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只是虚妄》贾珣

7、7

　　从那之后砚湖就成为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放学后便去那里走走，说大段大段的话，分享彼此的故事。有时，他们会在周末一起去一条街赏鱼。颜禾对翦生说，那是一条生机勃勃的街。翦生四下看一看，确实如此，街道的两边大多是出售各类植物，鱼类和宠物的小店，像一个小型的动植物园。
　　他们边走边聊。
　　翦生说，上小学的时候常常和同学去那条街瞎逛一圈。有个同学在那里捡到一只乌龟，估计它是趁人不备从塑料盆里爬出来的。他把它带回家精心喂养，给它吃鲜肉和小鱼。有一次他把乌龟装在小鱼缸里，从家里带到学校去，在班上炫耀，有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围拢过去，盯着那玻璃缸里的小东西，发出啧啧的赞叹。我看到他的脸上有如获至宝的神气。每年春末夏初的时候，在自然课上老师都会布置给同学们在家里栽一株花或者喂养一种小动物的作业。观察它们的生长变化，每天做好记录，课堂上和同学们分享心得体会。班上大部分的同学都像达成共识一样选择喂养蝌蚪。大约是因为它的廉价和容易喂养。那黑漆漆、软绵绵，摇曳一条扁而长的尾巴的小东西，我一直都觉得它像个标点符号。
　　颜禾顺着他的话题讲述自己在小学时的故事。她说，我小学时的班主任换了很多位，就像舅舅家附近的一家音像店一样，易主多次。总是陌生的面孔。能被学生记住的，无非是长得好看的，或者长相普通的；对待学生态度友好的，或者恶劣的。我记得每个新来的班主任都会和蔼可亲地对她的学生说，以后老师就是大家的好朋友，会陪伴大家一起成长。可是时间证明了这句话的可信度几乎为零。事实上，没有谁能真的陪伴在谁的左右，看足谁的成长。不过都是人生的过客。说那些话，只是老师用来暖场子，和学生套近乎的惯用戏码。但值得庆幸的是，你还拥有你自己。
　　我还记得那个头发长长的，身材高挑，爱穿花裙子的王姓数学老师。那个王老师也是同样说着“老师是大家的好朋友”之类的话，虽然没有新意，可是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她，私底下都在说她长得好漂亮，像极了当时一位红遍亚洲的女歌星，李玟。
　　那你喜欢她吗？他问。
　　也许……喜欢吧。女孩眼睑低垂，睫毛在脸上倒映疏淡阴影，须臾之后，又慢慢抬起。我记得她给每个同学都额外发个小本子，并慈眉善目地告诉我们，这是大家和老师交流的“悄悄话”本，以后大家在学习上或者生活方面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什么烦恼，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写在上面，和老师分享，老师会为大家一一解答。本子发下去的当日，全班同学便迫不及待地向这位“好朋友”诉说各自的“酸甜苦辣”了。我自然也不例外。第二天，那个王老师便利用早会的这小段时间和大家分享着那些“悄悄话”。我记得有男同学在本子上询问她的芳龄，有同学在本子上询问她的生日，要电话号码，更有胆大的，直白地问她是否有了男朋友……我在那一刻突然间觉得，班上的同学日后都有成为娱记的潜质。我也看到她言语间时而露出的浅笑，轻描淡写地流溢出少女的娇羞。可是，旋即又想起了自己在本子上写下的那段“悄悄话”，突然觉得它是那么地诚恳而笨拙。
　　你都写什么了？
　　我问老师，我该如何学好数学呢？
　　那天的阳光很好，栖落在身上暖烘烘的。这个南方城市的冬天并不寒冷，所以在大街上依旧能够看到衣着单薄的年轻女子，在众人惊奇的目光里展露傲人的好身材。所以在这个城市里看不到雪。
　　他们来到一间规模比较大的出售各种鱼类的店里。颜禾指着鱼缸里五颜六色的金鱼对翦生说，一直以来，我对鱼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喜欢看它们在水里闲闲地游动，慢条斯理地摇曳着它们像大摆裙一样好看的尾巴，喜欢看它们鼓着两颗大眼睛，嘴巴在水里一张一合地打呵欠，喜欢看它们色泽明艳的鳞片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光发亮。翦生，你知道么，小时候我曾一度认为自己是一尾鱼，在水草丰美的湖水里过着湿漉漉的生活。
　　在他们的一言一语间时间仿佛就此止步不前，却又如淙淙流水从身边淌过。不知不觉地，天色已黑。翦生骑着自行车载她回家。颜禾侧身坐在后车架上，抬头看到路边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行人匆匆，车水马龙。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他骑车带她闯过红灯。她尖叫一声，伸手抱住他的腰，战栗而激奋。
　　男生的温热体温隔着衬衣，慢慢地熨上了那双在他腰间环成一个圈的手臂上。
　　这于她是一次冒险。于他，则是一次酣畅淋漓的放纵。她不知道，他在闯过红灯的那个刹那，笑得肆无忌惮。