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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亢 一夜无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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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
我和刘瞳说了等下高亢要过来验货的事。刘瞳一贯没什么表情,但是我说完后,我发现他喝粥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可他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吃早饭。
我有些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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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我正蹲在地上重新拉拖线板插小太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昨晚被我忽视的问题猛得被想起来:高亢这老头为什么和我约上午?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我们约确是今天早上十点。我又往上翻了翻,发现以前他找我出货,一般都是下午快傍晚时候才姗姗来迟。
难道刚才刘瞳看我是要问我这个事?
确实奇怪。高亢虽然说白了是个拉纤儿,但他入行早,对古董有一套独特的理解,有自己的店。他的店在黄山脚下,过来我这说远不远,但开车也要个五小时。他约我今天早上,这老头总不能天不亮就开车过来,他不是这么热衷做生意的人。
还是说他最近在上海?那也没道理。小叔的保供来上海,怎么着也要和小叔维系一下社会关系,我没听说啊。
这么一想,就觉得更不对了。小叔的保供,要通高古货,为什么来找我呢?我和小叔是一家的关系,我能走的东西按小叔的能力他一定能走。高亢要出的老堂色如果是真的,那这玩意价值不菲,风险也不小,正常人都是要先找我小叔问问的。难不成他是先找了小叔,被拒了才来找我的?这老头把我当备选方案?
但我转念又一想,如果是能通的货,那小叔没道理拒绝。小叔不接,是不是高亢手上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另外,他被小叔推了还要转头再来找我,说明他现在很急着出手。好东西为什么急着出手呢,我也没听说高亢最近有什么困难。
想到这我突然一愣,最近好像都没听说什么和高亢有关的消息。我仔细想了想,和他上次见面是年前,到现在快一年了。这一年里都没高老头的动向。
保供没有货的时候安静得像鹌鹑是很正常的事,但他这一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声响都没有就不太正常了。要不是他昨天问我,我都要忘了这人的存在了。
我思考了一会儿,站起来,决定等下好好看看。这单做了恐怕要出事,得问清楚,不然不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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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不到,院门的门铃被按响。我慢悠悠走去开门。
大门一开,就看到有个人影背对着门口,蹲在石狮子边上抽黄鹤楼。
我走过去,拿脚尖踢踢他:“嘿,起来了。”
那人被我一踢,条件反射惊得快要跳起来。他回过头来的一瞬间,我看清他的脸,我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退了两步差点惊叫出声。这张脸的左半部分爬满了烧伤痂痕和增生疤,凹凸不平,大片的暗红色癞斑一大片一大片一直蔓延到他的脖子上。
“我操,老高,你,你,你这?“我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
高亢也吓得不轻,哆嗦着手在地上捻掉烟,扶着石狮子站起来,哑着嗓子说:“小老板,咱先进去说。”
我四下看看,只来了他一个人,赶紧把他带进院子。
他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皮袋子走在我边上,看他拎着的手青筋都要起来的样子,这个包可能很沉。
我还注意到他的腿好像也出了点问题,走路有点跛。
这老头没消息的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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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瞳本来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感觉到有人进来猛地坐起来,等看清高亢的样子,也愣了一下。
高亢被他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我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他一后退撞到我身上差点把我绊倒。结果我还没站稳,这老头反而因为后背撞到我惊恐地又一哆嗦。
我扶着大门,脸色铁青地骂道:“干嘛呢一惊一乍的,赶紧进去!”
被我这一吼,高亢才缓过神来,不住地向我道歉。我摆摆手,推他到主院客堂里去。
刘瞳跟着进来,泡了壶茶,然后坐在离我们比较远的位置,一动不动盯着我们这边看。我给高亢倒了杯茶推过去,示意他可以开始说话了。
为了看货,即使是白天客堂也开着大灯。灯光下高亢的脸更加狰狞,一条条筋肉如同蚯蚓一般在他褶皱的脸皮下高高隆起,随着他的表情而扭曲颤抖。这脸实在是有伤风化,我都不敢一直盯着他看。
我本来想问他这样子到底什么情况,但高亢似乎不想说自己的事。他迫不及待地从那个看上去很沉的皮包里搬出一个白布包,我知道这就是他要给我验的那个器物,凑上去看。
他解开布,露出一个青铜方罍。我脸色一变,被吓得够呛,没细看就一把按住他要继续掀布的手,骂道:“寻死啊拿这东西过来?脑袋不要我给你落下来。”高古的青铜器,这他娘是能碰的东西吗。我看着这个露出一半的方罍,仿佛看到了自己到头的后半生。
高亢赶紧解释:”不是不是,不是这个,这壳子不真,我要给您看的是里头的东西。”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他保证道:“里头是压堂货,绝对没问题。”
压堂货一般是指古董商店里的镇店之宝,大多数都能够流通就是价不好说。
我打量了他一下,松开手。高亢深吸了口气打开方罍的顶,露出里面用红绒布包得非常严实的什么东西,被海绵固定在中间。
高亢用手去解红布,我发现他到这一步变得特别紧张,手都在抖。红布解开后露出里面一块青白色的玉璧。
嚯,我心一跳,这老头有点东西,居然能搞到块高古玉!
高古玉一般是指战国和汉以前的玉器,以和田玉为主,因年代久远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研究价值。大部分高古玉在慱物馆及少数藏家手里,只有小部分在市面上流通。
国际上的大型拍卖会和馆藏方都非常重视高古玉,而国内这方面相当谨慎,只有规定的在明确著录上的或是海外回流的高古玉才能拍卖。
我最近没听说有什么私人买家要出古玉,不知道眼前这东西是个什么来头。
高亢手抖得几乎没办法把那玉璧拿出来,我就要上手帮他,没想到他大呵一声:“你别动!”
我给他吓得手一抖,指甲差点戳到他。
他红着脖子:“小老板,您不要动,我拿出来。”
我不由得莫名其妙:“你现在不让我碰,等下验你让我怎么验,隔着大老远看吗?”
他喉咙动了一下,瞥了眼在边上坐着的刘瞳,粗声粗气地说:“反正您也不是自己验,您那伙计碰就可以了,您不要碰。”
我愣了愣,然后一下子明白过来,敢情这老东西今天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找刘瞳的!难怪他出货不找小叔验。小叔手底下有好几个眼毒的鉴定,但是看玉看得最好的就是刘瞳,现在刘瞳跟着我,他可不得来找我吗。
理清原委,我有些上火地往椅子上一坐:“老高,你这什么意思?”
高亢嗫嗫嚅嚅,最后憋出来句:“反正您不能碰,您就看看。”
我气笑了:“行,那你拿,让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大宝贝,我连碰都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