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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生意 我小叔全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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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叔全名姚少堂,是过世的三叔公的儿子,被过继到我爷爷名下。他是老来子,虽然辈分高,实际没比我大几岁,是我爸这个做长兄的拉扯大的。后来我爸去世,太公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小叔会跟着太公,因为那时候太公已经非常非常老了,几乎完全闭门不出,带着导致小叔被教得很沉默内敛,冷冷淡淡的,和家里人关系都不热络。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我听别人说起小叔,总说他是和太公最像的小辈,做事滴水不漏又极其狠辣,是个地雷,不碰的时候天下太平,发起疯来那是谁都按不下去,逮着人就要撕下一块肉的。
我觉得没他们说得那么夸张,小叔是个很沉闷的人,由于我爸的关系在,他又是三个叔叔里和我最亲近的。我爸去世后他对我非常照顾,所以我经常欠他钱,他偶尔会因此蹙眉训我,但我就喜欢惹他发火。感觉那时候的小叔才是活了过来和这个世界产生关联,就像一朵衰败封尘的花慢慢挺起枝叶变得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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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对欠钱这事很无所谓,这些年我欠小叔不少钱,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可我的吉普车是我掏空自己口袋才买的,开了半年都不到,不能叫他收了走吧?
我抓耳挠腮,思考良久也没想出来这么大窟窿洞怎么填,回头看了眼钟,快六点了,刘瞳还没出来做饭。
今天真是诸事不利,连晚饭都要自己解决。
刘瞳是我伙计,平时都是他做饭。前几天整理仓库翻出来很多破损瓷瓶,他最近一直在搞修复,不说吃饭,连厕所都不太见他上,像是成了仙。
我啧了声,决定先点个外卖。
出了弄堂往东走五百米左右有家苍蝇馆子,叫泰山菜饭骨头汤,专做川菜。老板是宁波人,这个泰山也和那个五岳之首没什么关系,只是老板姓泰叫泰山,就起了这个名。我很喜欢吃他家的菜饭和猪肝面,刘瞳不做饭我就叫外卖,一个礼拜吃好几回都快吃成店里VIP了。
等外卖期间,我编辑了条短信,问问上面有没有什么新货下来,一键群发给列表里的老掮客。然后我一个柜台一个柜台挨个查看,想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低价出掉点让我回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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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香炉飘着一缕缕青烟,萦梁绕柱间升腾入屋顶的黑暗里。氛围安逸。
姚泠当庄这铺子,在南京时候那店面可气派了,哪怕后来没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个两层小楼,要不是后来被炸了,现在也该是个知名景点。
而现在铺子在的这块地最早是太公盘下来的,本来用作仓库做生意放货。后来太公从南京的祖宅和铺子废墟里把能用的砖石都拆了一车车运来上海,放在这里,发现放不下。琢磨后就干脆把这块地买下来,用这些老建材建了这个二进二层的小宅。
所以这宅院,一砖一瓦都是老物件,韵味很足。
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二道门前开铺子,二道门后的主院住人。我住北楼二楼的主套间,楼梯另一边住的刘瞳,一楼还住了其他几个伙计,最近他们都不在,因为生意淡季,今年冬至又比较晚马上要元旦了,我就干脆让他们连着后面假期一起休了,也省得留在店里还要管他们饭吃。
主院东西两边厢房很大,各有三个房间,东边做仓库用,西厢房当工作室,也叫刘瞳之家,他工作时候除了吃喝拉撒睡全呆在里面。最近升级了,我有几天发现他连觉都不回来睡了,把修复室里凳子拼一拼盖着羽绒服凑合一下一晚就过了。
刘瞳最开始是小叔的伙计,我刚接手铺子那会儿,年纪小油条嫩没少被找麻烦。小叔就把流通专门安排过来给我压场子。他这人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工作时候一般不睡觉,日夜不分,黑白颠倒,生活模式常人难以企及。我怀疑他的习惯是跟着小叔养成的,所以我严厉谴责小叔这种这样扭曲人性的资本主义压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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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翻看看,柜台都被我里里外外擦过一遍,发现有价值的东西不多,不说出不出得掉,就算全出掉也凑不够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生意能让我一夜暴富呢?我脑中开始浮现一些不那么说得了的念头。
正巧外卖到了,我就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人回复。
结果没什么靠谱消息,倒是听说有两个老相识被条子抓了,高低得关几年。
我心里一咯噔,惊骇地细问情况。那头的人大概自己也半知不解是想来我这套消息的,只说可能是缺钱急眼铤而走险去干地下生意了,还抱怨了几句最近生意难做,大家伙都不好混。
我盯着手机看了会儿,感觉那缺钱的两个字像警告一样格外刺目,利剑般直扎心口。
我看看外面乌漆嘛黑的天,满心惆怅:难道我的小车就要这样充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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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我正在房间里泡脚,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小老板,老堂色看不看?
我点开来,问话的是圈子里一个有名的杂学家,叫高亢。这人是我小叔的保供,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上到古董瓷器,下到香烛贡品,他都有些门路。虽然人比较精,做生意信誉还是可以的。
堂色是黑话,其实就是说古董,前面加个老,一般就是高古。高古是指唐代以前的古代器物,这东西很小众,一方面是年代太久远鉴定有难度,另一方面是买卖很麻烦。
文物保护法虽然没有明确写拍卖企业“不能卖高古”,只能算是一种似有若无又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是因为事实上绝大多数高古器物都是地下来的,而根据地下文物的规定,建国后境内地下、内水和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都不能在市面上流通,所以大部分高古是不能流通的。
有少部分传世高古允许民间收藏,但根据文物定级标准又有很多限制,并不意味着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易。总之就是,这东西不好走,看不看得来是一回事,来路说不说得清楚又是一回事,搞不好容易进去。
我太公生前藏有不少高古器物,都是他从法国人手上买回来的流失出境的文物,花了天文数字。后来太公去世,爷爷做主将一部分捐献给官方,换回几面大锦旗至今还挂在老宅里。所以现在行里有本事鉴定和经手高古的人不多,长三角这一片恐怕只有我们姚派出来的能说个一二。
这不是瞌睡了送枕头吗?
我在心里回想了几个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老主顾,还有几个最近要开张的拍卖行,想着要是货路子正可以搞的话,这倒是笔大生意,能解我燃眉之急。
于是我打字回他:看看。
对面几乎是秒回,像是守着手机等我:明早十点,我去您那验货?
我拿毛巾擦干脚,趿着拖鞋端起盆去把水到了,才慢悠悠回他:没问题。
因为新换的睡裤在睡觉时候裤腿总是卷上去,我嫌硌得慌,最近睡觉就都没穿,结果着凉了,连着蹲了几天厕所。所以这两天我格外注意养生,除了保温杯里泡枸杞,还坚持天天泡脚早睡早起,大概一周多就有了粗浅的生物钟,现在差不多感到困了。
我抱着热水袋躺上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些什么,觉得刚才高亢发的消息哪里不太对劲,但睡意来得过于及时,我没来得及细想就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