先头部队却似乎没有到过这里。

　　高亢感觉自己被忽悠了，有些不甘心，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还是打算去石青寨看一看，快去快回，实在不行当天再回来镇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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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到这里，我就觉得逻辑很有问题，这老头肯定没和我说实话。但是一时间我也琢磨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也就没搭腔，姑且听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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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在镇子上吃了早饭出发，搞了辆小面包车，开了快四个小时。

　　路途上之无聊，一伙人昏昏欲睡。就在此时，突然阴云压顶，本来还明亮的天色瞬间阴沉下来。
　　开车的伙计惊讶地喊了一声，从车窗探头出去看，发现远处有片积雨云正飘过来，黑压压的非常不详。耶马湘一看，正是他们要去的石青寨的方向。

　　广西是全国降水量最丰富的省区之一，入雨季之后的总降水量占全年降水量高达70%，非常容易发生洪涝等灾害。当地人呆久了有经验，看一眼就能预估这雨大概多大又下几天。所以耶马湘想了想就说：“老板们啊，可能不能再走啦，那头要下暴雨啊。”

　　高亢很为难，他们都开出去一百多公里，眼看着就要到了，总不好再掉头回去吧。

　　耶马湘琢磨了一下，和他把情况说了：“进了山之后车子就不能开了，要走路。我们快一点可以在下雨前进寨。雨可能要下一天，寨子非常小的，很难借宿，如果要住下来就只能住到村长家里去。”

　　耶马湘是寨子里搬出来的，村长和他祖上都是一家人，这点高亢在找他之前就打听过了。

　　高亢一下听明白了，有点好笑，想难怪这人答应给他做导游答应得那么爽快，搞了半天是和寨子里串通做生意。他没说什么，默认了耶马湘的安排，一行人就闷头赶路，争取早点到寨子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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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开了一小时车，走了一小时路。因为说好去留宿村长家了，耶马湘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开始说起石青寨的事还有自家的事。高亢的几个伙计都是精明人，顺势和他扯了几句，套出来不少话。

　　石青寨这个寨子非常大，人家和人家之间有梯田，所以都隔得非常很远。整个寨子特别老旧落后，村子里的年青人基本都搬出去了，剩下的人不多，都是些留守老弱妇孺。高亢和耶马湘说，他们是过来旅游的，耶马湘就说他们肯定被人骗了。

　　高亢不置可否。

　　等他们终于到寨子外面，站在山坡顶上了。高亢拿望远镜往前一看，发现耶马湘之前对寨子的形容竟然还太好了。

　　石青寨和传统建于平地上的村寨不同，当地居民的屋舍普遍是用木桩搭在岩石上的吊脚房，看上去没什么着力点，摇摇欲坠的样子。整个村子坐落在半山腰朝下一直到山谷，衰败得不像样，荒田，泥路，倒塌的房屋，妥妥一个标准贫困山村模样。他粗看，一眼望不透头的村寨里，有生活痕迹的竟然只有几十来户人家。

　　老头满腔热血瞬间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